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拣了一块曲奇,说:“你们大家随意。”
正当沈教授心不在焉地咬下一口饼干的时候,萧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进了嘴里。“老实说,我最喜欢丹麦的曲奇饼了,之前跟教授去北欧的时候,尝到当地人现烤的饼干,那叫一个美味!”
沈琪把饼干盒拿过去,递到罗半夏和杜文姜面前,请他们也自取。罗半夏稍微客气了一番,正要伸手去挑饼干,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叫。抬头望去,只见萧丹的脸色发白,右手扶在脖子上面,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喘不过气,嗓子里面发出不连贯的呜咽声。
“怎么了?萧丹……”沈家勤放下手中那半块饼干,冲过去抓住萧丹的身体,用手轻拍他的后背,“不会是噎住了吧?”
——显然不是噎住了。因为,萧丹的脸色很快变成青紫色,嘴角渗出鲜血来,眼珠也翻出了白。
“糟了!”杜文姜这才反应过来,“饼干恐怕有毒!快,快叫救护车!”
“有毒?怎么可能?”沈家勤惊得眼珠都要爆出来,“我也吃了那个饼干啊!怎,怎么办?”
沈琪手中的饼干盒“哗啦”一下掉在地上,圆形的饼干滚了一地。
“教,教授……”萧丹瘫在沈家勤的身上,眼神中似乎还有话要说。他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终于吐出了几个字:“试,试剂……”
——最终,萧丹还是没有能够等到救护车赶来。
寄送饼干之人
“死因是乌头中毒,在死者胃部检测到了混合着毒物的饼干,初步判断应该是中毒的原因。”法医张成龙说道。
“我们已经搜集完了现场散落的所有饼干碎片,包括沈家勤教授吃剩的那半块。目前看来,沈教授吃的那一块饼干里并没有毒物,现场发现了零星沾有毒物的饼干渣子,估计那盒饼干中有一部分被下了毒。”鉴证科的美女卢杏儿接过话茬道。
——一部分饼干被下了毒?这算是什么下毒手法?
罗半夏感到极度懊恼,如此猖狂的犯罪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简直是奇耻大辱。况且,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奇怪极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仿佛都事先经人算计好了,就等着他们懵懵懂懂地踏入陷阱。
“张法医,您见过的毒杀案件也有很多起了。您有没有觉得,眼前的这桩案子有点奇怪?”罗半夏问法医张成龙。
张成龙眯着眼睛,说:“呵呵,确实。毒杀是一种古老的杀人方法,简便易行,又不易被人察觉。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容易误伤。下毒的人往往无法估计到实际可能会发生的情景,比如所下之毒被其他人误服,或者毒物污染到了别的食物……”
“是啊。一大盒饼干里面,单单只对其中一部分下毒,这究竟是想毒死谁呢?”罗半夏眉头微蹙。
“小夏,你未免把事情想复杂了。其实,结合上下文的背景,不难得出正确的结论哪!”这时,杜文姜做完了那边的侦讯,边走过来边说道。
“什么上下文?”
“你想,我们是因什么而来的?”杜文姜走到她身边,趁机挨着她的肩膀说。
罗半夏眼睛一转:“你是说,这起案子跟前几日的毒箭事件有关?”
“不可能没有关系啊!”杜文姜轻轻笑道,“用的都是同一种毒——乌头,而对付的也是同一个人——沈家勤教授。”
罗半夏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凶手真正想杀害的是沈家勤?”
“当然。”杜文姜说,“今天正好是个特殊情况,凑巧沈教授的夫人、儿子还有咱们都在,所以沈教授才提议请大家分享这一盒学生寄来的饼干。但假如是平时呢?沈家勤教授自个儿收到了这样一盒饼干,贸然拆开吃了,不就正中了凶手的下怀?”
“可是,即便是平时,助手萧丹也是在的啊!他也有可能吃到饼干……”
“这可不一定。一般来说,别人送给教授的东西,未经教授许可,萧丹是不敢轻易去碰的。”杜文姜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而且沈教授的妻子张北雁说过,丹麦曲奇是沈教授最喜欢的饼干,我想他未必会愿意把饼干分给助手。所以,从总体概率来说,误杀到其他人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可是,杜文姜的推理总跟他平日里换的一件又一件名牌衬衣一样,表面上好看,实际却缺少点内涵。
罗半夏撸了下前额的刘海,说:“照你的推断,下毒之人岂不就是那个寄送饼干的蒋小婕了?”
“她显然是第一嫌疑人。我已经请警局通过大使馆联络英国警方了,必要的话先把她控制起来。”
“你动作倒挺快。”罗半夏似笑非笑地说着,眼神却被实验操作台的方向吸引了。
——那边的窗帘后面似乎有人,一个黑色的身影。该不会是……
“不过,我倒觉得那个饼干盒有些奇怪。”鉴证科女警卢杏儿插话道。
“怎么说?”罗半夏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来。
“这种丹麦黄油曲奇,目前在国内也有销售,但是作为进口食品,外包装上一般都会贴上白色的中文说明标签。”卢杏儿用手指了指那盒丹麦曲奇,淡淡一笑道,“刚才我检查铁盒包装的时候,发现盒身的表面有一些黏黏的黑道,似乎是标签被撕去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这盒饼干不是从国外寄来,而是在国内买的?”罗半夏惊道。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卢杏儿眨巴两下眼睛,“或许,去查一下生产批次号,就能真相大白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我越发搞不懂了。”罗半夏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难道蒋小婕在国内买好了一盒丹麦曲奇饼干,带到英国,再寄回来吗?”
