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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三天,藤州市内降了场暴雪。
这天没什么客人，凝霜托腮坐在便利店靠窗位置，盯着外头簌簌落下的雪花,想着安怀接她下班会给她带什么好吃的，想外面的雪冷不冷，想季夏……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心脏还疼不疼？
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越是这样想，情绪越发低落。
走时留下的信里，都叫安怀好好照顾她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的。
咚咚——
忽然，面前的玻璃窗被人敲响，一团黑影遮挡下来。
分散的注意力被迫收回,凝霜抬起头,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方才想起的人，一如从前,浅浅弯着眼朝自己笑。
“季夏。”她喃喃出声。
自动感应门往两侧打开,黑影绕过玻璃窗,搓着手臂进来，呵出一口白气：“今儿这天可真冷。”
面前笑靥如花的季夏似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露出一张放荡不羁欠揍的脸。
巫颜玉往手心哈两口气,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抬手摸向脑袋上的毛绒耳罩,“这玩意儿防风真不错,要不？我那儿还有两个。”
“留着自己戴吧。”凝霜极其冷淡地撂下一句,扭身回收银台。
巫颜玉视线跟着转一圈，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外面雪挺大的。”他又跑到收银台，见余颂今拿着铲子拖把和废纸箱从仓库里出来,扭头提议：“咱们堆两个雪人吧。一左一右放店门口，当个吉祥物怎么样。”
“好主意。”
*
半小时后，两只足有腰高的雪人完成，便利店门口也成功清理出了一条路。
巫颜玉抹着额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望向自己的杰作，咧开一口白牙问凝霜：“怎么样？还不错吧。”
凝霜没说话，掂掂肩上实心的大铁锹，侧目和余颂今对视一眼，随后举起铁锹，对着他的雪人就是一顿狂铲。
“小雪！！！”
便利店上空突兀地响起一声鸡叫。
巫颜玉捧着雪人硕大冰冷的脑袋，呜呜咽咽控诉：“我家小雪做什么错事了么，你要这么对它。”
凝霜敲敲肩上的铁锹实话实说，“它丑到我了。”
凝霜和余颂今搭的雪人还算正常，巫颜玉的这个，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对玩具眼球，一大一小就算了，左眼球还装了弹簧，摁一下弹下来要掉不掉。头顶上方插着几根绿油油的草叶子，脸颊抹腮红，头比身子还大。
这玩意儿能当吉祥物放门口？
“那你也没必要直接铲了啊。”巫颜玉委屈巴巴，“我家小雪虽然长得丑，可是个好孩子。”
凝霜：“……"
这又是从哪部电视剧里看来的。
巫颜玉半跪雪地里，抱着雪人脑袋，远看倒真有那么点可怜。
“好了，别嚎了。”余颂今将拖把往地上一杵，手臂撑杆子上：“说吧，今天来有什么事？”
季夏离开后，维系妖族与人族的任务就落到巫颜玉头上，时常东奔西跑，便利店已经很久没来了。
冷不丁来一趟，定是有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店长。”
巫颜玉收放自如，眼都不眨扔掉怀里就快化开的脑袋，站起身清了清嗓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现在已经正式和天师签订了和平条约，往后但凡想要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前往协会进行审核，确定能正常生活，登记身份就能发放许可，之后每周再去报备一次。鬼族如若想要投胎，也可到协会相关部门寻求帮助。”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简易公告。
凝霜立马接过去，一字一字认真看完仍好似在梦里，“我们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当然。”
“天师也不会来抓我了！”
巫颜玉认真了不足三分钟，“你可是万诡之主的亲属，他们不会也不敢。”
提到季夏，凝霜情绪再次低落。
余颂今瞥她一眼，再问巫颜玉：“之前不是说暂时的么，这么快就正式签订了？”
经他提醒，凝霜也才想起，之前分明说要等季夏好转或回来，现在……她越过巫颜玉望向远处走来的两人，揉揉眼睛撞向余颂今，力道一时没收住，险些将他撞进雪地里。
“店长，我是不是眼花了。”凝霜声音微微发抖。
“……我也眼花了。”余颂今比她还要不可置信，恨不得将眼睛揉出火星子，随着两人走近激动往前两步，很快就被凝霜彻底撞开。
“不是眼花！”凝霜跑着奔过去，张开双臂，“季夏！”
季夏停下来接住人。
“季夏，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凝霜搂着他脖子蹦跳。
