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兀自站在窗边,回过头来说:“到底还有什么事,非要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谈?我的一个学术讨论都被迫取消了。”
茂威汀毫不客气地往何清玄的座位上一坐,把腿交叉在办公桌上,说:“好吧。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您的事,何主任!”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何清玄理直气壮地回嘴道。
“刚才已经说过,发生在手术室的整个案件,是汪峰想要杀死管文军,结果却被自卫的管文军杀害了。”茂威汀说,“但是,如果案情确实如此,却有一件事情无法解释。”
“什么事情?”
茂威汀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何清玄,用一种威胁的口气说道:“如果汪峰跑到手术台边跟管文军发生肢体争斗,为什么站在手术台边的您却毫无察觉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罗半夏终于醒悟过来了,之前杜文姜跟陆剑都是基于这一点做出了推理。如果案情真像茂威汀说的那样,那么即便在黑暗中,何清玄也不会对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你想说明什么?”何清玄冷冷地说道。
“其实从头到尾,你对整个案情都非常清楚,对吧?”茂威汀玩世不恭地笑道,“所以,你才在一开始就希望把案情引导向推错了病人的方向。”
“哼。”何清玄的鼻孔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罗半夏望着眼前的这位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内心陡然感到一阵极度的寒冷。如果救人者变成了害人者,那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
“管文军杀害汪峰以及逃走,整个过程你应该都有参与。”茂威汀深吸了一口气说,“说不定,扎入汪峰心脏的那把刀还是由你亲自动手的呢!直接刺中心脏血管,造成瞬间死亡……”
“是的,法医说过,这应该是非常有经验的人下的手。”罗半夏也在一旁低声附和。
何清玄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轻哼道:“一派胡言。我跟汪峰无怨无仇,他也不是我的病人,我何必置他于死地?”
问及此处,罗半夏哑然。一个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脑外科专家,为什么要帮一个病人去杀害另一个病人呢?何清玄应该不会傻到让自己卷入两个病人的纷争之中……
茂威汀目光毒辣地盯着他,向门边的墙角挥了挥手,说:“陈经理,你过来把那件事说一说吧!”
“那件事?”罗半夏疑惑地望向陈炳泉那畏缩的身影。
陈炳泉肥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低头谦恭地说:“那个……罗警官,刚才茂先生给我看了汪峰身上的一样东西,我发现……”
“什么东西?”罗半夏迫不及待地问道。
茂威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串钥匙。他像是炫耀似的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就是这个,汪峰口袋里的钥匙。卢杏儿借给我的。”
——这个妖魅的男人究竟给卢杏儿吃了什么迷药,为什么杏儿总是对他予取予求?罗半夏无语,只是冷冷地盯着陈炳泉。
“对,就是这串钥匙。我发现其中有一把小钥匙是1314号物品柜的……”陈炳泉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罗半夏的表情。
“1314号柜子……”罗半夏跳了起来,“难道说,这个汪峰就是跟你交货药品的接头人?他是NAA组织派来的?”
茂威汀像看戏似的望着美女警官上蹿下跳,轻描淡写地说:“应该就是如此。不过,因为汪峰临时去执行其他任务,那箱药品已经由别人取走了。”
“谁?”罗半夏怒目而视,仿佛茂威汀就是那个偷走药箱之人,“他们是如何在警方严密的监视下取走那箱药的?”
茂威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还记得有一个女护士打开1314号旁边的1315号柜子,取走了包包和衣物吗?”
罗半夏懵懂地点点头。
“我事后调查过,这家医院的员工档案里根本没有那个护士的踪影。”
“怎么会这样?”罗半夏吃惊道。
“呵呵,其实那两个柜子是联通的,中间隔的那层薄板可以拆下来。女护士打开1315号柜子,把1314号柜子里的药品装进事先放在那里的大包包里面,然后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茂威汀眼眉一眯,“你们这些警察太无用,就这样公然被他们耍了!”
“你!”罗半夏气得胸闷,却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词。
这时,陈炳泉在一旁提醒道:“茂先生,你刚才说汪峰去执行其他任务,到底是做什么呢?”
“呵呵,问得好!”茂威汀转而盯着罗半夏说,“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吗?汪峰为什么要急着在手术室里动手?我之前说他趁着停电去杀人,不过是含混其辞的说法罢了。如果仅从杀人的效率和对犯罪的掩饰来说,手术室显然是最糟糕的地方。”
没错,即便被柯振辉推进了手术室,他也不必急于一时,完全可以等做完手术回到病房后再动手。罗半夏不解地望着他说:“对啊,他为什么要急于这一时呢?”
