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先生,还是原路返回比较安全。”道朗亲王友好地微笑,“我们不如明天再讨论这个话题。到了流水花园,我们把整件事一起告诉弥赛菈。届时她该多兴奋啊,我知道,她也一直思念着弟弟。”
“我渴望尽快觐见公主,”巴隆爵士说,“并参观您的流水花园。听说那里很美。”
“美丽而又宁静,”亲王介绍道,“清风拂面,水波粼粼,孩子们尽情欢笑。流水花园是我在世间最流连的地方。爵士先生,我的祖先修建这座花园给他的坦格利安新娘居住,为她遮挡多恩的沙尘与暑气。她叫丹妮莉丝,是贤王戴伦之妹,她的婚姻确保了多恩领并入七大王国的版图。全国上下无人不知那女孩爱着戴伦王的私生哥哥戴蒙·黑火,黑火也深爱着她,但国王认为两个人的情欲不能与千万人的福祉相提并论,即便那是他的至亲。丹妮莉丝把花园变成了孩子们的乐土,一开始只有她自己的孩子,后来领主和有产骑士们的儿女也被送来与亲王的孩子作陪。某个特别炎热的夏天,地面似要烤焦,她可怜服侍她的马夫、厨子和仆人们,便邀请他们的孩子也到水池和喷泉里嬉戏,这个传统一直保持至今。”亲王抓住轮椅,将自己推离桌边。“请原谅,爵士先生,长篇大论令我疲累,而我们明日破晓还要出发。奥芭娅,请送我回房好吗?娜梅莉亚、特蕾妮,你们也过来,来给大伯道个晚安。”
亲王这么吩咐,推轮椅的任务便落到奥芭娅·沙德头上。她将轮椅推出阳戟城的宴会大厅,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去书房。阿利欧·何塔和其他两个沙蛇、亚莲恩公主及艾拉莉亚·沙德随后跟上。卡洛特学士穿着拖鞋急匆匆地追赶,他捧着魔山的头骨,好像捧着婴儿。
“你不会真把崔斯丹和弥赛菈送去君临吧?”奥芭娅边推车边问。她的步子太大,迈得又急,轮椅的大木轮在切割粗糙的石地板上擦出难听的噪声。“你真那么做,我们就永远见不到那女孩了,而你的儿子也将做一辈子铁王座的人质。”
“你当我是傻瓜吗,奥芭娅?”亲王叹口气,“很多事你不知情。此地处处耳目,不宜讨论。如果你能管住舌头,回头我或许会开导你。”他脸一皱,“为着你对我的爱,推慢点。刚才的颠簸就好像给了我膝盖一刀。”
奥芭娅把推车速度猛然减慢。“照你说,该怎么做?”
她妹妹特蕾妮接口,“还不是一如既往呗,”她撅起嘴,“拖延、犹豫、敷衍。噢,要论无所作为,我们英勇的大伯说是第二,天下没人敢当第一。”
“你误解了他。”亚莲恩公主反驳。
“闭嘴。统统闭嘴。”亲王下令。
直到书房门紧闭,他才调转轮椅,面对女人们——即便这动作也疼得他呼吸急促。盖住他双腿的密尔毯子教车辐缠住,他不得不伸手拽紧,以防它撕裂。毯子底下他的腿惨白、绵软、可怖,双膝红肿,几乎成了紫色的脚趾有常人的两倍大。这番景象阿利欧·何塔见过上千次,但每次看见仍不忍卒睹。
亚莲恩公主连忙上前。“让我帮你,父亲。”
亲王把毯子拽了出来。“我至少还能管好自己的毯子。”他很坚持这点。三年前,他的腿就废了,但他的胳膊和肩膀中还有些力量。
“亲王殿下,要我为您送上一杯罂粟花奶吗?”卡洛特学士问。
“喝一桶才治得了我的疼。行了,谢谢你,今晚不用,我得保持神志清醒。你下去吧。”
“好的,亲王殿下。”卡洛特学士鞠了一躬,他柔软的粉色手掌仍抓着格雷果爵士的头骨。
“拿给我,”奥芭娅·沙德一把抓过头骨,伸长手臂举在空中观看,“魔山到底长什么样?凭什么说这是他?既然人头可用焦油保存,他们为何只送来头骨?”
