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道:“这几位应该是定襄城内德高望重的乡老。”
【汉法:百岁以上得授王杖,持杖者待遇与持节同,比六百石吏,入官寺不趋,得行驰道,以示尊老之意】
经过宋宪一番解释,陆离点了点头,视线再度投向前方,准确来说,应该是五位长者手中拄着的拐杖,这玩意儿足有九尺长,而前天见到的飞将吕布身高不过八尺。
这玩意儿,举着不累吗?
当然了,陆离也就在心里说说,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这长拐杖就是王杖,只授予年高德劲者。
一县万余口人,年长者至少有两千,唯独眼前这五位长者成为被朝廷认可的乡老,自然不可轻觑。
“别驾亲率锋镝,前往边关作战,老朽替定襄、云中、雁门各地的百姓……”
这时,五位老者在本县文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同时接过旁人递过来的酒樽,颤颤巍巍地走了上去。
见状,主公丁原顾不上仪态,急忙站起来,躬身接过酒,说道:
“怎敢劳长者如此!”
“闻将军率王师到,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自旬日之前起,胡人犯边,吾县深受荼毒之苦,周边郡县更是十室九空,民死大半、死者枕藉。”
这时,一名说话利索的文士向前迈了一步,看模样以及谈吐,陆离感觉这人应该是县令,只见他斟了一觞酒,语调扬起:
“而今,终将王师盼到,庶民有救矣!这樽酒,为将军洗尘,望将军莫要推辞。”
可能是经常遇到这种事,丁原矜持地点了点头,朗声道:
“此行,本将军率两万精锐先发,我儿奉先领狼骑随后,便是为国家杀贼,为百姓平乱的!”
话落,他双手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紧接着,拭去残留在嘴角、胡须上的酒渍,慷慨激昂道:“明日天明,大军开拔,急行七百里,为并州父老除此恶贼!”
站在角落看到这么久,陆离终于看明白了,这分明是作秀、捞声望啊!
飞将吕布领狼骑随后?
要不是亲耳听闻主公的战术安排,陆离差点就信了,狼骑分明去了南方,协助镇守太原,不仅如此,这群精锐还被下了死命令:
坚壁不出、固守待援。
虽说黄巾军不容小觑,但能打得过足以纵横天下的狼骑?
再加一个在世魔神吕布,以及一群生猛无比的悍将,哪怕鲜卑人出兵相助,都不够打!
另外,五位乡老、定襄县官员、几十名被特意挑选出来的百姓,箪食壶酒,说是前来慰军、感谢将士们奔波劳累,可是,这点东西有什么用,主要是为了表明态度,给主将涨涨面子。
可怜刺史张懿,这个时候还被困在云中郡,生死不知。
陆离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全军上下能够想到刺史的人,只他一个了。
“杀!”
“首领有令,生擒张懿者,赏赐两百丁口、汉人奴婢十人,割张懿首级者,赏赐一百丁口,黄金二十斤。”
在丁原与乡老会面时,喊杀声在云中城上空久久不散。
对于匈奴人而言,丁口意味着一切,比金钱、女人更加值钱,要知道,草原上的一些小部族都没有一百丁口!
一时间,马蹄声愈发急促,匈奴骑兵跟疯了一样,来回呼和着,似乎搜寻刺史张懿的下落。
第241章批命
从伦敦开始的诡异剧场雾都杀机第三十四章批命兵法云:趋一日力疲,经昼夜者神惫。
连续急行军五个时辰,从晌午到夜间,连骑兵都感觉两股酸疼,就更别提那些士卒了,所以主公丁原下令埋锅开灶,让大军在城外扎营休息一晚,等天明再拔营向北。
而那些前来慰军的乡老、地方官员,本想邀请众将入城,说什么已备下酒宴,还望赏光。
但丁原只是领了好意,言称“今贼未平,无颜赴宴”,委婉拒绝了邀请,毕竟大战在即,主帅不在中军大营待着,带着一帮将领进城喝酒吃席,是何道理?
虽然蔑视匈奴等异族,但他还没有飘到这个地步。
见状,那些挤在营帐中的无关人等,也没有再过多打扰,告辞离开了。
“孟明,你代老夫去送各位乡老。”
由于有军务要与张辽商量,丁原无暇离开,刚好瞥见站在角落的陆离,便叫他出营相送。
一是为了表示对乡老的重视,二是想让陆离在这些年高劲德者面前刷下存在感,收割一波声望。
“诺!”
