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工夫,而且有可能被人看见;我也可以把他扔下火车,但是我又想把他困在车上……
火车开始减速。他们很可能就在下一个车站等着我,他心想,要是我有件武器就好了。这个侦探带枪了吗?我猜没有。我可以把车窗打碎,用碎玻璃割断他的喉咙,但那样做肯定会引来一大群人。
我必须下车。
铁轨两侧出现了几幢房子。火车正在驶进一座村庄,或是小镇。火车的制动闸尖叫着开始刹车,一座车站慢慢地映入了眼帘。费利克斯全神贯注地观察窗外是否有警察设下的圈套,站台看上去空无一人。随着嘶嘶的蒸汽声,火车颤了几颤,停了下来。
乘客开始下车。几名乘客从费利克斯的车窗前走过,向车站的出口走去:带着两个小孩的一家人、一个手提帽盒的女人、一个身穿粗花呢衣服的高个子男人。
我可以猛击那个侦探,他盘算着,但是赤手空拳是很难把人打晕过去的。
警察的圈套很可能就设在下一个车站,我必须现在就下车。这时哨声响了。
费利克斯站起身。
侦探的神情十分吃惊。
费利克斯问:“车上有厕所吗?”
侦探被他问得一愣。“呃……这个……应该有吧。”那人说。
“谢谢。”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相信我,费利克斯心想。
他走出火车包厢,来到走廊里。
他跑到车厢的尽头。火车哧哧地喷着蒸汽,猛地一动。费利克斯回头一看,侦探从包厢里探出了脑袋;费利克斯走进厕所,随即又走了出来,那侦探仍然在张望。火车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费利克斯朝车厢门走去,侦探向他跑了过来。
费利克斯转身对准那人的脸猛打一拳,这一拳打得侦探立刻停住了脚步,费利克斯又朝他的肚子来了一拳。一个女人尖叫起来。费利克斯揪住那人的外套,把他拖进厕所。侦探奋力挣扎,抡起拳头乱打,正好击中费利克斯肋间,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抓住侦探的脑袋,猛地朝洗手池的边沿砸去。火车仍在加速。费利克斯抓住侦探的脑袋一下接一下地撞向洗手池,那人瘫软下来。费利克斯把他扔在地上,走出了厕所。他来到车门处,打开了火车门。此时火车的速度与人奔跑的速度不相上下。一个女人站在走廊另一端望着他,面色煞白。费利克斯纵身一跃,车门在他身后砰的关上了。他落地后趁势向前跑了几步,踉跄了一下,又重新稳住了身子。火车继续向前行驶,速度越来越快。
费利克斯向车站的出口走去。
“你下车有点晚啊。”检票员说。
费利克斯点点头,把车票递给他。
“你这张票还可以再坐三站。”检票员说。
“我临时改了主意。”
只听得一声尖厉的刹车声,二人同时向铁轨望去。火车正在慢慢停下:有人拉了紧急制动。检票员说道:“哎呀,出什么事了?”
费利克斯强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耸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他非常想拔腿就跑,但这其实是他最不应该做的事。
检票员有些犹豫不决,他既对费利克斯心存怀疑,又担心火车出了什么事。于是他说:“你在这里等着。”然后顺着站台跑开了。火车在站外几百码远的地方停下了,费利克斯望着检票员跑到站台尽头,跳到路堤上。
他环顾四周,附近只有他一个人。于是他快步走出车站,进入了小镇。
几分钟之后,一辆轿车载着三名警察从他身边全速驶过,直奔车站而去。
在小镇的郊外,费利克斯翻过一扇大门,走进一片麦田,他在麦田里躺下来,等待着夜幕降临。
气派的兰彻斯特牌汽车咆哮着驶上了沃尔登庄园的车道。整幢宅邸灯火通明,一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大门旁边,另一个则哨兵似的沿着露台来回巡逻。普理查德把车停在门口,站在门口的警察马上立正敬礼。普理查德打开车门,沃尔登下了车。
女管家布雷斯怀特太太从屋里出来迎接他:“晚上好,老爷。”
“你好,布雷斯怀特太太。都有谁在家里?”
“亚瑟爵士在客厅里,陪着奥尔洛夫亲王。”
沃尔登点点头,两人走进了房子。亚瑟·兰利爵士是这个郡的警察局局长,而且与沃尔登是老同学。
“您吃晚饭了吗,老爷?”布雷斯怀特太太问道。
“没有。”
“您要不要来块野味派,再配一瓶勃艮第红酒?”
“你决定就好。”
“好的,老爷。”
布雷斯怀特太太离开了,沃尔登走进客厅。亚历克斯和亚瑟爵士正靠在壁炉前,手里各端着一杯白兰地。两个人都穿着晚礼服。
亚瑟爵士说:“你好,斯蒂芬。你还好吗?”
