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科幻灵异 > 不朽 > 不朽_第17节
听书 - 不朽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不朽_第17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苏俄作家,代表作为《古拉格群岛》。

第三部 斗争 绝对现代化

啊,这个想挖苦挖苦历史、贝多芬、毕加索,来刺激大褐熊,惹他光火的亲爱的保罗,他在我脑海里和我的一本小说的人物雅罗米尔混淆起来,这本小说我完成初稿到今天整整有二十年了,读者将在后面的一章里看见我留了一本在蒙帕纳斯的一家酒吧间里,是给阿弗纳琉斯教授的。

一九四八年的布拉格,雅罗米尔十八岁,对现代诗、德思诺斯、艾吕雅、布勒东、奈兹瓦尔爱得要死;学他们的样,他把兰波在《地狱里的一季》中写的句子“应该绝对现代化”当做自己的口号。而在布拉格突然之间表现得绝对现代化的,是社会主义革命。它立即粗暴地谴责雅罗米尔爱得要死的现代艺术。于是我们的主人公在几个朋友(对现代艺术同样爱得要死)的面前,冷嘲热讽地否定他曾经喜爱过的一切(他曾经真正地、由衷地喜爱过的一切),为的是不违背“绝对现代化”的伟大命令。在他的否定里,他投入了一个希望通过粗暴行动,进入成年人生活的少年的全部狂热、全部热情。他的朋友们看见他怎样固执地否定他曾经视为最珍贵的一切,他曾经经历过也愿意经历的一切,看见他否定毕加索、达利、布勒东和兰波,看见他以列宁和红军(在当时代表了现代化的顶峰)的名义否定他们。他的朋友们喉咙哽住,先是感到惊奇,接着感到恶心,最后感到了害怕。这个少年赞成那些声明自己是现代化的事物,并不是出于卑怯(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而赞成,而是像忍受着痛苦,牺牲自己心爱东西的人那样出于勇敢而赞成;他的这种公开表现,是的,他的这种公开表现确实有着可怕的成分(预兆着迫在眉睫的“恐怖”的可怕,监禁和绞刑的可怕)。也许当时有人一边观察他,一边对自己说:“雅罗米尔是他自己的掘墓人的同盟者。”

当然,保罗和雅罗米尔一点儿也不相像。他们惟一的共同点正是满腔热情地坚信“应该绝对现代化”。“绝对现代化”是一个内容变化不定而且难以把握的概念。在一八七二年,兰波肯定没有想到,在这些字里面有着几百万座列宁和斯大林的半身像;他更加没有想到广告影片、彩色照片或者摇滚歌星的心醉神迷的脸。但是,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绝对现代化意味着:决不对现代化的内容提出质疑,完全听命于它,正如完全听命于绝对一样,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怀疑。

完全和雅罗米尔一样,保罗知道明天的现代性和今天的现代性不同,对现代化的“永恒需要”来说,应该善于抛弃它的暂时的内容,正如对兰波的“口号”来说,应该善于抛弃兰波的“诗”。在一九六八年的巴黎,大学生们采用了一种比雅罗米尔在一九四八年的布拉格采用的还要激进得多的术语,拒绝接受眼前的世界:舒适、市场、广告的表面世界;把连续剧塞满人脑袋的愚蠢的大众文化的世界;父辈的世界。在这个时期,保罗在街垒上度过了几天,他的嗓音响得像二十年前雅罗米尔的嗓音一样坚决;任什么也不能使他屈服,在大学生的造反伸给他的手臂的支持下,他离开了父辈的世界,在三十五岁上终于变成了成年人。

随着岁月流逝,他的女儿长大了,在眼前的世界里,在电视、摇滚乐、广告、大众文化及其连续剧的世界里,在歌星、汽车、时装、豪华食品和上升到明星之列的工业界风雅人士的世界里,感到很舒服自在。保罗能够毫不动摇地坚持自己的立场来对付教授、警察、市长和部长,却完全不知道怎样坚持自己的立场来对付自己的女儿:她喜欢坐在他的膝头上,不像他为了进入成年所做的那样,一点儿也不急于离开父辈的世界。正相反,她希望尽可能长久地和她的宽大为怀的爸爸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几乎感动地)允许她每个星期六跟她的小情人睡在父母卧房的旁边。

一个人不再年轻,又有了一个和自己在她那个年纪时完全不同的女儿,绝对现代化意味着什么呢?保罗毫不困难地找到了答案:绝对现代化,在这种情况下,意味着与自己的女儿绝对同化。

