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虽然十分疲惫,大脑神经却还是异常地兴奋。一股快乐的热流仍然在她体内燃烧着,好像根本就无法安静下来。
“呼……”童晓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最需要一瓶冰镇的可乐,浇灭心头那熊熊不熄的热火,换取一段甜美安稳的睡眠。她勉力支撑着坐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厕所方向走去。厕所外面的过道上放了一个她跟龚珊珊从一家倒闭的超市那里买来的二手冷柜。她们平时把速冻饺子、饮料什么的都放在里面。因为她俩都爱喝冻成冰的饮料,觉得那样最为冰爽过瘾。冷柜就放在厕所外面的过道上。她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打开冷柜的门,伸手去摸可乐瓶。
“嗯?”今天的冷柜里面有点奇怪,怎么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瓶状的东西?过道上面光线很暗,看不清可乐在哪里,她不由地走过去打开了电灯。
当童晓颜再次来到冷柜旁边,从打开着的柜门口往里看的时候,不由得全身血液都凝住了,只见狭窄的冷柜里面坐着一个人,身体僵直,面色发青,头发和眉毛上都有细碎的冰凌。
——这个人是龚珊珊!她的室友!
童晓颜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倒在了冷柜前。
杜文姜望着罗半夏那张铁青的脸,只觉得如果现在递给她一柄铁锤,她就能把眼前的冷柜砸个稀巴烂。最近确实非常不顺利,一连串奇怪的案件都指向某个神秘的组织,而继恐怖的致幻剂之后,又出现了大脑移植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大附属第三医院的何清玄大夫仍然逃亡在外,警方虽然在全国开展了通缉,但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刻意隐匿的个体,谈何容易。罗半夏好不容易打听到何清玄的女朋友龚珊珊是那个组织的人,正在向警局申请拘捕令,却不想接到了龚珊珊遇害的消息。
法医张成龙在冷柜那边忙碌了半天之后,终于有了初步的尸检结果。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小心翼翼地走到罗半夏跟前,说:“罗警官,死因基本上搞清楚了,就是缺氧加低体温,使人体正常的运转机能崩溃,最终死亡。”
“这是啥意思?”罗半夏觉得张成龙总是喜欢把事情说得复杂。
“呃,说白了,就是被冻死的。”张成龙坦陈道,“冷柜里面狭小的密闭空间会使人缺氧,而当体温低于32度时,就会出现低体温症状,如心跳变慢、血压下降,逐渐昏迷,直至死亡。”
“冻死的!老天!”罗半夏感到头皮发麻。本来以为龚珊珊是被杀害后扔进冷柜里面,没想到竟然是直接被冷柜给冻死的。“那么,死亡的时间是?”她继续问道。
张成龙点点头,说:“由于低温会影响对死亡时间的判断,所以我只能给一个粗略的区间。我推测,死者应该是在昨天晚上7点到9点之间钻进冷柜里面并关上柜门的。之后,她大约经历了1到2个小时的极寒体验,直至昏迷。真正死亡的时间可能在午夜零点到次日凌晨两点之间。”
“钻进冷柜?”罗半夏琢磨道,“你的意思,她是自己爬进去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张成龙颔首一笑,说:“尸体是蹲坐在冷柜里面,双手抱在胸前,臀部和下肢有部分已经结冰。你们看,这个冷柜的门是那种半扇可以往外推开的,如果她不想死,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获救。我想,她应该是死意坚定,才会忍受着巨大的冰冻,坐在里面等死的。”
“是自杀?”罗半夏感到疑惑,双眉不由得蹙了起来。
“小夏,或许她听说警方已经获悉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畏罪自杀。”杜文姜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可恶!”罗半夏再次被戳中心底的痛处。如果龚珊珊真的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那么她必然掌握了很多内幕的消息。或许是畏罪自杀,但也可能是被灭口的吧?“即便是自杀,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奇怪的方式呢?这有点太惨烈了吧。”
张成龙挠了挠头,说:“其实,只要不被人打扰,这种自杀方式的成功率倒也还算高。比起服药、割腕的不确定性,这个只要能忍受住最初一段时间的寒冷,缺氧失去知觉后也就没有痛楚了。”
“不被打扰?你们不是说,这间公寓是龚珊珊跟另一名医院的护士合租的吗?那个室友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罗半夏指着冷柜问道,“这个冷柜应该是她们平常用来放食物的,龚珊珊要钻进去,肯定会把原本放在里面的东西都搬空。那么,那些被搬出来的食物都到哪里去了?”
