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如何推诿了。走海路将毁了太后陛下的精心安排。”
奥芭娅涨红了脸。“把我的长矛还来,叔叔。瑟曦送给我们一颗人头,我们要送还她一袋。”
道朗亲王举起一只手,他的指节像熟透的樱桃那么黑、那么大。“巴隆是我屋檐下的客人,吃过我们的面包和盐,我不可以加害他,不能蛮干。我会带他去流水花园,让他听过弥赛菈的故事后,派乌鸦给太后报信。女孩会求他讨伐伤害她的人,我没看走眼的话,史文将不会拒绝。奥芭娅,到时我要你领他赶赴高隐城捉拿暗黑之星。另一方面,现在还不是多恩领公开与铁王座决裂的时候,我们没法阻止弥赛菈与母亲团聚,但我不会同行。这个任务交给你,娜梅莉亚。兰尼斯特不会喜欢这安排,正如他们不喜欢我派出奥柏伦,可他们同样没法拒绝。我们需要在御前会议里发言,需要在宫中安插耳目。但你要小心,君临是个毒蛇窝。”
娜梅小姐鬼魅地一笑。“怎么,叔叔,我喜欢毒蛇。”
“那我呢?”特蕾妮忙问。
“你母亲是个修女。奥柏伦曾告诉我,她从你摇篮时期就给你念《七星圣经》了。我也派你去君临,但你跟你姐姐去的是不同的山丘——圣剑骑士团和星辰武士团都已重建,这个新任总主教不像前几任那样是傀儡。我要你试着去接近他。”
“有何不可呢?白色很适合我穿,白色让我显得……纯真。”
“很好,”亲王说,“很好。”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某桩安排能够完成,我将分头发出行动信号。抓住瞬息万变的局势,方能赢得权力的游戏。”
“我知道你们决不会辜负大家,姐妹们。”亚莲恩走到每一条沙蛇面前,依次执起她们的手,轻轻印下一吻,“凶猛的奥芭娅,亲切的娜梅莉亚、甜美的特蕾妮。我爱你们。愿多恩的太阳与你们同在。”
“不屈不挠!”三条沙蛇异口同声地叫道。
亚莲恩公主在她们离开后留了下来,阿利欧·何塔一如既往地站在原位。
“有其父必有其女。”亲王评论。
小公主微笑:“三个长奶子的奥柏伦。”
道朗亲王哈哈大笑。何塔已太久没听到亲王的笑声,快忘记那是怎样的了。
“不过依我之见,该送我去君临,而非娜梅小姐。”亚莲恩说。
“不,这任务太危险。你是我的继承人,肩负着多恩的未来,你的位置在我身边。很快,我还要交给你另一个任务。”
“你刚才提到的那桩‘安排’,最近可有消息?”
道朗亲王与她分享了一个私密的笑容。“消息从里斯传来。有支庞大的舰队曾在那里停靠加水,舰队以瓦兰提斯船为主,运载着一支军队。没人知道这帮人的身份或他们的目的地。里斯人提到大象。”
“不是龙吗?”
“他们提的是大象,不过把小龙隐藏在大船货舱里应该不是难事。丹妮莉丝在海上航行时是最容易出事的,如果我是她,同样会保护自己,尽量隐藏行踪,打君临方面一个措手不及。”
“你觉得昆廷在这支队伍里?”
“可能在,也可能不在。根据他们在维斯特洛的登陆点,我们就能判断出来。昆廷会想尽一切办法,说服这支队伍沿绿血河上行,把她带给我。不过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亲吻我吧,我们明日破晓就启程去流水花园。”
也就意味着正午时才会出发,何塔心想。
亚莲恩走后,队长放下长柄斧,把道朗亲王抱到床上。“直到魔山打碎我弟弟的头颅,我们多恩领都没在五王之战中损失一兵一卒,”何塔为他盖上毯子时,亲王轻声细语地说,“告诉我,队长,这究竟是我的羞耻,还是我的荣耀呢?”
“我没资格作评判,亲王殿下。”效忠。服从。守护。单纯的誓言,单纯的人。这才是他懂得的一切。
琼恩
黎明前的寒意中,瓦迩裹着一件大得能包住山姆的熊皮斗篷等在大门前,身旁有一匹备好鞍配的灰色矮种马,毛发蓬松,一只眼睛是白子。穆利和忧郁的艾迪这对护卫不情不愿地站在她身旁,呼吸在黑暗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霜。
“你们弄了匹盲马?”琼恩狐疑地问。
“只是半盲,大人,”穆利解释,“而且它很健壮。”他轻拍矮种马的脖子。
“马是半盲,但我不瞎。”瓦迩说,“我知道往哪儿走。”
“女士,我重申,此事你可以拒绝。其中风险——”
“——由我来承担,雪诺大人。我并非南方的贵族小姐,而是女自由民,我比所有的黑衣游骑兵都更了解这片森林。它对我来说毫无鬼影。”
希望如此。琼恩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相信瓦迩能从黑杰克布尔威及其同伴送命的地方平安返回,相信自由民不会伤害她……但他们心知肚明,森林里不止有野人。“食物带够了么?”