在宋宪羡慕的眼神中,陆离揖手行礼,而后掀开布帘,躬身示意长者先行。
百岁以上得授王杖。
年岁如此高,竟然有力气拄着一根九尺长的木杖到处晃悠,肯定有过人之处。
战魂。
术法。
眼前这五人走路都在颤抖,应该与前者扯不上关系,大概率跟后者有关。
一念至此,陆离表现得愈发恭敬,沉声说道:“长者请。”
“咳咳,有劳将军相送。”
说完,为首的那个老头搭眼瞧了他一眼,瞬间轻咦出声,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拄着鸠头拐杖朝营外走去。
何事?
陆离皱眉,尤其是发现五名百岁长者从身旁经过时,都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
视线投向定襄县的文官,这群人倒是正常了许多,笑着朝陆离揖手,同时,口中忙称有劳。
至于县民代表,除了发出友善的笑容,再无其它表现。
一想到自己尚在离开大营,陆离只能按下心中的各种疑惑,默默走在五名乡老身侧。
入夜后,为了防止士兵到处乱窜,以及细作混进来,各营必须派人定期巡查,而方式分为两种:行走与坐守。
刚走过十几个帐篷的距离,便有震动弓弦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火光无法照到的阴暗角落走出一道人影。
这是行走的巡查,此刻已弯弓搭箭,只待手指松开,鸣镝便会冲天而起,惊醒全军。
而陆离面色如常,随意扫了来人一眼,从怀中摸出一道令牌举起。
按照规定,军营戒严后,能够正常待在外面的人,只有巡查,而行走遇到可疑人士,会主动拨动弓弦制造声响,如果遇到的是坐守,他们会敲打手中的长矛三下作为回应,然后呼唤口令,一旦对不上,立刻示警。
“见过将军。”
低语声从角落传来,那名行走松开弓弦,明显松了一口气,同时颔首行礼。
由于夜禁时期禁止高声交谈,陆离也没有回答,继续走在前面带路。
“见过将军。”
“见过将军。”
一路上,遇到了不下二十处暗哨,若非主动现身,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正因为如此,那些县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黑暗中飞出一道冷箭将自己射杀
直到众人离开营寨,看不见那些鹿角形的拒马,气氛才稍稍缓和。
与此同时,等待许久的陆离转过身来,定定地看向五名乡老,想要进行讨教,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亦或者,不清楚该开口问些什么。
因为,他对术法所知甚少。
搜魂、改变天象、撒豆成兵,比起武将的大开大合,这个时代的谋士明显更加神秘。
正当陆离思索如何开口时,那位曾轻咦出声的老者主动拄着鸠头拐杖徐行而来,苍老的声音令人不禁想到了枯树皮:
“老朽有一言想赠与将军。”
闻言,陆离大喜过望,忙道:
“还请高德示下。”
批命?
眼下这场面,让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词,毕竟古人对占卜凶吉很有研究。
就这样,在陆离的注视下,这位胡须都快要掉光的老者从袖袍中抽出一支竹签,用小刀不断刻画着。
在此过程中,又一位老者朝陆离笑了笑,显得很是和蔼:“巧了,老朽也有一言想赠与将军。”
“孟明喜不自胜,望高德示下。”
陆离郑重行礼。
此时此刻,他有一种错觉,今夜自己时来运转,遇到了传说中赠送机缘、帮人走上人生巅峰的老爷爷。
一念至此,陆离不由得看向另外三人,似乎在问:你们就没什么想要说的东西吗?
可惜,那三名驻足原地的乡老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吾等不擅相术”之后,再无其它表示。
相术?
果然没有猜错。
陆离心中愈发期待,同时又有些担心,万一算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出来,该怎么办?
立刻改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如果是上吉……
念头急转之间,两位擅长相术的乡老同时放下刻刀,抬眸看向彼此,仿佛好奇对方究竟在竹签上写了什么、是否与自己一致。
一旁,倍感煎熬的陆离克制住自己,保持揖手行礼的动作,默默等待着。
然而,两位乡老并没有交流,将视线收回后,同时将刻有批命的竹签递了过来。
“将军,切勿将此物示与他人。”
不待回答,两人便转身朝黑暗中走去,像极了世外高人。
而陆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视线扫过竹签,思索着其中的含义。
【将兵者,忌凶死之形,重福气之相】
【夫兵者,不祥之器,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率兵打仗的将领,最忌讳长得一脸死相,要挑选那种看上去就有福气的人。
颜值重于一切?
