“波德莱尔先生~”
当波德莱尔听闻到声音时, 他鼻尖率先闻到一丝玫瑰的香味,紧接着的是感触到脸颊因为他人呼吸的热气,遽然升高的温度。
绿发的青年合起自己手中随手拿来的书, 相当冷淡疏远地远离凑到身边的女性,说道:“太近了。”
此时还在战争时期,波德莱尔也还没有刻意打扮自己的喜好。他素颜朝天,没有涂上指甲油的手指刻意地拿起书将自己和过于靠近的人物理隔开:“离我远点。”
“啊呀?”有着如紫罗兰般美丽紫瞳的女性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唇,睁大眼瞳, 像是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听他们说您对凑到您面前的女性像个妓/女般来者不拒。但现在看来,您还是会拒绝的吗?”
极为失礼的话从她嘴中说出。
她用一种类似评价红灯区的妓/女原来还会挑人的态度轻佻、浮于表面地评价。
波德莱尔皱眉, 他终于转头直视这位傲慢的女性。
出乎他想象的是:这位话里话外都在直白狂妄评价他是‘妓/女‘的女性却长得如花圃里供人欣赏的玫瑰花般罕见得美丽动人。
漆黑卷曲的茂密长发, 如同紫罗兰色彩的眼瞳,以及相当高挑苗条的身材。她的面骨很吸引人, 骨架也很完美。
波德莱尔下意识地思考尸骨的保存方法有哪些。他很罕见遇到如此完美的人骨, 如果能之后放到家里收藏室欣赏, 那就好了。
只不过下一秒他硬生生打断自己的思考,叹息自嘲:别想有的没的,你明明连住哪里都不知道。
而且以这种理由去杀人会出事的。
波德莱尔将心中刚刚差点挣脱束缚的困兽重新关押到最阴暗的地方, 继续冷漠地注视着少女。
穿着黑色蕾丝边长裙, 举止正如贵族小姐般端庄的女性看到他打量的瞩目, 对此轻轻提起裙摆以作示意。
随后她咯咯咯笑着介绍自己:“阿黛西亚·佩里, 我的名字。”
波德莱尔显得一愣,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在污秽肮脏遍地的红灯区,不在满是阴暗潮湿的下水道, 只是在一家普通歌剧团后台的角落。
周围人员嘈杂,舞台剧服凌乱地放置在铁架上, 斜挂在椅子上,蜷缩在地上。和观众厅的光鲜亮丽相反,后台显得很是肮脏混乱。
而就在这么一个混乱的空间,身旁的女性越过相互交谈的人群,向着格格不入的波德莱尔搭话。
波德莱尔忽视掉不远处人们对彼此两个人的窃窃私语,相当自我直接地问:“你想从我身上拿到什么?”
他没有兴趣玩套话,光是维持自己不做出什么越过社会底线的事情已经竭尽全力了。
也许未来的波德莱尔可能会有兴趣讽刺几句来者说‘鄙视妓/女还向妓/女搭话,你和那些故作矜持的嫖/客有区别吗?’,但是现在他没有。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突如其来的搭话,之后继续像一具腐烂生蛀的尸体般在角落里慢慢腐烂掉。
波德莱尔还没有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正如法国此时没有发现他的真正价值般。
他无所事事地游荡在巴黎街头,巴黎下水道,巴黎红灯区等一切流浪汉会出现的地方,如死不瞑目的僵尸般浑浑噩噩地行动。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寻找什么,只是觉得世界万事万物满是黑白。所以阿黛西亚口中的‘来者不拒’也正是他的现状。
“实际上呢~” 阿黛西亚有些害羞地卷了卷自己的长发,“我想多了解下你~”
“哈?”波德莱尔挑了挑眉,像是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原来对妓/女的工作感兴趣吗?”
正常女性在听到自己被堕落肮脏的流浪汉如此质问,肯定会恼羞成怒,之后蛮不讲理地抨击着流浪汉。
但阿黛西亚困恼地歪了歪头,俏皮道:“差不多是的~”
“……”
波德莱尔对此面无表情地评价:这个麻烦看来真的很麻烦。
“只是因为我舞台剧需要演出一位交际花。” 阿黛西亚也不作什么隐瞒,叹息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她最后成为了妓/女。但我因为缺乏阅历,对她的塑造很为难。”
哦,波德莱尔冷漠地想:那这样子直接去红灯区试经营下不就更快吗?
他内心夹带着隐秘的、污浊的恶意,说不出是不是在期待眼前这位明显生活在上流社会的女性为了所谓的人物塑造做出行动的结局是什么。
波德莱尔语气变得轻快:“那你想做什么?”