“这就跟咱们这位何清玄主任有关系了。”茂威汀笑容魅惑地看着何清玄,“为什么管文军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已经动了6次脑外科手术?陆剑怀疑何清玄在进行一项难度极高的高精尖手术,这绝不是胡乱猜测。之前,你们警察不是走访了很多脑外科专家吗?”
罗半夏收敛情绪,正色道:“是的,很多专家都对这样频繁的脑外科手术感到愕然,觉得不符合医学惯例。”
何清玄一直阴沉着脸,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辩解道:“这是病人自己要求的,他希望手术的效果做到最好!”
“那么,他是不是也要求您将一些坏死的脑组织替换成新的呢?”茂威汀的语气有些瘆人。
“换成新的?”罗半夏吃惊地瞪着他,“你不会是说,何主任真的在尝试脑移植手术?”
茂威汀不置可否,转而盯着何清玄,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术,只能请何主任告诉我们了。”
“关于手术的细节,在手术报告单上写得很清楚,你们自己去查便是。”何清玄仍然是拼死抵赖。
“谁不知道手术报告单是你写的?你当然懂得如何掩饰掉最关键的那一部分。”茂威汀说,“其实,汪峰躲在病床下溜进手术室,应该就是为了弄清楚手术的真正内容,并且阻止这项可怕的手术……”
听到这里,罗半夏终于拿出了刑警的架势,呵斥道:“何主任,如果你不老实交代,我们只能将你拘捕。到时候,你将身败名裂!”
何清玄低着头,内心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斗争。突然,他抬起头来,冲罗半夏“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转身打开身后的窗户,一个箭步跨上窗台,纵身而下。
“等等!”罗半夏飞身扑过去,却和从另一边冲过来的茂威汀撞了个满怀。当两人再来到窗前探头查看的时候,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尾声
“后来,那个何清玄被抓到了吗?”汤川坐在高级会所的包间里面,笑容暧昧地望着对面的面瘫男。
茂威汀冷着一张脸,低沉地说:“那帮没用的警察,怎么可能抓得住他?我估计,他早就被人偷运出国了。对吗?”
说完,他抬起眼帘,凶狠地盯住汤川。
“哟,别问我啊!我哪会知道这些小道消息?”汤川黝黑的小脸笑得满是褶子。
茂威汀叹了口气,说:“那个汪峰是组织派去阻止管文军动手术的,对吗?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术?为什么不惜杀人也要阻止?”
汤川无辜地耸了耸肩,说:“不太清楚。这方面的资料目前还是零。何清玄的身份非常特殊,他早就拥有了美国国籍,却还享受着中国公民的一切待遇。我猜,他背后的靠山十分强大,不是你我可以企及的。”
茂威汀目光缓缓地从汤川的脸上划过,在某一刻突然放出毒光:“说吧,你明明就知道些什么?”
汤川尴尬地一笑,说:“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有一点小猜测罢了。我感觉,汪峰跟何清玄应该不是一伙的,也就是说何清玄的手术并不在NAA的策划之内。冥冥之中,还有另外一股势力也参与了其中。”
“呵呵,那你的意思,这次汪峰去杀管文军,是狗咬狗了?NAA想要毁掉另外一个组织正在进行的某项计划。”
汤川摇了摇头,说:“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种可能:汪峰的行动并不是出自组织的指令。”
闻言,茂威汀皱紧了眉头,一时之间很多思绪在他脑中打结。如果说汪峰不是受组织的指示去杀人,那么,他是自发的行动吗?这样做无异于背叛组织,他为什么要擅自行动?难道他跟自己一样,为查明真相而叛逃了?
见茂威汀一言不发,汤川又说:“还有,这事我也是听说的——组织之所以又派了一个女人去取那盒药品,就是因为汪峰跟组织失去了联络……”
“这个汪峰,必然知道些什么!”茂威汀拍案叫道。
“是的,我现在正在按这条线索查。不过,关于何清玄的事……”汤川眨了眨眼睛,“建议你盯一下他的小情人,就是那个小护士。”
“正有这个打算。”
“呵呵,打算跟美女警官一起去吗?”汤川笑眯眯地说。
“你笑什么?”茂威汀狠毒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我觉得近来你跟那个女警官,好像越来越如胶似漆了!怎样?美女的怀抱十分香软吧?”汤川邪恶地大笑起来。
“少管闲事。”茂威汀闭起眼睛,脸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鉴于她的特殊身份,你还是不要跟她走得太近了。”汤川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地告诫道。
速冻冷柜杀人事件
“你怎么来了?”茂威汀看着房间里的女子,面色阴冷地开口问道。
“威汀哥哥,好无情啊!”高珊妮脸颊红润,一双杏眼忽闪着,扑到了男人的身上,“人家费劲千辛万苦,才偷偷跑出来找你呢。”
男人向后退了退,想要推开她,冷冷地问:“有什么事吗?”
