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都曾经遭到英格兰的反对,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如果英格兰最近考虑占领某些地方,原因不是为了谋取新的省份,而是为了避免这些地方落入法兰西贸易保护主义者之手,后者不可避免会扼杀所有英国贸易。看来,人们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德国人一开始就向英格兰提出友好的建议,它表现没有敌意以后,最终也会如愿以偿(得到经常通过无端的攻击最终获得的东西),那么,两国没有什么困难就能达成双方都满意的解决办法。
英国内阁决定避免持续不断的争执,实实在在地接受了德国侵犯性行动造成的形势。因此,德国很快就确信:英格兰睦邻亲善,出于至诚。接下来几年间,类似性质的复杂新问题接踵而来。1885年,随着索尔兹伯里勋爵的上台,俾斯麦认为邀请英国加入三国同盟的时机已到。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德国再三敦促,力图实现这个目的。[2] 英国政府太审慎,不能完全抛弃维护大陆势力均衡的传统政策。英国政府最后决定:鉴于法兰西和俄罗斯当时的威胁性敌对态度,大力跟三国同盟合作,在1887年签订两个秘密的《地中海协定》(Mediterranean Agreements)。同时,索尔兹伯里勋爵暗示,他乐于默许德国吞并萨摩亚,但合作未能功德圆满,仅仅因为美利坚合众国拒绝放弃它在德国所觊觎的诸岛的条约权利。然而,这些英德亲善的证明为时未久。由于臭名昭著的卡尔·彼得斯博士(Karl Peters)和其他德国代理人在东非的活动,严重的纠纷接踵而来。彼得斯博士计划无视现存条约,在乌干达建立德国的权威,切断埃及到尼罗河源头的通道。他的这个计划失败了,原先英格兰已经抛弃桑给巴尔苏丹,以满足德国的领土野心,现在,它承认德国占领苏丹的大陆领地,并用为时已晚的宣告,将桑给巴尔其余的领地纳入英国保护下。黑尔戈兰的让步再次宣布了英德的兄弟关系。同时,德国照例保证支持英国的政策,尤其是它对埃及的政策。
这一次和其他几次,英格兰妥协太过,甚至牺牲了它的下级官员。这些官员只不过在环境许可的条件下,尽可能尊严地执行本国政府的政策,对于这些官员的做法,德国人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德国政府出于无情的仇恨,把撤回这些官员作为达成协议的条件。在几个事例中,德国政府承认英国官员没有错,错误仅在德国官员一方,但还是要求,为撤换后者提供便利,英国必须同时撤换它的官员,这种情况常常造成外界的误解。确实,在一次这样的安抚行动中,一位德国领事调到其他岗位获得提升,仅仅几年后,他又以更高的级别返回原先犯错误的地方。对此,英国政府没有提出任何抗议。
这样无辜蒙冤的英国官员人数甚多,并非无足轻重。我们观察德国政府的做法,颇获教益。德国政府所谓的“亲善”很容易效仿伟人俾斯麦最坏、最不配受人尊重的瑕疵,习惯于卑劣攻击任何外国代理人的人格和地位,经常不考虑他们卑微的地位,而他们的知识、诚实和履行职责时优秀的表现,被认为阻碍了德国实现某些特定的(而不是那么公开的)任务。在德尔卡塞先生倒台的有关事件中,这样的诡诈手段显而易见。同样的手段不仅被用来针对英国政府麾下的人员,也被用来对付西班牙、意大利和奥地利。
我们似乎没有必要详细叙述相关的争议——1903年到1904年,德国西非殖民地和非洲内陆势力范围的边界问题。唯一值得注意的记录是:英国政府为了安抚德国,准备牺牲确凿无疑的英国条约权利。虽然英国代理人和官员受到挑衅和侮辱,它仍然没有加入法德之间允许法国进入尼日尔的协议。德国政府冷淡地告知英国驻柏林大使,法德协议表明:如果英格兰没有更迅速地满足德国的要求,德国会怎样给英格兰制造不快。
罗斯伯里勋爵(Lord Rosebery)的政府和刚果自由邦谈判,准备在坦噶尼喀湖边修建一条铁路,将英国乌干达保护地和自由邦连接起来。整个计划不涉及领土的让与,而是以铁路和汽船将开罗到开普敦的英国殖民地连接起来。德国政府或许出于同样的情绪,坚决抵制。它反对这个计划,并非因为它的利益受到损害,这次,它对英国使用了最有威胁性的语调。法兰西也参加进来。它反对《英国-刚果协定》(Anglo-Congolese Agreement)的其他部分,并为此向利奥波德国王[3]施加压力。最后,英国政府宣布推迟租借铁路所需地带的条款。德国表示满意。
