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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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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这些信给任何人看,把它们像一种秘密的美一样藏起来吧。”他见她对她信件的美如此肯定,开始时不由得带着优越感微微一笑,可是后来听她说:“别把这些信给任何人看!”又感到有些纳闷。为什么有这条禁令呢?就好像他原来想把这些信给某一个人看似的!贝蒂娜这句别给人看的命令,实际上却揭示了一种秘密的给别人看的愿望。他懂得了他那些不时地寄给她的信可能有其他读者,他看到自己落到了一个受到法官警告的被告的境地:从现在开始,所有您要说的话都可能被用来反对您自己。

于是他尽力在亲切和审慎之间开出一条中间道路:在回复她那些令人心醉的信时,他寄去一些友好而有节制的便条,她用“你”称呼他,他却一直用“您”回称她;如果他们同时在一个城市,他对她表示的完全是父亲般的感情,他请她到家里去,但是他更喜欢有其他人在场。

那么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贝蒂娜在一封信中对他说:“我有永远爱你的坚强意志。”请仔细读读这个表面上很平常的句子。在“爱”这个词以外,还有更重要的“永远”和“意志”。

我不会迟迟不作解答。这意味的不是爱,而是不朽。

第二部 不朽 7

一八一〇年,在他们碰巧相遇于特普利采的三天之中,她向歌德吐露她马上要和诗人阿辛·冯·阿尼姆结婚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也许有些尴尬,因为她怕他把这种婚姻约定看作是对一种海誓山盟的爱情的背叛。她因涉世不深,还想像不到这个消息会使歌德暗地里有多么高兴。

贝蒂娜一走,他便给克莉斯蒂安娜去了一封信,信中有这么一句饶有风趣的话:“和阿尼姆在一起是非常保险的(Mit Arnim ists wohl gewiss)。”在同一封信中,他高兴地发现贝蒂娜“真的比从前更加漂亮更加可爱了”。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有人认为,歌德深信贝蒂娜有了丈夫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疯疯癫癫了,她那些荒谬的行为一直妨碍着他平心静气地评价贝蒂娜的魅力。

为了进一步理解当时的情况,一定得注意别忘了一个基本要素:歌德从年轻时代起便是一位风流公子;当他结识贝蒂娜时,他已经有四十年的经验了。在这段时间里,他身上那具引诱女人的机械装置已经日趋完善,只要稍稍一推,便会开始动作。一直到那时为止,应该这么说,在贝蒂娜面前,他总是尽力克制自己,不让他那具机械装置转动。可是当他知道“和阿尼姆在一起是非常保险的”以后,他便如释重负地对自己说,从此以后就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了。

傍晚,她到他的房间里来找他,始终像个孩子那样噘着嘴。她面对歌德坐的沙发席地而坐,一面讲着一些有趣和荒唐的事情。因为歌德的兴致非常好(“和阿尼姆在一起是非常保险的!”),他俯下身去,摸摸她的脸颊,就像人们抚爱一个孩子一样。这时候,孩子停止闲谈,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女人的要求和欲望。他拉住她的手,拖她起来。好好记住这个场面:他仍旧坐在沙发上,她紧靠着他站着。从窗户里望出去,太阳正在西斜。他们相互对视,诱惑的机器开始转动,歌德听之任之不加制止。他的眼睛还是盯着她,用比平时稍许低一些的声音,要她把乳房裸露出来。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脸涨得绯红。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她连衣裙胸口上的纽扣解开了。她纹丝不动,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夕阳淡红色的光和她从额头到肚子的红潮混在一起。他把手放在她的乳房上问:“有人摸过你的乳房吗?”“没有,”她回答。“你的抚摸真是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他的手也一直在她的乳房上,眼睛也一直盯着她。实际上,他在久久地、贪婪地观察一个从来没有被人摸过乳房的年轻女人的廉耻心。

这差不多是贝蒂娜自己记下来的场面,这个场面很可能没有任何下文。在他们的吹嘘多于色情的故事里,她像一个惟一的、灿烂的性冲动的珍宝那样闪闪发光。

第二部 不朽 8

即使在他们彼此离别以后,在他们身上仍保持着这个迷人时刻的痕迹。在他们会见以后的一封信中,歌德把她叫作最最亲爱的女人。可是他并没有忘记事情的本质,从下一封信开始,他告诉她他已经在着手编写回忆录《诗与真》,并请她帮助他: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有人再能回忆起他童年时的情景了。可是贝蒂娜曾和这位老太太相处了很长时间:应该由她把老太太讲给她听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应该由她把这些记录都寄给歌德。