高珊妮使劲地往他怀里钻,娇滴滴地说道:“听说,哥哥最近跟夏姐姐来往过密。我一直在担心,你不会变心吧?”
茂威汀推开了她,冷哼一声道:“一定是汤川那家伙在造谣吧?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不要不要嘛!”高珊妮着急地拉住他,“我可是为你带来了很重要的消息哦!关于×大附属第三医院脑外科何清玄主任的……”
冷面男的脸色顿时一变,转头像猎物般地盯住她,厉声问道:“快说!他现在在哪?”
高珊妮吐了吐舌头,故作可爱地摇了摇头,说:“我听汤川说,你跟夏姐姐被这个大名鼎鼎的何清玄主任摆了一道。他在×大三院偷偷给人做脑组织移植手术,而且畏罪潜逃了,对吗?”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茂威汀眯着眼睛问道。
高珊妮眨巴两下眼睛,神秘地说:“有一次听老头子在打电话,好像提到过这个何清玄大夫的名字。不过,他似乎并不是我们的人,有另外一个组织……”
“那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茂威汀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何清玄现在人在哪里?”
高珊妮抬起头来望着他,清纯的脸上露出妩媚的笑,说:“告诉你也可以。不过,要有一点奖励哦!”
“什么?”男人皱了皱眉。
这时,女孩突然踮起了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男人的脸颊边,献上了深情的一吻。屋里的空气因这个吻而陡然变得甜腻无比。
“啊——!”男女还沉浸在这个吻之中,门口传来了像是被驴踢到脑袋的痛叫声。
茂威汀转过头,只见罗半夏瞪着一双羚羊般的大眼,下巴吃惊得几乎要掉到地上。“那个……我,我走错门了。”她声音错乱地说道,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异样的酸楚,“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等一下,她有关于何清玄的消息。”茂威汀竟然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推开高珊妮,有点凶恶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听到跟案子有关的事情,罗半夏的脑袋回过神来,走进屋子,招呼道:“嘿!珊妮,好久不见。你也认识何清玄吗?”
高珊妮不高兴地瞥了茂威汀一眼,又古怪地望着罗半夏,说:“夏姐姐好!我不认识何清玄,只是听别人说起过。他是国内脑科学方面的权威,有人传言他在偷偷进行大脑移植方面的手术。”
“他背后的组织究竟是什么?”茂威汀不耐烦地问道。
“我没听清楚,那个人当时好像提到了什么‘钢奶’……”高珊妮含混地说,“反正,跟我们是没关系的。”
“那个人?”罗半夏不解地问。
高珊妮眨了眨眼,顾左右而言他道:“是这样的。我知道他有个女朋友,就是他们医院的护士。据可靠消息,这个女孩也是那个组织的人,找到她应该就能问出真相了。”
“你是指龚珊珊吗?”罗半夏脑海中浮现出何清玄手下那个叫作龚珊珊的美女护士,“我们已经找她问过很多次了,可是她口风很紧,一句都不肯说。”
“那你们就得用一点特殊手段了哦!”高珊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茂威汀,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冷柜里有尸体
清晨5点多,天色微微发白,童晓颜拖着醉醺醺的脚步回到闹市区与同事合租的公寓。昨天下班之后,她去一个朋友的别墅参加狂欢派对,一直玩到天亮才散。所以,她身上穿的是一条紧身的橘红色短裙,脸上也化了浓妆,两个巨大的耳环在脑袋两边不停地“咣当”着。宿醉的感觉令人崩溃,喉咙像冒了烟似的难受,脑袋里面仿佛有无数的液体要往外涌。她在自己的提包里面翻找了半天,总算摸到了钥匙——这时候室友龚珊珊应该还在睡觉,她这人最讨厌被吵醒,还是自己开门吧。
童晓颜把钥匙往锁孔里面对准了半天,总算插了进去。她把钥匙一拧,却愣了一下——门没有上锁!龚珊珊这个粗心的家伙,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她没有在意,径直走进客厅,把提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形仰躺在贵妃榻上。一夜的狂欢让人情绪激奋,她满脑子还是那流光十色的快意和推杯换盏间的欢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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