“是我。”和凝霜记忆中一样，季夏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眉眼微弯，跟她说：“我回来了。”
“太好了，那太好了！”凝霜眼眶不禁红了一圈，扑进人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仰起头，余光这才落到一旁人脸上，吸着鼻子狐疑看向季夏。
“你们一起啊。”余颂今不知扭到哪儿了，落后几步一瘸一拐，第一眼就是黎行半白的头发。
之前听姓钟的小天师说，他在雪峰山一带被亲哥哥推落山崖失踪，天师近段时间都在找他。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两个又遇上了……等会儿。
他指着两人手上迎着阳光耀眼夺目的素戒，声量随之放大一倍，“你们结婚了！”
凝霜闻言松开季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尤其在看向黎行的时候，眼里依旧充满戒备。
季夏见状牵住黎行，后者扣住他的五指，含笑回应：“就快了。”
两人再次出现，掀起一股横跨天师和妖鬼群的浪潮，不过半天时间就都知道他们要结婚了。
苏小雯毕了业去青州工作，收到余颂今消息，赶着假期匆匆回来，时隔将近三年，再次见到人还像从前一样，张开嘴就是嚎。
“我的季哥啊，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了，最近过得还好么。”季夏的声音说不出地轻柔。
苏小雯鼓起圆滚滚的腮帮，“季哥不在，一点都不好。”
生活一下子索然无味，发现有趣的事，好吃的食物，也不知道该分享给谁了。
最重要的心，也空荡荡的。
不知道他现在怎样，过得好不好，身体还好么？
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更衬得他们的那段时光如梦似幻，真像一场梦，醒来什么都没剩下。
苏小雯小心翼翼问：“回来了，还……走么。”
她问的也恰恰是其他人想问的，凝霜和余颂今满含期待地看过来。
季夏环视一圈，迟迟没开口。
黎行替他道：“夏夏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不过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的。”
原来不是常住。
众人心底不免有些失落，但是相比最坏的结果，已经算很好了。
至少可以得知他的情况，还能再见面。
*
年后这几天，季夏身体还算不错，就和黎行商量着完婚后再回去。
在那之前，季夏跟着巫颜玉去见了赤练山里的那些小妖怪和小僵尸。
林牧恰好到这附近捉拿通缉犯，也不知道在被抓到前看到了什么，连杀三人逃窜两地的通缉犯身下晕开一滩水渍，直挺挺晕了过去。
“季夏，好久不见。”林牧同队友打声招呼走来，未等走近先看到，树影里数双眼睛同时向他眨动。
“牧哥。”季夏牵着那些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眼睛走出树下，原来是一只只不及膝高的小妖怪。
“之前就是他们吧，吓晕了那个通缉犯。”
林牧绷着脸，不笑的时候比黎行还要严肃，又因职业，身上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目光扫过来，小妖怪纷纷瑟缩到季夏身后。
“他不是坏人。”季夏摸着其中一只小浣熊妖的脑袋，再问林牧怎么回事，得知前因后果，蹲到小妖怪们面前，指向林牧，“这个大哥哥是要谢谢你们帮忙抓到了真正的坏人。”
小妖怪们耳朵齐齐竖起。
小僵尸跟着“啊啊”几声，季夏又将另只手放到他脑袋上，笑着点头：“做的真棒。”
小僵尸快乐地原地转两圈，将这话传达给身边其他妖怪。
就连林牧都能感受到他们此刻的开心快乐。
“我听余颂今说了，妖族和人族终于签订了和平条约，今后这些小家伙也能去其他地方了。”林牧感慨的同时，看向季夏多了丝欣慰，“这都是你努力的成果。”
“不。”季夏摇头道：“这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仅凭他一人是没办法实现的。
“这次回来还走么。”林牧问完，见他不说话，及时转移话题：“堂爷爷身体还好么。”
“挺不错的，中气十足，再活十年都没问题。”
“那就好。”林牧又问，“你呢，你还好么。”
“暂时没有大碍。”对于自己的伤，季夏委实不想说太多，“这次我下山，一是条约，再有就是……我要结婚了。”
“和他。”
“之前的事不止他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季夏抚上心口，“这个是教训。”
“你急着解释什么。”林牧忍不住失笑，“事到如今，我还能拦着你？”
他摇头，“我可拦不住，不过既然决定一起走下去，那便好好走。”
这话，季夏收下了。
林牧打算再多说两句，手机应声响起，“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了，之后再去找你。”
他匆匆一句就要离开，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左右扫视不见其他人，压低声音：“之前伤你的那个人。”
季夏：“黎晏清？”
“对，就是他。”林牧沉声道：“听说死在了医院，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