不是自夸,陆离觉得自己就是个美男子。
可是,长得帅并不意味着有福。
【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
必须长成刘皇叔这副模样,才算气运加身。
第242章刺史之死
福与祸。
坦白来说,陆离认为这东西太玄了,根本把握不住。
刘皇叔卖过草鞋,最后成了蜀汉的开国之君,一路上遇到各种贵人提携、襄助,可最后下场并不是很好。
换而言之。
人有千算,天则一算。
气运这东西终有穷尽之时,打仗时能够活下来的人,能说他们拥有福气,可是,第二场、第三场恶战呢,没能活下去,又该如何算?
官职再高,只要置身险地便有倾覆之祸。
因此,第一位长者的批命实在令陆离费解,过于空泛了,他哪里知道自己算哪种人,总不能在行军路上抓个算命先生过来吧。
除此之外,就算知道自己有气运加身,又能怎样?
难道要仗着这个玄之又玄、不可摸捉的东西去赌上一把?不到万不得已,陆离绝不会如此。
相比之下,第二位老者的批命倒是值得琢磨。
【夫兵者,不祥之器,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虽然自从东汉末年以后,陆离如愿成了一名武将,但他人生前二十年并非一片空白,是个读过书、接触过圣贤知识的儒生。
上面那句话并非乡老杜撰,而是出自老子的《道德经》,意思也很好理解:
兵器,是个不祥之物,令人厌恶。
君子平时居处就以左边为贵,若非要用兵打仗,付诸于武力,那就以右边为贵。
可能是竹签太小,无法写下太多字,没有把道家老子的整句话全部写下来,后面应该还有几句,大体意思同样与眼下的局势相符合——
君子迫不得已之下,必须用战争来达到自身目的,那么,在取得胜利之后,不要因炫耀武力而随意杀人。相反,对于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要真心表示哀伤,妥善安置死者。
对照自身处境,陆离简单揣测了一下:若不动兵戈,一旦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选择左边,如今带兵在外且大战在即,假如遭遇险情,最好选择右边。
至于那位老人的批命是否可信,陆离确实拿捏不准,心中隐隐侧重于相信。
他劝自己不要随意杀人。
然而,在此之前,因耳闻匈奴人的恶行,陆离曾在心中发誓,要血债血还,一旦与之对上了,必视其为畜生。
“到时候你我兄弟二人杀个痛快,看谁的武器先卷刃,如何?”
不知怎地,宋宪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这是两人在中军大营旁的约定。
那个时候,乡老正在营帐中与主公交谈,难道他能隔着厚实的牛皮帐子,避过所有人的感知,探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不成?
要知道,兄长张辽同样在场,他可是顶级武将,一身手段神魔莫测。
随着深思,陆离不由得叹气起来,尚未撞见敌人,就有种手脚被缚的感觉,不得痛快。
“孟明,乡老已走,你怎么还不归营?”
“主公有军情要事急召众将前往大营商议。”
张辽骑马而来。
不多时,那匹青鬃大宛就立于陆离身前,不断打着响鼻。
嗷呜呜……
黑鬃马则围着他们打转,看来确实是出了什么大事,兄长竟然将它给带了过来。
“有两位乡老一时兴起,临走前给小弟相面。”
说着,陆离跃上马背,一甩缰绳,马蹄翻飞之间与兄长一同冲向立着纛旗的大营,巡夜守卒莫敢阻拦。
张辽明显对此有所了解,口中叮嘱道:“没想到孟明此行竟有如此收获,将写有批命的竹签贴身收好,切勿示与他人。”
周身的事物飞速倒退。
三言两语,两人便看到立于辕门之上的红色大纛。
黑鬃马通灵,根本无需绳索捆系。
趁着这个空当,陆离决定追问一下张辽对命数的看法,低语道:“兄长……”
才吐出两个字,就看到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盯着自己。
其实,从一开始,张辽便察觉陆离脸色阴沉,肯定是心中藏着事。
“可是批命不好?”
“谈不上,只是难以捉摸。”
“这东西不可尽信,若是将来有一日置身死局,孟明可愿引颈受戮?”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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