杜文姜连忙答道:“小夏,跟龚珊珊合租的护士叫童晓颜,也是上次×大附属第三医院命案的目击者之一。她昨天晚上在郊区的一栋别墅跟朋友狂欢,直到今天凌晨5点多才回来。她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也是她报的案。”
“至于冷柜里面的东西嘛!”鉴证科美女卢杏儿突然从旁边的厕所里冒了出来,冲罗半夏微微一笑,“东西都搬到厕所里了,有速冻饺子、宁波汤圆、各种雪糕、可乐饮料……乖乖,这两个女孩可真能吃啊!”
罗半夏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卢杏儿,跟随她走进厕所里面。只见靠过道的墙壁旁,有一块长方形的塑料板,上面较为规整地码放着一堆食物,袋装的速冻食品叠放起来,瓶装的饮料摞起来,雪糕则放在一边,已经融化了,黏嗒嗒地淌了开来,流到了厕所的地砖上面。
“你看,她把东西摆放得丝毫不凌乱,下面还垫上了塑料板,显然是不慌不忙地做的。”卢杏儿说道,“她应该知道室友会一夜不归,所以从容不迫地进行自杀。”
罗半夏心里觉得不太舒服,那些凝固在塑料板和地砖上的雪糕水,好像黏在她心里似的,让人感到浑身湿滑恶心。“那个……把雪糕就这样扔着,难道她没有想到融化了之后会流得到处都是吗?”罗半夏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人都要死了,哪里还管得了雪糕?”杜文姜笑道,“难道为了保持地面清洁,她还得受累把雪糕都吃光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她是一个爱整洁的人,那就没理由不考虑到雪糕会弄脏地面这一点呀。不然,她在地上铺塑料板干什么呢?”罗半夏抓住这点不依不饶,“最简单的做法,干脆把雪糕扔进水池或垃圾箱里,不是更干净吗?”
杜文姜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大美人,心想,果然是处女座的,龟毛的洁癖无人能及。
“还是先按照谋杀来考虑吧。”罗半夏见众人似乎都被自己说服了,便安心地说道,“我怀疑她是被别人灭口的。”
可疑的室友
童晓颜的眼圈红肿,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面对室友兼同事的死亡,作为第一发现人的她既恐惧又悲伤。罗半夏想起之前曾经跟她在何清玄的案子中打过交道。这是个快人快语的姑娘,长相甜美,性格直爽,在年轻人中应该是非常有人缘的那种女孩。既然她跟龚珊珊是同居的室友,或许她会知道龚珊珊的一些秘密也说不定。
“你最后一次见到龚珊珊是什么时候?”罗半夏开口问道。
童晓颜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昨天下班的时候,珊珊收拾完东西叫我一起回家。我因为约了朋友嘛,所以就让她自己走了。谁知道,那竟然就是永别……”说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掩面,强忍住喉咙里即将涌出来的啜泣声。
“当时,她的表现以及情绪有什么异样吗?”
童晓颜木然地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看出来。我们做完手术的时候,大家还有说有笑挺自然的。不过,她要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好像有点着急,连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你知道那是谁的电话吗?”罗半夏好奇道。
“不知道。听起来像是个男人的声音。”童晓颜眨了两下眼。
杜文姜激动地插嘴道:“是不是何清玄?”
童晓颜觉得有点尴尬,说:“我真的没有听出来……”
罗半夏的一颗心也稍微落了落,调整情绪问道:“那么,龚珊珊最近一段时间,心情怎么样呢?”
“唉!因为何主任的事情,珊珊一天到晚被你们警察盘问,心里难免烦恼。”童晓颜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她跟何主任也不过是露水姻缘,谈不上有多么深的感情。我想,她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想不开吧?”
“她有没有说起过何清玄的事情?”罗半夏问,“比如,何清玄在哪里?或者,他背后的组织究竟是什么?”
童晓颜神秘兮兮地来回看了看,说:“其实,我偷偷问过珊珊关于何主任的事,不过好像她也不知道主任去了哪里。你们说的组织是什么意思?何主任不在我们医院的编制里吗?”
罗半夏抿了抿嘴,有点无语。这时,杜文姜插嘴道:“你跟龚珊珊的关系如何?之前跟你接触的时候,感觉你似乎有点看不上她。是不是因为她攀附了何清玄,处处占了你的先机,所以你对她有点嫉恨吧?”
“哈?”童晓颜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警官,真亏你想得出来。虽然龚珊珊跟何主任有暧昧,但她也没得着多大的好处,我何必嫉妒她?而且,如果我跟她真的合不来的话,怎么可能一起租房子呢?你去问问房东好了,我们俩的关系很好的。”
“房东?”杜文姜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房东,他也有这间屋子的钥匙吧?他跟龚珊珊关系如何?”