我设想保罗在阿涅丝和布丽吉特的陪同下,坐在晚饭桌前。布丽吉特在椅子上侧转身子,一边望着电视屏幕,一边咀嚼。三个人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电视的声音太响。保罗脑子里一直响着大褐熊的那句令人沮丧的话,大褐熊把他称为他自己的掘墓人的同盟者。接着布丽吉特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屏幕上出现了广告,一个刚满一岁的赤身裸体的男孩一边从便盆上立起来,一边拉背后的那卷卫生纸,洁白的卫生纸像新娘的结婚礼服庄严的拖裙一样摊开。保罗想起他最近十分惊讶地发现,布丽吉特从来没有念过兰波的诗。由于他自己在布丽吉特这个年纪上多么喜爱兰波,他可以完全有理由把她看成是自己的掘墓人。

他听着女儿的爽朗笑声,感到了几分忧郁,他女儿不知道大诗人,却十分欣赏电视里的那些荒唐东西。接着他问自己:说实在的,他为什么这么喜爱兰波?怎么会产生这种喜爱的?他是被兰波的诗迷住了吗?不。兰波当时在他心中是和托洛茨基、毛泽东、卡斯特罗混同起来,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革命大杂烩。他首先知道兰波的东西是大家反复高喊的口号:改变生活。(为了提出这样一个平庸的说法,倒好像需要一个天才诗人似的……)也许保罗后来是念了兰波的一些诗;其中有些他熟记在心,而且喜爱上了它们。但是他从来没有念过他所有的诗:只念过他周围的人向他谈起的那些为他所喜爱的诗,而他周围的人谈到它们,也多亏了另外一些周围的人的推荐。兰波因此不是他的从审美观出发的爱,也许他就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从审美观出发的爱。他站到兰波的旗帜下,正像别人站到任何旗帜下一样,正像别人加入某政党或支持某球队一样。实际上兰波的诗给他带来了什么变化呢?只有属于喜爱兰波的诗的那种人的骄傲。

保罗经常回想起他新近和大褐熊之间的一次谈话:是的,他夸大其辞,他让自己被一些悖论所左右,他向大褐熊以及所有别的人挑衅。但是总而言之,他说的不是真情实话吗?大褐熊怀着那么大的敬意尊为“文化”的东西,不是我们的幻想吗?当然有几分美,几分宝贵,但是对我们来说,远没有我们敢于承认的那么重要。

几天以前保罗在布丽吉特面前,力求重新使用相同的词语,发挥那些触怒大褐熊的想法。他想知道他女儿有什么反应。她不仅没有对那些挑衅的用语感到愤慨,反而准备走得更加远得多。对保罗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个。因为他越来越依恋他的女儿,近几年来他不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要征求她的意见。他最初这样做也许出于一种符合教育学的关切,是为了迫使她关心一些重大的事,但是很快地角色就不知不觉地互相掉换了:他不再像一位用提问来鼓励一个害羞的女学生的老师,而是像一个对自己没有信心的、向女通灵者求教的人。

人们不会要求女通灵者具有巨大的智慧(保罗对他女儿的才能和知识并没有抱太大的幻想),而是要求她通过看不见的渠道,与位于她身体以外的一座智慧库连接起来。当布丽吉特向他陈述自己的意见时,他并不认为这些意见是他女儿的个人独创,而是出于通过她的嘴表达出来的年轻人巨大的集体智慧;因此他怀着不断增长的信心听她讲话。

阿涅丝站起来,把饭桌上的盘子收拾起来送到厨房里去,布丽吉特已经把椅子转过去,从此脸朝着屏幕,保罗单独留在饭桌前。他想到了他的父母玩的一种集体游戏。十个人围着十把椅子转圈子,一声令下,大家全都应该坐下。每把椅子上有一个题词。在他碰巧坐上的那把椅子上可以看到:他自己的掘墓人的杰出同盟者。他知道游戏已经结束,这把椅子他将永远坐下去了。

怎么办?没有办法。况且为什么一个人不应该是自己的掘墓人的同盟者?他应该和他们拳脚相向吗?为了让他们朝他的棺材上吐唾沫吗?

他再次听见布丽吉特的笑声,另外一个定义立刻出现在他脑海中,最荒谬的、最激进的定义。他喜爱它,甚至忘掉了自己的忧愁。以下就是这个定义:绝对现代化,就是成为自己的掘墓人的同盟者。

?Montparnasse,巴黎市内的一个区。?Robert Desnos(1900-1945),法国诗人,曾参加超现实主义文艺团体,作品有《自由或爱情》。?Paul éluard(1895-1952),法国诗人,曾和安德烈·布勒东等人一起创建超现实主义文艺团体,作品有《诗歌和真理》等。?André Breton(1896-1966),法国诗人、评论家,一九二二年发表《超现实主义宣言》,创建超现实主义文艺团体。?Vítězslav Nezval(1900-1958),捷克诗人,作品有《希望的母亲》等。?Arthur Rimbaud(1854-1891),法国诗人,信奉象征主义,作品中充满悲观绝望思想,并认为幻觉和暧昧的主观世界构成诗的“真实”。