“硬面包、硬奶酪、燕麦蛋糕、腌鳕鱼、腌牛肉、腌绵羊肉,还有一袋能冲走嘴里盐味儿的甜酒。我不会饿死的。”
“好吧,你们该出发了。”
“我答应你,雪诺大人,无论能否带回托蒙德,我都会回来。”瓦迩抬起头,半月当空,“预计在满月的第一天。”
“好。”别食言,他心想,否则史坦尼斯会要我脑袋。“你能保证照顾好我们的公主吗?”国王问,而琼恩确实保证过。但瓦迩不是公主,我告诉过他几百遍了。这是个孱弱的借口,用来掩盖食言的事实,父亲绝不会赞同他这样做。我是守护王国的坚盾,琼恩提醒自己,不管怎样,相比个人荣誉,长城更紧要。
长城下的隧道阴冷如冰龙的肚腹,曲折似盘卷的毒蛇。忧郁的艾迪手握火把在前方引路,穆利拿钥匙开启三重门,那些门有人手般粗的黑铁栅栏。每道门前的守卫都向琼恩·雪诺点头行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瓦迩和她的矮种马。
他们穿过新伐木头做的厚重大门,来到长城北侧。野人公主停下片刻,极目远眺。史坦尼斯国王大胜之地,如今是一片皑皑白雪,鬼影森林在更远处张开漆黑静谧的大口,虎视眈眈。半个月亮的清辉把瓦迩的蜜色头发染成银白,让她的脸颊宛若新雪。她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如此甜美。”
“我的舌头冻麻了,只感到冷。”
“冷?”瓦迩轻笑,“才不是。真正的冷会让你呼吸都痛。当异鬼到来……”
这想法让人不寒而栗。琼恩派出的另外六名游骑兵至今未归。别着急,他们可能在回来的路上。但他心中另一个声音坚持,他们死了,全死了。是你派他们去送死,现在你还要瓦迩去送死。“请向托蒙德转述我的话。”
“他可能不上心,但至少会听听。”瓦迩轻轻吻了他的脸颊。“我感谢你,雪诺大人。为了半盲的马,为了腌鳕鱼,为了自由的空气。为了希望。”
他们的呼吸融在一起,蒸腾成一团白气。琼恩·雪诺后退一步。“我唯一想要的感谢是——”
“——巨人克星托蒙德。没错。”瓦迩拉起熊皮斗篷的兜帽,棕色熊皮间杂着灰色,“走之前,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杀了贾尔么,大人?”
“长城杀了贾尔。”
“我这么听说的。但我需要确定。”
“我向你保证,我没杀他。”但他若不摔死,我也许会下手。
“好吧,那就再会啰。”她几乎是玩笑般地说。
琼恩·雪诺并未接话。这里太黑太冷,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何况时候不早了。“很快会再见的。你会回来,就算不为别的,也为了孩子。”
“卡斯特的儿子?”瓦迩耸耸肩,“他不是我的亲人。”
“我听见你唱歌给他听。”
“我是唱给自己听,他听到了该怪我么?”她嘴角微微上翘,“他听到就笑了,嗯,倒也不错。他是个可爱的小怪物。”
“怪物?”
“乳名嘛,我总得找个名字称呼他。注意给他保暖,保护他平安。为了他母亲和我,让他远离那个红袍女。她知道他的身份,她能在火焰里看到东西。”
艾莉亚,他希望红袍女真能看到。“不过是灰烬与烟尘。”
“应该说国王和魔龙。”
又是龙。琼恩似乎能看见魔龙在夜空中盘旋,漆黑的翅膀衬出一片火海。“她要是知道,早把孩子带走了——我是指妲娜的孩子,不是你的怪物。国王只消听到一点风声,这事就完了。”我也完了。史坦尼斯会把这当成叛国。“她要是知道,怎会任其发生?”
“因为这正合她意。火焰变幻莫测,无人知其动向。”瓦迩一脚踩在马镫上,翻身上马,俯视着琼恩,“还记得我姐姐的话么?”