童晓颜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觉得这个警察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你还怀疑上房东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房东是个老好人,对我们也很照顾。上次珊珊嫌冷,要换电热地板,房东二话没说就帮我们换上了。我们之间可一点矛盾都没有!”
“无论如何,你跟房东都是最大的嫌疑人。你说下班的时候,是龚珊珊独自回来的。但事实上,你完全可以跟她一起回来,把她打晕后扔进冷柜,再跑去郊区参加朋友的派对。”杜文姜说,“那个房东也有作案的机会!”
罗半夏觉得杜文姜的这番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她翻了翻手中的法医报告,疑惑道:“可是,尸体身上没有明显伤痕,龚珊珊应该不是被打晕的吧?”
“那就是药晕的!”杜文姜不在乎地说。
“体内也未检测到可能致使死者失去知觉的药物……”罗半夏继续念报告。
童晓颜在一旁笑开了花:“警官,你们好搞笑哦!不用故意这样拌嘴来制造娱乐吧!”
虽然,关于龚珊珊是如何被弄进冷柜一事仍然存疑,但罗半夏还是对杜文姜的话上了心,又火速传唤了公寓的房东李云海。这是个40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小,前额秃发,但是鼻梁很高,看起来有点像欧洲人。他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站在罗半夏跟前,说:“警官,你们有话尽管问,我一切配合。”
“之前我的同事了解情况时,写着你的工作是自由职业者。在这个地段能够买到两层公寓,你的收入应该很高吧?”罗半夏问道,“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李云海羞赧地挠了挠头,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帮人做点私下的融资,收取少量的中介费。这一行最近是不行了,国家开始管控,各种投机的渠道也少了。不过,前几年做这个形势很好,很挣钱。我跟老婆因为觉得把钱存银行不保值,所以就干脆买了上下两层公寓,一层出租,一层自己住,比银行利息划算多了。”
“这两个女孩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杜文姜问道。
“呃,好像是前年的年底吧?她们俩都在×大附属第三医院工作,我跟老婆都喜欢这样背景单纯的租客,所以一下子跟她们签了三年的租约,租金上也给了很大的优惠。”
“你觉得她们之间,关系好吗?”杜文姜又问。
“应该是挺不错的,我没见她们红过脸。”李云海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落寞,“那个龚珊珊为人很热情,还经常帮我们挂个号,取个药什么的。唉,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走上了绝路……”
“你也认为,龚珊珊是自杀的吗?”罗半夏追问道。
这个问题倒让李云海迷惑起来,抬头望着罗半夏,问:“难道不是吗?警官,那个冷柜的门一推就开,她如果不是坚决想死,应该能自己逃出来啊!”
“或许,是凶手使劲地按住冷柜的门,使她无法逃走呀!”杜文姜说。
“那凶手就得在案发现场待很长时间了。而且,用冷柜来杀人也未免太……”李云海似乎也是个推理小说迷。
罗半夏接过话茬道:“是啊!这种杀人的手法太不经济了。不过,也不排除是偶然原因,导致龚珊珊跌进冷柜里面,然后被凶手趁机闷死!”
“嗯……”李云海似乎陷入了认真的思索。
“对了,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罗半夏拿出何清玄的照片给他看,“他来过这间公寓吗?”
“啊!这是×大三院的何清玄主任嘛。他是龚珊珊的朋友,到这里来过几次,还替我老婆看过病哩。”李云海说道。
“他最近有没有来找过龚珊珊?”
李云海摇了摇头,答道:“没有见到。他跟龚珊珊的死有关吗?”
罗半夏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没有作声。这时,卢杏儿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跳到罗半夏的面前,大叫道:“小夏,重大线索。原来这栋公寓大厦安装了监控,每一层都有。我们已经调取了大厦入口处和龚珊珊所住公寓门前的监控录像……”
“真的?怎么样?究竟有什么人在案发时间进出过这间公寓?”罗半夏问道。
卢杏儿翻开自己的小本,一本正经地说道:“昨天傍晚,龚珊珊是6点55分回到自己公寓的。7点03分,有一个带着圆顶帽的女子来找她,此人手上有钥匙,是开门进入的,大约待了20分钟离开。7点55分,另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来到门前,看不清她是怎么开的门,反正是自己进去的,8点08分离开。8点47分,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走过来,从身形上看有点像何清玄,但他似乎刻意避开摄像头,看不到正面。此人先是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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