第三部 斗争 成了自己光荣的牺牲品

对贝尔纳说“娶我吧!”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错误;在他被晋升为十足的蠢驴以后,这更是一个像勃朗峰一样大的错误。因为有一个情况必须考虑,这个情况乍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可能,但如果想了解贝尔纳,提一提还是有必要的:除了小时候出过一次麻疹以外,他从来没有生过病;他惟一的一次贴近见到过的死亡是他父亲的猎兔狗的死亡;除了考试有过很少几个坏分数,他没有遭到过任何失败。他生活在确信中,确信自己生来就应该得到幸福,就应该得到大家的好感。他晋升到蠢驴这个等级是他遭到的第一次命运的打击。

这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巧合。意象学家们就在那时候,为了贝尔纳所在的电台发起一个大规模的宣传运动,因此,编辑成员的彩色肖像出现在大幅宣传画上,贴遍整个法国:他们一个个全部都在蓝色天空的背景上,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起来,嘴张开,他们在笑。起初在巴黎街头散步时,贝尔纳感到得意得忘乎所以。但是在享受了一两个星期的完美无瑕的光荣后,大腹便便的吃人妖魔笑容满面地来交给他一个硬纸筒。如果这件事早些发生,巨大的相片还没来得及贴出去,贝尔纳毫无疑问能够稍微忍受这个打击。但是相片的光荣给证书的耻辱带来一种共鸣,它扩大了耻辱。

在《世界报》上看到了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一个叫贝尔纳·贝特朗的人,被晋升为十足的蠢驴是一回事,而这个人的照片已经贴满街头则是另一回事了。光荣给我们遇到的任何一件事添加了百倍的回声。一个人身后带着回声在人群中散步,这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贝尔纳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最新弱点,他想到光荣确确实实是他从来没有妄想到的东西。当然他曾经希望得到成功,但是成功和光荣是不同的东西。光荣意味着许多人认识您而您不认识他们;他们相信自己想对您怎么样都可以;他们希望知道您的一切,而且他们的举止表现就像您是属于他们所有。演员、歌星、政治家肯定从把自己这样地贡献给别人中感到一种快乐。但这种快乐,贝尔纳并不向往。他新近采访了一个儿子卷进一件不光彩案子的演员,非常高兴地看到这个人的光荣怎样变成他的阿喀琉斯的脚跟。他的弱点、他的缺陷,变成了鬣毛,人们抓住鬣毛就抓住了他,摇他,不再放开他。贝尔纳希望做提问的人,而不愿意做被迫回答的人。然而光荣属于回答的人,而不属于提问的人。回答的人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提问的人被拍摄到的是后背。出现在强烈灯光下的是尼克松而不是伍德沃德。贝尔纳向往的不是被聚光灯对准的人的光荣,而是站立在半明半暗处的人具有的权力。他向往杀死一头老虎的猎手的力量,而不是被用来做床前小垫毯老虎的光荣。

但是光荣并不为著名人物所专有。每个人至少可以有一次得到自己的小小的光荣,至少在短短的时间里得到葛丽泰·嘉宝、尼克松或者一只被剥皮的老虎所得到过的东西。贝尔纳张开的嘴在城里所有的墙上笑着,他感到自己被钉在犯人示众柱上:人人都在看他、研究他、评论他。“贝尔纳,娶我吧!”当洛拉对他这么说时,他想像她在他身边的犯人示众柱上。猛然间(这种情况以前从来不曾有过),她在他眼里显得老了,怪诞得让人感到不愉快,而且有点可笑。

正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需要她,所以这一切变得愚蠢了。对人最有益的爱在他看来仍然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的爱,只要这种爱变得更加秘密,这个女人表现出更多的小心和谨慎。如果洛拉不是愚蠢地向他提出结婚,而是下决心把他们的爱情建成一座远离社会生活的豪华城堡,她就不必害怕会失掉贝尔纳。但是看到每个街角都有巨大的照片,洛拉把照片跟她情夫的新态度,跟他的沉默,跟他的心不在焉的表情联系起来,毫不迟疑地得出的结论是:成功把另外一个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的女人送到他的道路上。洛拉不希望不战而降,所以她转入进攻。

您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贝尔纳后退。一个进攻,另一个后退,这是规则。退却,正如人人都知道的,是最困难的军事演习。贝尔纳以一个数学家的精确度进行:不久以前,他还每个星期在洛拉家里过四夜,现在给自己限定为两夜;他原来每个周末都和她出去,现在隔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