沃尔登摇摇头:“你们抓住那个无政府主义者没有?”
“恐怕他从我们的手指缝里溜——”
“真他妈该死!”沃尔登大喊一声,“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谁也不肯听我的劝,”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与亚历克斯握了握手说,“我真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好孩子,你一定觉得我们就是一群蠢货。”他又转身对亚瑟爵士说,“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费利克斯在廷格力跳车了。”
“汤姆森的那个宝贝侦探跑哪儿去了?”
“在厕所里,脑袋给砸破了。”
“他可真行啊。”沃尔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
“等镇上的警察局接到消息时,费利克斯已经溜走了。”
“他正朝这里来呢,你明不明白啊!”
“明白,当然明白。”亚瑟爵士用安抚的语气说。
“你应该通知手下的人,一旦看见他就立刻开枪把他打死。”
“这个想法确实很好,可是他们没有枪啊。”
“他们都他妈的应该佩枪!”
“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是以公众的意见——”
“别扯什么公众意见了,先告诉我,你们现在都采取了什么措施。”
“好的。我派出了五支巡逻队,分头搜查从这里到廷格力的各条路线。”
“黑灯瞎火的,他们根本看不见他。”
“也许看不见,但这些人的存在至少能够减缓他的速度,甚至完全阻止他朝这里进发。”
“我看,不见得。还有别的吗?”
“我带来了一名警官和一名巡佐来守卫这幢房子。”
“我在外面看见他们了。”
“他们每八小时换一次班,日夜不休。亲王身边已经有两名政治保安处派来的贴身保镖,今天夜里汤姆森还会再次派车向这里送四个人。他们每十二小时换一次班,这样,亲王身边始终有三个人守卫。我的手下没有配枪,但汤姆森手下的人有——他们都配有左轮手枪。我的建议是,只要费利克斯还没有被抓住,就让奥尔洛夫亲王留在自己的房间里,饭食和其他用品都由警卫送给他。”
亚历克斯说:“我会这样做的。”
沃尔登看着他,尽管脸色苍白,但他仍能保持镇静。他很勇敢,沃尔登心想,如果我是他,肯定会为英国警察的无能而火冒三丈。沃尔登说:“我认为只有几名贴身保镖还不够,我们需要的是一支军队。”
“明天一早,我们就会有军队的,”亚瑟爵士答道,“我们即将发动搜捕,明早九点钟开始。”
“为什么不天一亮就开始搜捕?”
“因为得先动员军队。全郡将一共派出一百五十名军人到这里集结,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这会儿都在睡觉——得先把他们叫起来,把命令发布下去,而且他们赶到这里也要花些时间。”
布雷斯怀特太太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房间。托盘上放着一块冷的野味派、半只鸡、一碗土豆沙拉、圆面包、冷食香肠、切片西红柿、一块切达干酪、各式酸辣酱和一些水果。她身后跟着一名男仆,端着一瓶葡萄酒、一罐牛奶、一壶咖啡、一盘冰激凌、一只苹果馅饼和半个巧克力大蛋糕。男仆说:“抱歉,这瓶勃艮第红酒还没来得及醒酒,老爷,要给您醒上吗?”
“好,醒上吧。”
男仆忙不迭地搬来一张小桌子,摆上餐具。沃尔登虽已是饥肠辘辘,却由于精神紧张而吃不下东西。依我看,恐怕我也睡不着觉,他心想。
亚历克斯又为自己倒了些白兰地。沃尔登看到他从容地喝着酒,他的动作虽然不慌不忙,却显得有些机械,像是在严格控制自己的行为。
“夏洛特在哪儿?”沃尔登突然问道。
亚历克斯答道:“她睡觉去了。”
“出了这么多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这幢房子。”
布雷斯怀特太太说:“要我去告诉她吗,老爷?”