“记得。”巫术乃无柄之剑,没法掌握。但梅丽珊卓说得有理。无柄之剑仍是剑,强敌环伺时需要利剑。
“好吧,”瓦迩调转马头向北,“月圆的第一晚再会。”琼恩看着矮种马带她远去,不知能否再见到她的脸。我并非南方的贵族小姐,她音容犹在,而是女自由民。
“我不关心她姐姐的话。”眼看瓦迩的身影消失在一排士卒松后,忧郁的艾迪嘀咕道,“这太冷,喘口气儿都疼——我倒想不喘气,但那会更疼。”他搓着双手,“我瞧这事没好果子吃。”
“你每件事都这么说。”
“是啊,大人,通常我是对的。”
穆利清清嗓子。“大人?放走野人公主,人们会说——”
“——说我是半个野人,是变色龙,想把王国出卖给掠袭者、食人族和巨人。”琼恩无须观火,也知道人们怎么议论,最糟的是,他们说得没错,至少不全错。“言语就像风,长城上风还少么?走吧。”
琼恩回到兵器库后的房间时,天还没亮。他发现白灵也没回来。他还在打猎。为了猎物,巨大的白色冰原狼最近出去得越来越频繁,跑得也越来越远。北有守夜人军团,南有鼹鼠村的野人,黑城堡附近丘陵和平原中的动物被捕杀得一干二净,何况这块地本就没多少猎物。凛冬将至,琼恩明白,太快,太快了。他不知大家能否见到下个春天。
忧郁的艾迪赶去厨房,带回一大杯棕色麦酒和一个盖住的盘子。琼恩掀开盖,发现盘里有三个油炸鸭蛋、一条培根、两根香肠、一根血肠,外加半条刚出炉的面包。他吃了面包和半个蛋,本想吃点培根,但乌鸦抢先一步。“你这贼。”琼恩说,乌鸦却不管他,拍着翅膀飞到门梁上享受战利品了。
“贼。”乌鸦重复。
琼恩咬了口香肠,却不得不用麦酒漱口来冲掉味道。艾迪回报说波文·马尔锡在外等候。“奥赛尔和他一起,还有赛勒达修士。”
消息传得好快。他思忖谁走漏风声的,可疑者不止一人。“让他们进来。”
“好的,大人。您可得看好香肠,他们看起来相当饥渴。”
但琼恩不觉得他们饥渴。赛勒达修士醉得忘乎所以,神叨叨地说要剥喷火烧他的龙的鳞片;首席工匠奥赛尔·亚威克像是吃太多消化不良;波文·马尔锡怒气冲冲——琼恩从他的眼神、从他紧闭的嘴、从他通红的圆脸上能看出来。那可不是冻的。“坐。”他说,“吃点什么?喝的呢?”
“我们一起用过早餐。”马尔锡说。
“我可以再吃点,”亚威克坐进椅子里,“谢谢您。”
“或许来点葡萄酒?”赛勒达修士道。
“玉米。”乌鸦在门梁上尖叫,“玉米,玉米。”
“给修士上葡萄酒,给首席工匠弄盘吃的。”琼恩吩咐忧郁的艾迪,“什么都别给鸟儿。”他转向几位访客。“你们为瓦迩而来。”
“不止这个。”波文·马尔锡道,“人心惶惶啊,大人。”
推你为代表的都有谁呢?“我也惶惶不安。奥赛尔,长夜堡的工程进度如何?我收到亚赛尔·佛罗伦爵士的信——他自称为王后之手——他说赛丽丝王后对东海望的住所很不满意,希望能马上搬进夫君的新城堡。你觉得这可行么?”
亚威克耸耸肩。“堡垒大部分修缮好了,厨房也铺了屋顶。您看,那里没有食物、家具和柴火,但还能住,只是没东海望方便。而且陛下想离开的话,那离大海太远了,总之……好吧,她可以住那里,但那地方要花上几年才能有城堡的样子。我有更多工匠就好了。”
“我能给你提供巨人。”
奥赛尔吓了一跳。“场子里那怪物?”
“皮革跟我说他叫温旺·威格·温旺·铎迩·温旺。我知道这很绕口,皮革简称为‘旺旺’,巨人似乎没意见。”旺旺一点不像老奶妈故事里的巨人。故事里的巨人茹毛饮血,早餐喝血粥,能吞下整头公牛,连牛毛、牛皮和牛角都不剩;这个巨人尽管能吃下整筐根茎,用方形巨齿咀嚼洋葱、芜菁乃至生萝卜时显得有些可怕,但根本不吃肉。“他很能干,就是沟通麻烦些。他古语说得磕磕巴巴,对通用语则一窍不通。但他不知疲倦,力大无穷,一人能顶十几个。”
“我……大人,大家才不会……巨人吃人肉,大家都知……不,大人,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匀不出人手来守着那怪物,他……”
琼恩·雪诺并不意外。“随便吧,巨人就留下。”说实话,从前的他也会讨厌旺旺。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耶哥蕊特说,于是琼恩一有机会就去和巨人交谈,让皮革或另一位从树林带回来的自由民做翻译。他从中了解到很多巨人族的知识和历史,真希望山姆在这儿,把故事统统记下。
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旺旺的危险性视而不见。巨人感受到威胁时会陡然变凶,他那双铁拳足以把人撕成两半。这让琼恩想起阿多。他有两个阿多那么大,两个阿多那么壮,却只有阿多一半聪明。这家伙能把赛勒达修士吓醒。但若托蒙德手下有巨人,温旺·威格·温旺·铎迩·温旺或能帮我们对付。
门在它下面打开,熊老的乌鸦又聒噪起来,忧郁的艾迪带回一壶葡萄酒和一盘香肠与蛋。艾迪倒酒时,波文·马尔锡明显很不耐烦,只等艾迪出去就立刻继续。“托勒特是个好手,讨人喜欢,埃恩·伊梅特也是个优秀的教头。”他说,“但据说您要把他们送走。”
“长车楼正需要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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