难道他不知道贝蒂娜也想写一本有关歌德童年的书吗?难道他不知道她甚至正在和一位出版商谈判吗?他当然知道!我可以打赌他请她帮助并不是真正需要她,而是想使她出版关于他的书的计划化为泡影。贝蒂娜的身体由于上一次见面的魔力而变得虚弱起来,又怕自己和阿尼姆的婚事引起歌德的反感,她让步了。他成功地摘除了她的引信,就像摘除一只炸弹的导火线一样。

随后,在一八一一年九月,她由她年轻的丈夫(她身上还怀着他的孩子)陪着,来到了魏玛。没有比遇到一个过去望而生畏,现在因失去危险性而不再使人害怕的女人更让人感到高兴的了!可是贝蒂娜虽然已经结婚,已经怀孕,已经不能写她的书,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被摘去引信,她决不停止斗争。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意思:不是为爱情而斗争,而是为不朽而斗争。

要说歌德想到不朽,那是他所处的地位所允许的。可是像贝蒂娜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妇怎么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呢?当然,人们从孩提时开始就在梦想不朽。此外贝蒂娜属于浪漫派作家一代,这些作家从生下来那天起便被死迷惑住了。诺瓦利斯没有活满三十岁,可是尽管他年轻,惟有死,迷人的死、化成诗的醇酒的死,才能使他得到灵感。所有的人都活在超越人的认识的、超越自我的境界之中,双手伸向远处,伸向他们生命的尽头,甚至更远,伸向浩瀚的非存在。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无论“死亡”在什么地方,它的伴侣“不朽”总是和它在一起,浪漫主义的信奉者厚着脸皮跟它凑近乎,就像贝蒂娜跟歌德凑近乎一样。

从一八〇七到一八一一这几年是她生活中最美好的时刻。一八一〇年在维也纳,她心血来潮,突然去拜访了一次贝多芬。所以说,她认识两个最最不朽的德国人;不但认识最英俊的诗人,还认识最丑陋的作曲家。她跟他们两个人调情,这种双重的不朽使她飘飘欲仙。歌德已经老了(那时候,六十岁的人是被看作老人的),完全可以死了;贝多芬这时刚四十岁,他不知道要比歌德早五年进坟墓。贝蒂娜蜷缩在他们两人之间,就像挤在两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中间的一个娇嫩的小天使。这是很奇妙的景象,歌德的已经掉光牙齿的嘴,一点也没有使她看了觉得难受。相反,他越老越吸引她,因为他越老也越接近死亡、越接近不朽。只有一个已经仙逝的歌德才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领她进入光荣的殿堂。他越接近末日,她越不愿放弃他。

所以一直到这个命中注定的一八一一年九月,尽管她已经结婚和怀孕,她的孩子气却比过去任何时候更加严重:她讲话时大喊大叫,坐在地上、桌子上、五斗橱边上、分枝吊灯上,爬树,像跳舞一样走路,在别人严肃地谈话时她唱歌,在别人唱歌时她板着脸,并不惜任何代价找机会和歌德单独相处。可是两个星期中,她只找到一次与歌德单独相处的机会。据说,那次谈话经过基本上是这样的:

一天傍晚,他们坐在歌德房内的窗户边。她开始谈灵魂,随后谈星星。这时候歌德抬头望天,把一颗巨星指给她看。可是贝蒂娜是近视眼,什么也看不到。他把一架望远镜递给她说:“你运气很好,这是水星。现在是秋天,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但是贝蒂娜心里在想的是爱情之星,而不是天文学上的星。她把眼睛凑在望远镜上,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说望远镜的倍数太小。歌德很耐心,又去取来了一架倍数大一些的。她又一次把眼睛凑上去,又一次说她什么也没看见。这件事促使歌德跟她谈起了水星、火星、各种行星、太阳和银河。他讲了很久很久,讲完以后,他请她原谅;她便自己回到她的房间里去了。几天以后,在展览会上,她声称那些油画是荒谬的,而克莉斯蒂安娜惟一的回答是,把她的眼镜打落在地。

?Novalis(1772-1801),德国诗人,主张恢复中世纪封建制度和天主教会的统治,著有《夜的颂歌》、《守教歌》等诗作。

第二部 不朽 9

打碎眼镜的那一天是九月十三日,贝蒂娜把这看作是大溃败的一天。起先她的反应是针锋相对,在整个魏玛到处宣扬有一根发疯的红肠咬了她,可是她很快便懂得了,如果她再这样记恨下去,她就有永远也见不到歌德的危险,因此有可能将这场不朽者的伟大爱情降为一个注定要被遗忘的平凡的小插曲。因此她就逼着好心的阿尼姆写信给歌德,求他原谅他的妻子。歌德没有回信。这对年轻夫妇离开了魏玛,到一八一二年一月重又到来。歌德不接见他们。一八一六年,克莉斯蒂安娜去世。不久以后,贝蒂娜寄给歌德一封言辞屈辱的长信。歌德还是没有理睬她。一八二一年,在他们上次见面后十年,她又来到魏玛歌德的家里,并见到了歌德。可是歌德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同年十二月,她又一次写信给他,还是没有回信。

