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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行跌落山崖后,黎晏清就被强制送往天师下属医院隔离治疗，且24小时专人看守，不会给他任何可能接触到外界的机会。
饶是如此,黎晏清还是自杀了，趁人送饭不注意，摔碎碗割喉自尽，拦都拦不住。
“后来我们在枕头下找到一封遗书。”吕方将信交给黎行，“已经确定黎晏清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多重人格。最后恢复清醒的应该是主人格，也正因此，过去这些年还能相安无事。”
吕方说这些并非要为黎晏清开脱,他做的那些事确实罪无可恕,只是现在人已死，纵使有千般不是,他也是黎行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遗体我们已经火化,按照他最后的要求葬在别院桃林里。”
“多谢……师兄。”
黎行低垂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吕方走后,捏着信在黎晏清生前住过的病房里待了许久，黎明之前到赤练山接季夏。
“昨晚大舅哥也在啊，早知道一起来了。”
他看起来并无异常,好似真的和黎晏清这个人彻底划分开,季夏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强颜欢笑。
“黎……”
“小家伙们还好么。”
不等季夏开口,黎行先岔开话题。
“挺好的。”季夏回他：“巫颜玉帮他们登记了身份。往后,赤练山里会开一座妖族学校,供他们学习基本常识。”
“那具小僵尸呢。”黎行又问。
“小僵尸只需每周检查一次牙齿。”季夏说到这儿，跟他商量：“其他小妖怪都有爸爸妈妈,小僵尸只他一个……”
“你想收养他。”
季夏：“可以么。”
“当然可以。”黎行想也不想应下，“他没有亲人,就我们来当他的亲人。”
＊
收养手续办理的很快，只需备案登记即可。
得知自己被收养，小僵尸“啊啊”咧开两颗小尖牙，在季夏身边跳来跳去，神气地双手叉腰，接受其他小妖怪羡慕的目光。
“这以后一大一小，得废多少番茄啊。”收养手续一式三份，巫颜玉给他们一份盖好章的，抱臂蹲在小僵尸面前，点他鼻子感慨。
除季夏以外，小僵尸非常不喜欢其他人碰，作势张嘴咬他。
“哎呀，现在有人撑腰，胆子大了是吧。”巫颜玉吓他，“敢咬我，我就不让季夏收养你了。”
“啊！”小僵尸立马跳回季夏身后，紧紧抱住。
“放心吧，不会的。”季夏晃着手里的收养文件，温声安抚：“手续都办好了。”
小僵尸歪着脑袋，看看文件看看他，又仰头望向一旁的黎行，最后发觉巫颜玉骗他，冲他做鬼脸。
“吓我？”巫颜玉学他，张开嘴追着咬，“叫你吓唬我，嗷呜一口吃掉。”
小僵尸跳来跳去“啊啊”地笑，其他小妖怪觉得好玩儿，跟着加入阵列。
深夜里，山林间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欢笑，隐约可见地上厚厚的雪在林间来回穿梭。
季夏身体不好，无法参与其中便在旁边帮忙搓雪团，输送武器装备，指挥着小僵尸去砸躲在树后的巫颜玉。
一个接一个，巫颜玉成了所有小妖怪攻击的主要目标。
“啊啊啊，不公平，你们这么多妖怎么可以欺负我一个。”巫颜玉急了，捏出雪球砸向小僵尸，又去抓将雪塞进他脖子里的小狐狸，手忙脚乱地。
“好好好，都针对我是吧。”忙活半天，一只滑泥鳅都没抓到，巫颜玉气的直接开大。
刹那间，树林里暴雪翻滚，吹得一众小妖怪咕噜咕噜在地上滚，甚至连季夏都有些站不住了。
好在黎行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除小僵尸第一时间躲到季夏身后，其余纷纷被吹跑，罪魁祸首只能又跑去一个一个找回来。
“冷不冷？”黎行抱住季夏摸过雪的手，放到唇边呵出两口热气来回搓。
“刚才冷，现在不冷了。”
黎行抬眸，恰好对视上季夏垂下的目光。他将两只手拢到自己一只手上，腾出另只手剐蹭他的脸，俯身就要亲下去，余光先扫见一双灼灼盯着他们的红眼睛。
低头往下看，小僵尸抓着季夏衣角好奇眨眼，嘴巴不自觉噘起来。
季夏见状立马推开黎行，红着脸低斥：“别带坏孩子。”
黎行：“……”
他想了个办法，指向远处到处抓小妖怪的巫颜玉，跟小僵尸说悄悄话。
小僵尸越听眼睛越亮，面向巫颜玉蹬蹬几步跳过去。
“你说什么了？”季夏好奇地问。
黎行先把脸凑过去，“亲我，我就告诉你。”
柔软的唇触及脸颊，没等黎行回过味就又离开，他很不高兴地瘪着嘴。