“大概是因为焦油会玷污盒子吧。”娜梅小姐猜测。卡洛特学士匆匆离去。“没人亲眼见证魔山死去,更没有人目睹他身首异处。我承认,这点让我很疑惑,但说实话,婊子太后拿这个欺骗我们有什么意义?如果格雷果·克里冈还活着,真相早晚会暴露,那家伙可是全维斯特洛最高的人,足有八尺。等到露了馅,瑟曦·兰尼斯特就会失信于七国上下,白痴才会冒这风险。这对她有何利益可言?”
“这颗头确实够大,”亲王说,“而我们清楚奥柏伦给他留下了致命伤。从那以后我们收到的每份情报都说克里冈正在极大的痛苦中缓缓走向死亡。”
“正如父亲的意图。”特蕾妮道,“姐妹们,说实话,我知道父亲用的哪种毒。他的长矛哪怕只是划破了魔山的皮肤,克里冈也难逃一死,不管他身躯有多庞大。你们可以怀疑小妹,却不要质疑父亲大人。”
奥芭娅叫道:“我以前没有、以后也决不会质疑他。”她了给头骨一个嘲弄的吻。“我向他保证,这只是开始。”
“只是开始?”艾拉莉亚·沙德难以置信地喊道,“诸神在上,我宁愿以此作为结尾。泰温·兰尼斯特死了,劳勃·拜拉席恩、亚摩利·洛奇爵士,现在又加上格雷果·克里冈,谋杀伊莉亚和她的孩子们的凶手都死了。就连乔佛里——那个伊莉亚在世时还没出世的孩子——也死了。我亲眼看见那孩子抓着自己的喉咙,窒息身亡。你们还想杀谁?难道非要杀了弥赛菈和托曼,才能让雷妮丝和伊耿长眠吗?这事什么时候能画上句号?”
“既以血始,必以血终。”娜梅小姐回答,“等我们拆掉凯岩城,让见不得人的死蛆蠕虫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等我们颠覆了泰温·兰尼斯特和他的一切作为,到那时,这事才算了结。”
“那个人死在自己的亲儿子手上。”艾拉莉亚反驳,“你还想怎样?”
“我宁愿他死在我手上。”娜梅小姐找了把椅子坐下,长长的黑辫子从一边肩膀垂到膝盖。她遗传了父亲的美人尖,眼睛大而明亮,酒红色嘴唇卷出一个妩媚的笑。“那样的话,他就不会死得那么痛快了。”
“格雷果爵士看上去孤单得紧,”特蕾妮用甜美的修女腔调说,“我很确定,他渴望多几个伴。”
艾拉莉亚已是泪流满面,黑眼珠闪闪发光。即便哭泣时,她依然有种力量,侍卫队长心想。“奥柏伦想为伊莉亚报仇,你们三个想为他报仇。我提醒你们,我也有四个女儿,四个都是你们的好妹妹。我的伊莉亚今年已经十四岁,几乎是女人了,奥贝娜十二岁,很快也要来潮。她们崇拜你们,正如多娜和萝芮崇拜着她们。如果你们中哪位死了,是要伊莉亚或奥贝娜去为你们报仇吗?以后又要多娜和萝芮为她们的姐姐报仇?为什么这事要一轮又一轮无休无止无限循环下去?我问你:冤冤相报何时了?”艾拉莉亚·沙德把一只手放在魔山的头骨上。“我亲眼看着你们的父亲死去,而杀人凶手就在这里。试问我可以把这颗头骨带回床上,让它在黑夜里给我安慰吗?它能让我欢笑、能为我谱写歌谣、能在我年迈体衰时关心照顾我吗?”
