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科幻灵异 > 不朽 > 不朽_第16节
听书 - 不朽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不朽_第16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次有了一个比他年龄大的情妇,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生活在这种很刺激的罪孽之中。

在洛拉对保罗说贝尔纳使她年轻了十岁时,她讲的是真话:当时她感到精力突然非常充沛。可是这并不是说她感到自己比他年轻。正相反,她一想到自己有一个年轻的情夫,就感到了一种直到那时还从来没有过的乐趣。这个情夫觉得自己处在弱势,一想到他经验丰富的情妇会把他和她的前任们比较就感到害怕。情欲和跳舞相同:一对舞伴中总有一个是引导另一个的。洛拉第一次在引导一个男人;洛拉对能引导别人而感到陶醉,正如贝尔纳对能被别人引导而感到陶醉。

年纪较大的女人所能奉献给年纪较轻的男人的,首先是可以使他深信,他们的爱情不太会有发展成夫妻关系的危险,因为,无论如何,没有人能想像,一个有远大前途的男人会娶一个比自己大八岁的女人,所以贝尔纳对洛拉的看法,就像保罗过去对那位后来变成了他的紫水晶的太太的看法一样。他想像有一天在他能把一位比较年轻的妻子介绍给他的父母,而不会使他们感到尴尬时,他的情妇就能随之销声匿迹。他对洛拉的母性的智慧很有信心,相信她能出席他的婚礼,并使年轻的新娘完全蒙在鼓里,不让她知道自己曾经是(或者甚至永远是,为什么不能呢?)他的情妇。

他们过了两年的幸福生活,后来贝尔纳被晋升为蠢驴,变得沉默寡言了。洛拉对那张证书的事一无所知(保罗信守诺言),她没有询问贝尔纳工作情况的习惯,也不知道他在事业上遇到了什么别的挫折(大家都知道,祸不单行),所以她把他的寡言少语看作是他不再爱她的证明。她已经抓住他好几次了,他不知道她刚才对他说了些什么;所以她肯定这种时候他是在想别的女人。唉,在爱情上只要有一点点小事便会使人灰心失望!

有一天,他到她家里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阴郁的想法。她到隔壁房间去换衣服,他则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和那只大暹罗猫作伴。他对那只雌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是他知道在他情妇的眼里,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坐在一把扶手椅里闷闷不乐地在想心事,一面心不在焉地将手向猫伸去,因为他觉得那是一种爱抚。可是雌猫开始低声怒叫,还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最近几个星期以来他遭到了一连串挫折和屈辱,现在又加上了这个创伤,这使他勃然大怒。他从扶手椅上跳起来,对着雌猫挥舞着拳头。雌猫逃到一个角落里,弓起背脊,发出吓人的尖叫声。

这时他回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洛拉,她肯定把这场戏的全部过程都看在眼里了。“不,”她说,“别惩罚它,它完全有权利这样做。”

贝尔纳好奇地打量她。伤口很痛,他在等待她作出反应;即使她不和他站在一边来对付这只猫,至少也应该表示一些最基本的正义感吧。他真想把这只小畜生狠狠踢一脚,把它踢到天花板上,粘在上面掉不下来。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这样干。

她声音响亮地说:“谁要抚摸它,就不能心不在焉;我也一样,我受不了别人身子和我待在一起,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几分钟以前,在看到她的暹罗猫面对贝尔纳神不守舍的神态作出如此强烈的反应时,她突然感到自己和这只小动物是完全一致的:几星期以来,贝尔纳对她的态度和对这只雌猫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他抚爱她,可是他在想别的事情;他装作在陪伴她,可是并不听她讲话。

在她看到雌猫咬她的情人时,她似乎觉得她的另一个“我”,象征性的和神秘的“我”,也就是她的猫,想用这种办法来鼓励她,向她指出应该怎么办,并为她作出了榜样。她心里想,有些时候,应该伸出爪子进行还击。她决定当天晚上和他一起在饭店里吃饭时,她将最终找到付诸行动所必须的勇气。

在一连串的事件发生之前,我要干脆地说,很难想像有比她的决定更愚蠢的了。她想要做的事情完全不符合她的利益。应该指出,贝尔纳自从认识她两年以来,和她一起生活得很幸福,也许甚至比洛拉想像的还要幸福。对他来说,她是他的避难所,他可以远离他的姓和名相同的父亲贝特朗·贝特朗自童年时就为他准备好的生活。他终于能符合他自己愿望地自由生活了。他有了一个秘密的角落,他的任何家人都不会到这儿来好奇地探探脑袋,在这个角落里,生活有它自己的习惯。他非常喜欢洛拉放荡不羁的作风、她有时弹弹的钢琴、她带他去参加的音乐会、她的情绪和她古怪的脾气。有她作伴,他感到自己脱离了和他父亲交往的、使人生厌的有钱人。可是他们的幸福是有条件的:他们两人都得保持独身。如果他们结了婚,一切都将迅速改变:贝尔纳的家人马上会进行干涉;他们的爱情不仅将失去魅力,甚至会失去意义。到那时候,洛拉对贝尔纳的影响力也许将全部消失。

她怎么会下这样一个愚蠢的、完全和她的利益相悖的决心呢?她对她的情人就这么不了解,不懂得他的心情吗?