季夏轻叹一声，抽回两只手，抱住他的脸各个地方来回亲，“这个可以么。”
黎行被他一顿操作怔住，没等反应，气息再次靠近嘬着他的唇。
“这样呢。”季夏再问。
黎行直接扣住他后脑勺加深这个吻，一吻结束附在他耳畔：“我告诉他，巫颜玉兜里藏了三袋番茄酱。”
“就这个？”季夏不可置信。
黎行点头：“就这个。”
没有哪具僵尸能抗拒得了番茄酱，如果有，就给三包。
季夏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这么个答案居然要他亲那许多次。
“那我还给你。”黎行说着又要来吻他，咬着季夏的唇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磨，到最后，季夏就快呼吸不过来了方才松开人，抵着额头轻喘。
这时才道：“黎晏清死了。”
语气极其镇定，好似死的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季夏却能听出来他还是在意那个人的。
旖旎气氛霎时消散。
黎行嘴边扯开一抹苦笑，“为了一则预言，折腾这么多年，到底谁能在这件事情里得利。”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季夏提起那个人。
拿出黎晏清留下的信，打开后开头就是一段道歉，絮絮叨叨，从他们失去双亲进福利院说到被天师协会领养。
一封信，大半都在怀念过去，怀念那些艰苦日子里难得的一点甜。
直到他在天师协会总部偶然听到的一则预言：天雷不可逆转，僵尸王终将现世。
天师协会高层早已料到会有天雷，只是没有办法和力量改变，而随同天雷一起出现的还有千年难得一遇的僵尸。
签文预言，该僵尸生性凶残，一旦出世，天下恐将大乱。
为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协会暗中开始寻找能够阻止这件事的“英雄”。
黎晏清第一时间想到黎行，他的资质当之无愧，是连大天师见了都连连称好的。
——黎行就是那个“英雄”。
黎晏清认定了这件事，立即着手打造“英雄”，给“英雄”造势。
迫切的心情愈发强烈，最终走偏。
他深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看得见每次实验黎行痛苦的神情，可是他没办法去控制，就好像身体慢慢地不再是他的。
他被困在一个容器内，眼睁睁看着“自己”越走越黑，明明他的本意是为了应对预言。
再这样下去，他将变得不再是他。
亲手将黎行推下山崖后，黎晏清就利用短暂恢复的清醒结果自己，只有他死了，这一切才能彻底结束。
黎行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人死，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都已无从查证。”黎行长舒口气，望向远处天边若隐若现的曦光，收起那封信揽住季夏：“天亮了，我们回去吧。”
*
两人带着小僵尸，从赤练山一路绕行至巫叶山。山中妖怪还都记得他们，数只大眼仔蹦蹦跳跳到他们身边，小藤蔓们卷着叶子做成花的形状热烈欢迎。
几人又在巫叶山中住了几天。
石墓里依旧热闹，连开三天宴席，众妖都喝得东倒西歪，抱着酒罐子盘腿坐地上摇头晃脑。
几只大眼仔晕晕昏昏跳着去侧室，趴在一众书籍画册上呼呼大睡，忽然一只翻身时不小心踢开卷轴。
一幅长卷缓缓摊开，画卷上的人随之跃入眼帘——不知道为什么，和季夏格外相似。
只是画卷上的人，要更加孱弱。
一袭曳地红袍，手持书卷侧身立于桃花林中，漫天飞舞的桃花不及画中人半分。
画卷右下角还有印章，上书：“姬氏七子瑜书。”
黎行捡起画卷仔细辨认，将滚落地上的大眼仔放回去，坐在木箱前取出几本杂书。
有关千年前姬姓人家的事迹并不多，但通常会在某些特定大事件里发现他们的踪影，譬如：姬姓一脉原是皇族后裔，富可敌国。国安不见影，国危倾巢出。
事件纪元里，姬氏提供给国家的钱财物资就已经不可衡量，更别提各个文人武将。
据不完全统计，仅有名有姓的将军，就不下千人。他们并不忠于任何皇族，而是华夏这个国家。
黎行越看越心惊，翻过一页后呼吸蓦地停住，无关其他，这一页只记载了一个人。
姬氏第一百三十四代族长，姬瑜书。
无眷属。
享年，24岁。
之后都是有关姬瑜书密密麻麻的事迹，哪怕所有事件缩略着写，一页也根本写不完。
黎行一条一条仔细看，从生平到死后。
姬氏给这位英年早逝的族长建造了两座墓穴，一座真，一座假。
假墓中放着族长生平爱看的杂书，以及一条贴身佩戴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