“不,不要叫醒她,我明天吃早饭的时候会和她见面。”沃尔登呷了一口葡萄酒,希望这口酒能使自己略微放松些,“如果这样做能让你感更觉放心些的话,我们也可以让你再换个地方,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我觉得这样做没多大区别,不是吗?费利克斯总能设法找到我。最好的计划就是我一直躲在房间里,尽快签署条约,然后就回国。”
沃尔登点了点头。佣人离开了客厅。亚瑟爵士说:“嗯,还有一件事,斯蒂芬,我想说的是,费利克斯究竟为什么会突然乘火车到沃尔登庄园车站来。”他的神色有些窘迫。
沃尔登一直满心慌乱,确实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是啊,看在老天的分上,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按照我的理解,知道奥尔洛夫亲王去向的只有两伙人。一伙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这点无须解释,因为他们一直在来回传递电报之类的信息;另一伙就是你家中的人。”
“我的佣人当中有叛徒?”沃尔登说道。这个念头使他脊背发凉。
“是的,”亚瑟爵士犹豫不决地说,“再或者,当然了,是你的家人当中有叛徒。”
莉迪娅举办的晚宴简直是一场灾难。斯蒂芬不在家,他的弟弟乔治就要代替他做男主人,这样一来,男女宾的人数就失去了平衡。更糟糕的是,莉迪娅心绪不宁,谈话内容只能勉强算得上礼貌,风趣幽默根本无从谈起。除了一些好心肠的宾客以外,所有人都在打听夏洛特的近况,而这些人心里明知她出了丑。莉迪娅只说她到乡下去了,休息几天就回来。她的语调呆板无趣,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头脑里充满了种种噩梦:费利克斯被捕,斯蒂芬中枪,费利克斯遭受拷打,斯蒂芬血流不止,费利克斯在逃跑,斯蒂芬奄奄一息。她渴望把自己的感受向某个人倾诉出来,但是与客人们在一起,她能聊的只有昨晚的舞会、考斯赛舟会上有望胜出的选手、巴尔干半岛的局势以及劳合·乔治的财政预算。
所幸客人们用过晚餐之后没有久留:他们有的要参加舞会,有的要出席聚会,有的则要去听音乐会。最后一位客人前脚刚走,莉迪娅就立即走进大厅抓起了电话。她没法与斯蒂芬通话,因为沃尔登庄园还没有接通电话,于是她往温斯顿·丘吉尔位于埃克尔斯顿广场的寓所打去了电话。丘吉尔出门了。她又试了海军部、唐宁街10号和全国自由会馆,都没有找到他。她迫切地想要了解事态进展。最后,她想起了巴思尔·汤姆森,于是她给警察厅打去了电话。汤姆森仍然在办公桌旁,正在加班。
“沃尔登太太,您最近还好吗?”他说道。
莉迪娅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客套!她说道:“有消息吗?”
“很抱歉,形势不妙。我们的朋友费利克斯再次从我们的手指缝里溜走了。”
如释重负的心情像潮水般涌遍了莉迪娅的身体:“谢谢……谢谢您。”她说道。
“我认为您不必太担忧,”汤姆森继续说道,“奥尔洛夫亲王已经被严加防护起来了。”
莉迪娅羞愧得满脸通红:听说费利克斯安然无恙,她竟然高兴得把亚历克斯和斯蒂芬的安危都抛在了脑后。“我会尽量放心的,”她说,“晚安。”
“晚安,沃尔登太太。”
她放下了听筒。
她走上楼,打铃叫来女佣帮自己更衣。她只觉得心慌意乱:一切都悬而未决,她深爱的人们仍然都处在危险之中。这样的状况还要持续多久啊?费利克斯是不会放弃行动的,她对此十分肯定,除非是他被抓住了。
女佣走进卧室,帮她解开长袍的扣子,又拆开束身衣的绑带。莉迪娅知道,有些贵族夫人会向自己的贴身女佣倾吐心里话,但她是不会这样做的。她曾经这样做过一次,那是在圣彼得堡的时候……
她决定给姐姐写信,因为此时上床就寝还为时过早。她吩咐女佣到晨用起居室取来信纸。她披上一件披风,坐在敞开的窗前,望着夜幕笼罩下的公园。今夜十分闷热,已经有三个月没下过雨了,但是过去几天的天气暗藏风雷,过不了多久,必定会有一场暴风雨。
女佣拿来了纸、笔、墨水和信封。莉迪娅拿过一张纸,写道:亲爱的塔提亚娜——
她不知该从何写起。我该如何向她解释夏洛特的近况呢?她想,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她的行为。至于费利克斯,我更是一个字也不敢提,因为塔提亚娜有可能会把这事告诉沙皇,沙皇若是知道亚历克斯竟然险些丢了性命……
费利克斯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到底是怎么查出亚历克斯的藏身之地的呢?我们甚至连夏洛特都没告诉过!
夏洛特。
莉迪娅变得浑身冰冷。
夏洛特?
她直挺挺地站起身,大叫一声:“哦,不!”
那个人大约四十岁,还戴着一顶粗花呢便帽。
一种无法摆脱的恐惧感攫住了她。这件事如同最残酷的噩梦,梦中的你正在担心最恐怖的事情有可能发生,这件事立即真的发生了:梯子倒下,孩子被车碾过,最心爱的人丧了命。
她用双手捂住脸,觉得头晕目眩。
我必须冷静思考。我必须尽量冷静思考。
上帝啊,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夏洛特在国家美术馆遇见了一个男人。那天晚上,她问我亚历克斯住在哪里,我没有告诉她;她可能也问过斯蒂芬,他不会告诉她的。接着,她被送回了自家的宅邸——沃尔登庄园,她无疑发现了亚历克斯就在那儿。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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