“那你要我们怎么做呢,女士?”娜梅小姐质问,“难道你要我们放下长矛,一笑泯恩仇?”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战争很快就会爆发。”奥芭娅说,“铁王座上坐着个小鬼。史坦尼斯大人占据了长城,正把北方诸侯招集麾下。太后和王后像母狗抢骨头一样争夺托曼。铁民夺取盾牌列岛之后,深入曼德河抢掠,将战火烧到了河湾地的腹心——这意味着高庭无暇他顾。我们的敌人分崩离析,时机已然成熟。”
“什么时机?收获更多骷髅的时机?”艾拉莉亚·沙德转向亲王,“她们什么也不懂,我不想再听她们啰唆了。”
“回去照顾你的孩子吧,艾拉莉亚,”亲王告诉她,“我向你保证,她们决不会受伤害。”
“亲王殿下。”艾拉莉亚吻过他的额头后离去。阿利欧·何塔感到一阵悲哀。她是个好女人。
等她走后,娜梅小姐开口:“我知道她深爱着父亲,但她显然不了解他。”
亲王惊奇地看着她。“对你父亲,她了解的程度比你深得多,娜梅莉亚。而且她和你父亲过得非常幸福。人这一辈子,到头来温柔的心灵往往比骄傲或勇气更可贵。不过就事论事,艾拉莉亚确实不了解眼前局势,我也不会让她卷入。战争已经打响。”
奥芭娅笑道:“哈,这还要感谢我们亲爱的亚莲恩一手促成喽。”
公主脸红了,何塔发现她父亲脸上闪过一丝怒火。“她做那些既为她自己也是为了你们。你们不该嘲笑她。”
“真是愧不敢当啊。”奥芭娅·沙德不依不饶,“叔叔,你尽管拖延耽搁、搪塞掩饰、不思进取好了,巴隆爵士终究会到流水花园觐见弥赛菈公主,他会发现她少了只耳朵。等那女孩告诉他,你的队长是如何用他那柄钢铁老婆把亚历斯·奥克赫特从头到尾劈成两半的,届时……”
“不,”亚莲恩公主从软垫椅子上站起来,将一只手放在何塔胳膊上,“你们不了解真相,亚历斯爵士是杰洛·戴恩所杀。”
三条沙蛇面面相觑。“暗黑之星干的?”
“暗黑之星干的,”他的小公主确认,“他试图谋害弥赛菈公主。公主会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讲给巴隆爵士听。”
娜梅小姐笑了。“至少这最后一句是真的。”
“全是真的。”亲王确认,同时痛得一缩。是痛风的关系,还是因为谎言?“杰洛爵士畏罪潜逃回高隐城,我们鞭长莫及。”
“暗黑之星干的。”特蕾妮咯咯浅笑,“有何不可?全推他头上得了。不过这话巴隆爵士能信吗?”
“弥赛菈说出口的话,他没道理不信。”亚莲恩坚持。
奥芭娅嗤之以鼻。“她今天可以为我们圆谎,明天也可以,但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探出真相。等巴隆爵士把真相带回君临,必然撕破脸皮、刀兵相见。我们怎容他离开?”