是的,不管这件事显得多么古怪,她的确对他不了解,不懂得他的心情。她甚至对自己只关心贝尔纳的爱情感到骄傲。她从来不过问他的父亲,她对他的家庭一无所知,有时候他主动谈起他的家庭情况,她一听就厌烦,马上叫他住口,不愿意浪费她原来可以贡献给贝尔纳的宝贵时间。更奇怪的是:在发生证书事件那几个阴沉的星期中,他几乎不讲话,说是有心事,而她总是回答说:“是的,我知道心事是怎么回事。”却从来不向他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你有什么心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啊,把你的心事告诉我!”

这是很奇怪的:她发疯似地爱贝尔纳,可是又不关心他。我甚至要说:她发疯似地爱贝尔纳,而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她才不关心他。如果我们埋怨她不关心人,责备她不了解她的情人,她也许会听不懂我们的话。因为洛拉不知道“了解人”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就像一个惧怕和情人接吻太多会怀上孕的处女!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贝尔纳。她不断地在想像他的身躯、他的脸,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他们两人已经合而为一。所以她以为她已经把他了解透了,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爱情用了解这种幻想欺骗我们大家。

在经过这些解释以后,我们也许可以终于相信她在吃餐后点心时的宣告(为了替她找借口,我也许可以强调指出,他们两人已经喝了一瓶葡萄酒和两杯白兰地,可是我可以肯定,即使她一口没喝,她也同样会说的):“贝尔纳,娶我吧!”

第三部 斗争 对侵犯人权表示抗议的姿势

布丽吉特上完德语课出来时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不再来了。一方面歌德的语言在她看来已经没有实际用处(是她母亲逼她学的),另一方面她好像跟德语完全合不来。这种缺乏逻辑的语言让她很恼火,这一次更到了使人无法容忍的地步:前置词ohne(毫无)要求后面跟宾格,前置词mit(和)要求后面跟与格。为什么要这样呢?事实上这两个前置词表示的是同一种关系的否定和肯定的两个方面,因此它们对后面格的要求应该是同样的。布丽吉特向教师提出了这个问题。教师是一个年轻的德国人,他对这个反对意见感到很尴尬,马上便感到这是他的错误。这个给人好感的、敏锐的青年,因为自己属于一个曾经被希特勒统治过的民族而忍受着痛苦。他准备把他祖国的所有缺陷都承担下来,他马上便同意这两个前置词有不同的格的要求,是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的。

“这不合乎逻辑,我知道,可是这是在几个世纪中形成的习惯。”他说,好像他想引起年轻的法国少女对一种被历史罚入地狱的语言的怜悯。

“您能承认这一点,我很高兴。这不合乎逻辑,不过语言是应该合乎逻辑的。”布丽吉特说。

年轻的德国人赞同地说:“唉,我们没有笛卡儿。这是我们历史中一个不可原谅的缺陷。德国没有你们那种理性和条理清楚的传统,它充满着形而上学的疑云,德国是瓦格纳的音乐,而我们大家都知道谁最欣赏瓦格纳:希特勒!”

布丽吉特根本没有把希特勒和瓦格纳放在心上,继续把她的道理说下去:“孩子可以学习没有逻辑的语言,因为孩子还没有理性。可是一个外国成年人就永远也学不会了。因此在我的眼里,德语不是一种世界通用的语言。”

“您讲得非常有道理,”德国人说,接着他又轻轻地加了一句,“您看到了,德国想统治全世界的野心是多么荒谬。”

布丽吉特得意地坐上她的汽车,准备到福雄食品杂货商店去买一瓶葡萄酒。她怎么也找不到可以停车的空处,一公里范围以内,沿着人行道排着好几列车子,保险杆顶着保险杆。她绕来拐去兜了一刻钟以后,还是没有找到空处,感到既吃惊又气愤:她索性把车子开到人行道上面,熄了火。随后她徒步走向商店。她远远地看到了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走到跟前,她明白了:

这家有名的食品杂货商店里的商品要比其他地方贵十倍,以致到这儿来买东西的都是这样一些顾客:对他们来说付钱比吃是一个更大的乐趣。这时候,这家商店的店堂和周围,被一百来个穿着简朴的失业者占据着。这是一次古怪的示威运动:他们不是来砸碎什么东西,不是来大声恫吓,也不是来呼叫口号,他们只是到这里来让有钱人感到尴尬,败坏他们喝高级葡萄酒和吃鱼子酱的雅兴。事实上,售货员和顾客一样,脸上都突然漾起了惶恐不安的微笑,好像买卖双方都无法进行下去了。

布丽吉特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走了进去。她并不讨厌那些失业者,也不责怪那些穿貂皮大衣的阔太太。她声音响亮地说要买一瓶波尔多葡萄酒,她的坚决果断的行动使女店员吃了一惊,并使她明白了示威者(他们的在场并未构成任何威胁)不应该阻止她为这位年轻顾客服务。布丽吉特付钱以后便回头向她车子走去;汽车前面有两个手拿钢笔的警察在等她。

两位警察告诉她说,她的车子停得不是地方,阻塞了人行道,她指指排成长蛇阵的汽车大叫道:“那么你们说说看应该停在什么地方!既然允许我们买车,就得保证我们有停车的地方,不是这样吗?应该合乎逻辑!”

我讲这些事只是为了这个细节:在斥责两名警察时,布丽吉特想起了在食品杂货商店门口的失业者,并突然产生了对他们的强烈的同情心,她感到自己和他们在同一个战斗中连在一起了。这种想法给了她勇气,她拉大了嗓门。两个警察(他们和失业者面前的穿貂皮大衣的阔太太同样感到局促不安)只是傻乎乎地支支吾吾地重复着“禁止”、“不准”、“条例”、“规则”等几个词,最后没有对她签发违警通知便让她走了。

在这次争吵的时候,布丽吉特在谩骂时还急速并短促地摇着头,一面耸着肩膀和眉毛。在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她父亲时,她的脑袋的动作和刚才争吵时完全一样。我们已经看到过这种姿势了,它表示一种在遇到有人想否认我们最基本的权利时,既惊奇又愤怒的感情,让我们姑且把它叫作:对侵犯人权表示抗议的姿势。

人权的概念在两个世纪以前已经形成了,可是一直要到我们这一世纪七十年代的下半叶才达到它光荣的顶峰。就是在那个时候,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被俄国驱逐出境:他的那个蓄有一脸胡子、戴着一副手铐的奇特的造型,迷惑了西方的在为前途感到苦恼的知识分子。亏得有了他,尽管晚了五十年,他们终于承认在共产党的俄国存在着集中营;即使是他们之中的进步人士,也突然承认,为了一个人的思想而监禁他是不公正的。为了和他们新的态度取得一致,他们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论据:俄国共产党侵犯了法国大革命庄严宣告的人权。

就这样,亏得有了索尔仁尼琴,“人权”这个词在我们这个时代的词汇表里又找到了它的位置。我不知道有哪个政治家每天不讲十遍“为人权而斗争”或者“被嘲笑的人权”。可是因为在西方,人们并不生活在集中营的威胁之下,可以随便说、随便写,所以随着人权斗争的逐步开展,它的具体内容都全部失去了,直到最后变成了所有人对所有事情的共同态度,一种把所有的愿望变成权利的力量。世界变成了一种人权,一切都变成了权利:爱情的愿望变成了爱情的权利,休息的愿望变成了休息的权利,友谊的愿望变成了友谊的权利,开快车的愿望变成了开快车的权利,幸福的愿望变成了幸福的权利,出版书的愿望变成了出版书的权利,深夜在街上大喊大叫的愿望变成了深夜在街上大喊大叫的权利。失业者有权占领豪华食品杂货商店,穿貂皮大衣的阔太太有权买鱼子酱,布丽吉特有权在公共的人行道上泊车;失业者,穿貂皮大衣的阔太太,布丽吉特,全都属于同一支为人权而斗争的大军。

保罗坐在布丽吉特对面的扶手椅里,深情地看着她从左向右摇着头。他知道他女儿很喜欢他,这比他讨他妻子喜爱更重要。因为他女儿的仰慕的眼光给了他阿涅丝不能给他的东西;这可以证明他还年轻,他始终是青年中的一员。这事发生在阿涅丝听到他的咳嗽,抚摸他的头发两个小时以后。相较于这种使人丢脸的抚爱,他还是喜欢布丽吉特的摇头!他女儿的在场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能量储存器,他可以从中汲取力量。

?Aleksandr Solzhenitsyn(1918-2008)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