德国政府关于德兰士瓦(Transvaal)的做法更不寻常。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和理解:特别条约规定,该国外交由英国控制。虽然如此,德国肯定希望借助某些偶然事件,有朝一日会统治布尔人。这样,德国就能实现它的梦想:统治一条贯穿非洲东西的地带。德国可能以为英格兰会欣然放弃这些土地,正如它以前放弃其他土地。然而,与此同时,它实施了许多只能被称为是深怀敌意的阴谋。德国明目张胆地鼓励比勒陀利亚反对英国利益,它如此肆无忌惮,以至于英国驻柏林大使只得在1895年提出抗议。德国承诺向德兰士瓦提供财政援助,以便购买德拉瓜湾(即马普托湾)铁路。这是英国关注的项目,被葡萄牙非法没收,当时,此案正在诉诸国际仲裁。这个建议失败后,德国向里斯本内阁提出:一旦仲裁有了结果,德国和葡萄牙就签订铁路合作协定。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当时(1895年),英国吞并阿玛通加汉德(Amatongaland),此地紧邻葡萄牙东海岸殖民地边界南部。德国认为有必要警告英国:德兰士瓦不承认这次吞并。它鼓励德国商人狂热活动,购买德拉瓜湾附近所有可以获得的土地。同年,德国随即暗示:英格兰“反对德国在德拉瓜湾的利益”。没有任何一届英国政府曾经承认过这种利益,而德国认为此事构成它对英格兰不怀好意的正当理由。因此,德国政府破格宣布:维护德兰士瓦独立,是德国国家利益所在。接下来就是詹姆森袭击事件和德皇致电克鲁格总统(“克鲁格电报”)。德皇的政府完全理解这种做法的敌对性质,因为德国舰队已经做好了防止英国突然进攻的准备。但此事最重要的效果是,英国公众首次认识到德国官方政策的敌意。在此之前,英国公众一直敦促政府尽量减少英德不断冲突的恶果,避免事态恶化。由于德国侵略性行为的不愉快细节受到最大限度的隐瞒,英国公众实际上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国家不断受到条顿表兄弟的凌辱。英国公众对德国干预南非的任何可能性持坚定的反对态度,促使德国政府(但不是德国公众)放弃了在比勒陀利亚排挤英国的计划。但德国根据它的习惯,为这种“牺牲”索取回报——列强最终瓜分葡萄牙殖民地时,需要英国默许它获得一定份额的回报。德国人如愿以偿。但索尔兹伯里勋爵对德国的做法深恶痛绝,因为德国首先恐吓葡萄牙政府,然后又迫使愤怒的英国内阁加入瓜分最古老盟友的计划。更有甚者,他无疑意识到,德国这次转瞬即逝的“亲善”不会比以前许多类似的做法更长久。仅仅12个月以后,德国皇帝鉴于最近“抛弃布尔人”,厚颜无耻地威胁:除非萨摩亚主权问题最终解决,否则德国就要重新考虑它对德兰士瓦的态度。萨摩亚问题当时正在谈判,很快就以有利于德国的方式解决。英国和德兰士瓦当时的冲突正处在战争仲裁的临界点上。不足为奇的是,英国政府开始放弃希望,不再继续通过友好让步和妥协来保障满意的英德关系。但即使在那时,英国政府都没有试图改弦易辙。德国代理人在德国政府的公开支持下,在萨摩亚群岛恣意践踏1889年《萨摩亚条约》的明确规定。这份条约是三个利益攸关的强国在柏林签署的。他们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不顾我们澳大利亚殖民地的抗议,签订了明确将萨摩亚割给德国的协定。南非战争爆发不久后,德国政府威胁说:除非英国政府放弃一项最古老、最根深蒂固的海上交战权,否则德国就会最坚定地敌视英国。这项权利指的是,在处理战利品的军事法庭监督下,搜查并传讯涉嫌走私战争禁运物资的中立国商船。英国一再表示愿意在它无可争议的权利下做出友好安排,实际上等于搁置行使,这样就引起了新的英德纠纷。德国大臣随即向帝国议会自吹自擂,充分暴露了柏林缺乏和解态度。他声称:英格兰干涉中立国无可置疑的权利,德国的坚定态度迫使英国人放弃了完全不公正的要求。德皇随即呼吁他的国家加快建设一支拥有压倒优势的舰队,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德国不能更激烈地维护德国利益,仅仅因为缺少优势海军力量。