“干掉他。”特蕾妮提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随员全干掉,连那些甜美的小侍从也不放过。这似乎……噢,有点儿粗暴啊。”
道朗亲王闭上了眼睛,又复睁开。何塔发现亲王的腿在毯子下颤抖。“倘若你们三个不是我弟弟的女儿,我会立刻把你们送回牢房,一直关押到骨头变灰。不过我现在要带你们一同前往流水花园,如果你们有脑子的话,就给我好好学一课。”
“学一课?”奥芭娅问,“那里只有光屁股的孩子。”
“没错。”亲王说,“我给巴隆爵士讲了个故事,但没讲完。丹妮莉丝在橙子树下看着孩子们在水池中嬉戏时,忽有感悟:这些裸体的孩子就只是孩子,谁也分不清他们出身高贵与否,他们同样纯洁、同样脆弱,同样地生机勃勃、同样地需要爱护。‘他们就是你的国家,’她如此教育自己的儿子和继承人,‘无论你做什么,都要记得他们。’我母亲在我长大离开水池时,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作亲王的号召人民拿起长矛很容易,但到头来付出代价的却是孩子们。为了孩子们、为了国家的未来,明主不可怒而兴军,兴军则必操万全之把握。
“我不瞎也不聋。我知道你们以为我软弱无能、担惊受怕、人见人欺,但你们的父亲了解我更深。奥柏伦无愧于毒蛇之名,危险致命、变化叵测,没人敢踩他;我则是那随风摇摆的青草,殷勤柔顺、和蔼芬芳。谁会惧怕青草呢?但正是青草掩蔽了毒蛇的行踪,青草是毒蛇的保护伞,掩护他扑杀敌人。你们的父亲和我合作无间,远超你们想象……现在他死了,留下的问题是:我能否像信任他那样信任他的女儿,让她们代替他的位置?”
何塔依次监视着三条沙蛇。鼠褐色头发的奥芭娅身穿煮沸皮甲,皮甲上的铁钉生了锈,那双离得很近的眼睛怒气冲冲;橄榄色皮肤的娜梅莉亚慵懒优雅,长长的黑发用红金色头绳绑成辫子;蓝眼金发的特蕾妮挥动着柔软的小手掌,发出轻笑声,好像是个长不大的女孩。
特蕾妮代表她们三人回答:“叔叔,我们受不了的是无所作为。若你派给我们任务,任何任务都好,你将会发现我们是你麾下最忠实、最得力的助手。”
“答应得好,”亲王道,“但言语就像风。你们是我弟弟的女儿,我爱你们,但我也学会了不信任你们。我需要誓言:你们愿意发誓服侍我,并服从我的一切命令吗?”
“如果必须的话。”娜梅小姐说。
“那现在就发誓,以你们父亲的坟墓之名。”
奥芭娅脸一黑。“如果你不是我叔叔——”
“我是你叔叔,也是你的亲王。你要么发誓,要么走人。”
“我发誓。”特蕾妮道,“以父亲的坟墓之名。”
“我发誓,”娜梅小姐说,“以奥柏伦·马泰尔、多恩的红毒蛇之名,他是一个比你强太多的人。”
“好吧,”奥芭娅说,“算上我一个。以父亲之名,我发誓。”
亲王显然放松了些,何塔注意到他沉进轮椅里。亲王伸出一只手,亚莲恩公主走到他身边握住。“告诉她们吧,父亲。”
道朗亲王粗浊地吐了一口气。“多恩在宫中有人,有朋友告诉我们内幕消息。瑟曦的邀请是个陷阱,崔斯丹根本到不了君临。回去的路上,在御林某处,巴隆爵士的队伍会被匪徒袭击,而我儿将被牺牲掉。他们邀我一同进宫,目的是要我见证这场袭击,以为太后洗脱嫌疑。噢,那些土匪?他们会叫嚷着‘半人万岁!半人万岁!’发起攻击。巴隆爵士甚至会瞥见一眼小恶魔的身影,虽然不会有别的目击者。”
阿利欧·何塔以为任何事都不能让沙蛇们震惊。他错了。
“七神在上。”特蕾妮轻声道,“崔斯丹?这是为什么?”
“那女人一定疯了,”奥芭娅说,“他还是个孩子。”
“耸人听闻。”娜梅小姐说,“我不信,御林铁卫的骑士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们都发誓服从,跟我的侍卫队长一样。”亲王说,“起初我也不信,但你们都看见我提出走海路时,巴隆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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