他突然莫名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自己来到这里是件很对的事情。没有什么比看着一无所知的人跳入深渊更让他愉悦的事情。
或许他还可以引导下对方,关于怎么才能贴近一位真正的妓/女。
夏尔·波德莱尔生活在精神上的深渊里已经很久了,久到每次他望着街道上衣装完整,嬉笑打闹度过每一天的行人,内心都有一种冲动。
为何不去将看到的美好摧毁掉?
你有这个能力,你有这个欲望,你只是没有做出行动。
内心摇曳的‘恶之花’如此悲伤地落泪道:“可悲的主人,可叹的主人,你甚至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命运从不仁慈,所以又何须迷茫?”
但是罕见的,波德莱尔今天有了短暂的想做的事情。
初次经历这种事情甚至让他有些新奇。
这可能是他走向更深的深渊的第一步,也有可能是他远离所在的深渊的第一步。
“阿黛西亚!”门口的妇人语气凌厉地呼唤阿黛西亚的名字。波德莱尔内心觉得无趣,他哪怕猜都猜得出妇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怎么能和这种人说话!”外表强硬严厉的老歌唱家急急忙忙把阿黛西亚拉到自己身边,担忧地打量着她,就仿佛在她和波德莱尔说话这段间隙里,波德莱尔上下调戏了她无数次,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上。
波德莱尔一脸无所谓地用书扇着风,看着老歌唱家在随后的话里里里外外把他指责到连巴黎下水道的老鼠都不如的地步。
听起来我可真的是社会的垃圾啊。
他胡思乱想着,但情感上却没有任何波动。本来他也不期待融入社会,条条框框的规则太多了,而且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搞得说我很堕落?
波德莱尔有时觉得这点的其他方面也很有问题。他为什么要在你情我愿的事情上给钱?
不懂红灯区规则的他听后只觉得很莫名其妙。
“可是克拉拉夫人,他并不是……” 阿黛西亚这边皱着眉想解释下。
“不!你不用说了!”克拉拉夫人一把抓起阿黛西亚的手臂,连解释都不想听,着急地把阿黛西亚拉着。
她可不想歌剧界的明日之星和巴黎下水道的老鼠再有任何时间和空间上的联系。
阿黛西亚吃痛地低喃了一声,步伐凌乱地跌跌撞撞被带走。
波德莱尔无趣地打了个哈气,眯眼却看到快被拉出大门的阿黛西亚有些匆促地向他猛挥手。
我会再来找你的!
察觉到她的手势含义,波德莱尔也不清楚应该开心自己还有乐子可言,还是头疼麻烦还没有消失。
他为人懒散,对主动做事没什么欲望。
“保安,你们怎么敢把这样子的垃圾放进来!”门外,克拉拉夫人尖锐的声音穿透半掩的木制大门直达波德莱尔的耳中。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在阿黛西亚走后越来越大声,像是完全不在乎有波德莱尔这个当事人的存在。
“不是吧,刚刚那位是阿黛西亚·佩里?那个超火的明日之星吗?”
“她怎么就来这里了啊?是发生什么了吗?”
“那么漂亮的大美人结果却看上这样子的垃圾???”
……
行吧,我就是一个社会垃圾。
波德莱尔揉了揉耳朵,满不在乎地听着他们对自己的评价。真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说闲话……
他发空脑袋,不想作任何思考。
明明波德莱尔自身外貌也算很出众,即便现在很邋遢,但就是因为风评的原因,一旦波德莱尔和任何一个人相互交谈,所有人都会本能地觉得是那个和他交流的人吃亏。
尤其是在社会对一个男性标准占比最高的不是美貌,而是地位和财富的情况下。
在众人眼里,他很明显是后两者都没有的人。
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女的很火吗?
波德莱尔思索半天,只得出了这一个疑惑。
“再有下一次偷跑进来,就不是把你扔出去那么简单了!”
巴黎此时正下着暴雨。但歌剧厅的保安可不管这些,他们直接从后门把波德莱尔连人带垃圾一起扔到垃圾箱边了。
波德莱尔捂住自己被摔疼的后背,吃痛地低喃了一声。但很快他坐在垃圾堆上面无表情地撩起湿漉漉的头发,陷入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了。
绿发青年试图回忆了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现在他的脑子就好比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刚刚看的书内容是什么都忘了。
所以我为什么在这里?
波德莱尔捂住鼻子,有些糟糕站起身: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连外在整理都不整理一下,就那么平静地全身带着垃圾的恶臭味,走出阴暗的小巷。
最近的巴黎一直在下雨。
但巴黎人对着连绵不绝的雨天习以为常,所以此时的他们都还没意识到:
连绵不绝的雨声有时会是一场战役爆发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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