这里仅仅提示一下就够了:德国政府在南非战争期间,肆无忌惮地在德国全境鼓动对英军的毁谤,没有任何政府官员公开反驳过。而且,跟随英军身临战场的德国军官已经给他们提交了忠实的报告,他们仍然照样污蔑。当帝国议会继续以史无前例的风格叱责英国内阁大臣时,比洛亲王完全可以对听众公开这些严重歪曲的真实情况。我们知道,他其实了解真相。我们已经报道过他和一位著名的、有代表性的英国绅士的谈话。这次谈话发生在张伯伦先生的著名演讲后的第二个星期。而德国人宣称他的这次演讲是敌对的根源,但是,谈话的正确版本证明德国报刊广泛报道的诬蔑毫无依据。比洛亲王表示:当时,他的政府对英国大臣的态度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但他几天后就自甘堕落,向帝国议会表示他同情德国人对张伯伦所谓的讲话和英军所谓的暴行的愤怒抗议,而他明知这一切纯属子虚乌有。张伯伦庄严的答复引起这位总理坚持不懈的努力,他要求英国政府道歉,因为英国人冒犯了他不体面的煽动。所有这些努力都失败以后,他仍然向帝国议会暗示:英国政府已经作出解释,以前说过的任何话都不是有意侮辱德国人。[4]
德国在其他领域提出新的要求,表现出同样的敌意。不过,对方越来越不愿意像原来一样迁就。长期以来,德国在中国的举动对英国极其不友好。1895年,它试图向中国政府索取扬子江口的舟山群岛为加煤站,而没有事先告知英国政府,但众所周知,英国根据业已确立的条约权利,在该群岛享有优先权。德国攫取胶州湾,违背了任何公认的政治行为准则,无视英国或其他列强宣示尊重中国独立和领土完整的条约。但德国不满足于攫取青岛港,还计划进一步吞并广大富饶的山东全省。德国之所以能够从中国政府强索让步,在不小的程度上归功于它声称获得了英格兰的支持。不用说,它根本没有告知或咨询过英国。况且,这样的协定严重违背英国的条约权利,使一个有价值的省份对英国贸易和企业关门,英国政府定将反对。
大约在这时,德国秘密接近俄罗斯,想要达成协议。德国渴望通过这样的协议,涉足相当令人垂涎的扬子江[5]。当时,人们认为扬子江实际上是英国保留地。这些提议遭到拒绝。德国人希望它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至少不能让英国人得到。它向英国内阁建议签订克己协议,谁都不要从中国获得领土利益,如果第三方试图这么做,两国就采取联合行动。
英国政府并不掩饰,他们非常不喜欢这种安排。他们正确地预见到:德国会默认自己对山东的图谋、俄罗斯对满洲的侵略为例外。与此同时,英国人却会当真放弃它在扬子江赢得的根深蒂固的地位。当然,后来发生的事情确实如此。英格兰没有任何明显的理由束缚自己的手脚,却得不到对方任何回报,甚至回报的暗示。英国人的口味受过去的经验刺激,不喜欢这种单方面的交易。然而,安抚德国以及满足其明确要求的政策再一次胜利了。协议得以签署,后果不难预见。德国大臣只关心扬子江,宣布俄罗斯对满洲的侵略完全排除在外。协议似乎只限于中国特定地区,德国至今仍然坚持图谋山东。
但德国并不满足于让英国放弃领土要求。他们不忠不义,两面三刀,捏造了许多英国图谋攫取中国战略要地的故事(他们同样孜孜不倦地诬陷法国政府),从而向北京宫廷索取了更多单独和秘密的保证,以便在所谓的英法德联合占领上海结束时,反对英国的图谋。兰斯多恩勋爵虽然以最严厉的措辞谴责德国口蜜腹剑,但向国会报告事件时仍然刻意删除了几乎所有的德国不怀好意的迹象,以免毒化英德关系。我国军官的报告显示了德国军队在中国北部的活动和德国军事当局对英印分遣队的不寻常待遇。瓦德西伯爵统率下的英印军队的忠诚不下于任何其他国际部队,他们产生了最深刻的仇恨情绪,上至英国将领,下至印度部属,无一例外。[6]
委内瑞拉争议后不久,英国政府诚恳地跟德国合作,没有发生任何纠纷。只是在公众舆论的压力下,形势突然逆转,多多少少有些虎头蛇尾。英国公众渐渐意识到,无论为了什么政治目标,英德合作跟英国的利益或尊严不能相容。
1884年以来,纠纷和妥协接二连三。事实上,德国每一个已知的要求都获得了满足。英德关系仍然平静,不受影响。今天和那时没有两样。就这样,德国驻伦敦大使一再回答质询,始终诚恳地表示希望改善英德关系,以最模糊的概述为遁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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