一八二三年,法兰克福的一些市参议员决定为歌德建造一座纪念性雕像,并把这项任务托付给一个名叫劳赫的雕塑家。贝蒂娜看到初样很不喜欢,她深信命运之神又给了她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虽然她不会画图,可还是立刻投入工作,亲自勾勒出一张塑像的草图:歌德像一个古代英雄那样坐着,手里拿着一把竖琴;在两个膝盖之间夹着一个大概是象征普赛克的小姑娘;诗人的头发就像火焰一般。她把这张图寄给歌德,发生了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他的眼睛里流出了一滴眼泪!就这样,在经过十三年离别之后(当时是一八二四年七月,歌德七十五岁,贝蒂娜三十九岁),他在家里接待了她。虽然有点拘谨,他还是告诉了她,过去的事就算了,不屑和她讲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好像觉得,在这一连串事件之中,两个主角终于冷静地看清了事情,相互谅解了。他们两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知道对方知道些什么。在画那个雕像时,贝蒂娜第一次从一开始便毫不含糊地显示了本质:不朽。她没有说出这个词,只是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就像拂动一根久久地发出微微回响的琴弦。歌德听到了。起先他只是天真地觉得很得意,可是慢慢地(擦掉了他的眼泪以后)他懂得了其中的真正含义,这时他已经没有那么得意了:她在告诉他,从前那套把戏又在继续下去了,她没有投降,是她在替他裁他大殓时用的裹尸布,他将被包在这块裹尸布里展示给下一代。她在告诉他,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她这么做,想用赌气的沉默来阻止她更不会起任何作用。他又一次想起了他早已知道的事情:贝蒂娜是可怕的,最好是客客气气地提防她。

贝蒂娜知道歌德知道。这可以在当年秋季,他们和好以后第一次见面中看出来。她在一封写给她侄女的信中说:歌德接待她时,起先嘴里叽里咕噜在抱怨,后来又对她讲了几句亲切的话来获取她的好感。

怎么会不懂歌德的心思呢!一看到她,歌德便强烈地感受到她在刺激他的神经。他对宣告长达十三年的断交的结束非常恼火,他想立即开始争吵,就像要把所有他从来没有讲出过口的训斥的话全都倾倒在她身上一样。可是他马上便忍住了:为什么他要这么真诚呢?为什么要把他心里想的话告诉她呢?惟一重要的是他的决定:一面使她不起作用,使她情绪安定,一面提防她。

贝蒂娜说,歌德用各种借口中断谈话,至少有六次,为的是到房间隔壁去偷偷地喝酒。这是她后来在他的呼气中发现的。最后她故意笑眯眯地问他为什么要悄悄地喝酒;歌德生气了。

我对贝蒂娜比对悄悄喝酒的歌德更感兴趣。她的为人和你我都不同:我们也许会饶有兴味地观察歌德,但一定不会唐突无礼地多嘴多舌。对他讲一些别人不可能讲的话(“你满口酒气!你为什么喝酒?你为什么悄悄地喝酒?”),是她想和歌德故作亲密的方式,是她和歌德正面接触的方式。在她那种以童言无忌作为伪装的肆无忌惮的谈话中,歌德马上便认出了十三年以前他决定不再见的贝蒂娜。他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拿起一盏灯表示谈话结束;他要送女客人经过阴暗的走廊到门口去。

这时候,贝蒂娜在信中继续说,为了不让他走出去,她面对房间跪在门槛上,对他说:“我想看看是不是可能把你关在房间里,我想看看你是善的精灵还是像浮士德的老鼠一样是恶的精灵。我吻这条门槛,为这条门槛祝福,因为每天跨过这条门槛的是最杰出的精灵,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么歌德的反应呢?根据那封信,他是这么说的:“我要出去也不会把你踩在脚下,不管是你还是你的爱情,你的爱情对我太珍贵了;至于你的精灵,我要绕着它走(他果然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跪在地上的贝蒂娜),因为你太狡猾了,最好跟你好好相处。”

我觉得,这句由贝蒂娜亲自放在歌德口中的话,把他们那次见面时歌德想讲的而没有讲的话都讲出来了:我知道,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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