“怎么可能?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吧!”杜文姜失声笑道。
“杏儿,拜托你跟进一下这盒饼干的情况,我需要知道它从出厂之后所经历的全部环节。”罗半夏咬着嘴唇说。
“哇塞,又给我派这种impossible mission[1] !”卢杏儿是警局鉴证科最能干的女警,年纪轻轻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同时,她还是罗半夏从大学时代开始的密友。
罗半夏微微一笑,神情稍稍有些放松,但背后突然再次升腾起一股寒意。她飞快地转过身,实验操作台方向一个人也没有,却留下了有什么人经过的气息。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操作台走去,只见这里零散地摆放着各种化学实验器皿,试管、烧杯、量瓶,以及闻所未闻的一些精密仪器……再往里,有一个类似小厨房似的台子,是沈家勤和萧丹平时煮咖啡和泡面的地方。
“咖啡……”罗半夏喃喃自语,脑海中划过一道闪光,“是的,在场的人除了饼干,还都喝了咖啡。杏儿……”
卢杏儿胸有成竹地笑道:“放心吧,罗警官。刚才,我们已经对现场所有人喝的咖啡进行了检验,暂时没有发现毒物。不过下一步,鉴证科会进行地毯式检查的。”
“我就知道,没有人比你更可靠。”
“咳咳!”杜文姜在一旁都快看不下去了。
毒物的藏身之处
“不不,不可能。蒋小婕怎么会寄毒饼干来害我?”沈家勤连连摇头,对于警方的初步推论强烈不满。
“根据我们查到的邮包记录和出入境记录,蒋小婕14天之前从英国伦敦寄出的这盒丹麦曲奇,而三天前她已经回到北京。”杜文姜摆了摆手里的资料,“换句话说,她或许是嫌毒饼干寄得太慢,所以两天前才亲自动手,向您的实验室射出了毒箭。”
“什么?她回来了?”沈家勤难掩惊讶之色。
“没错,而且还畏罪潜逃了。目前,我们正在拘捕她。”
“怎么会这样?”沈家勤面色难看,“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地给我寄毒饼干,难道她就不怕立刻被揪出来吗?”
“关于她的犯罪心理,容我们日后慢慢讨论。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咨询一下犯罪的动机。”杜文姜说,“沈教授,她跟您有什么过节吗?”
沈家勤茫茫然地抬起头,有些不知所云地望着杜文姜,说:“她,她只是我的研究生,怎么可能有过节……”
这时,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罗半夏开口道:“教授,上次您的夫人张北雁似乎提到过,蒋小婕经常在您的身边,围着您转?”
“这……我带她的时间是比较多一点。”
“你们不会有什么暧昧关系吧?”杜文姜阴阳怪气地问。
沈家勤一脸正气地斥责道:“胡说,这不过是我妻子胡乱的猜测,她总是唯恐天下不乱。”
“可是,根据我们在学院里的调查,似乎您和您的妻子关系不好,正在闹离婚呢。”杜文姜继续落井下石道,“据说,理由是您在外面有第三者。”
“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猜测!张北雁这个女人最近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竟然到处去散播这种谣言。”沈家勤的眉头挤成了“川”字。
这时,罗半夏在一旁打圆场道:“沈教授,会不会是蒋小婕暗中爱慕您,却得不到,所以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
“呵呵,她一个年轻美貌、前途无量的女孩子,犯得着为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子涉险吗?”沈家勤没好气地说,“况且,她若真是爱慕我,也应该是嫉恨张北雁才对,又为什么要来害我呢?”
——这话不无道理。但是,情感纠纷往往不是道理可以解释的。罗半夏犹疑了片刻,转换话题道:“我想,等我们找到蒋小婕,很多事情都会清楚的。对了,沈教授,上次您爱人提到的一位穿着暴露、带着墨镜的女人,她又是谁呢?”
罗半夏注意到,在提到那个女人的刹那,沈家勤的脸颊肌肉猛烈抽搐了一下,瞳孔中反射出恐惧的光。但随后,他镇静自若地答道:“什么女人?那是张北雁给我安的莫须有罪名,她就是急着跟我离婚分财产。她的私生活混乱不堪……你们去调查一下便知了。”
“你们警方不是已经锁定嫌疑犯了吗?还找我们问来问去做什么?”张北雁穿这件黑色蕾丝无袖衫,翘着二郎腿坐在侦讯室里。
“不好意思,张女士。”罗半夏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语气坚决地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您跟丈夫沈家勤的关系非常糟糕,正在闹离婚,是吗?”
“那是他的过错,他跟那个小狐狸精——就是嫌疑犯蒋小婕暧昧不清,我实在难以忍受,才提出离婚的。”张北雁恼怒地说。
“是的,在离婚案中,过错方肯定只能分到很少的财产。”罗半夏幽幽地说。
“我又不是为了分财产,我就是想尽快摆脱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罢了。”听出了罗半夏话中的暗示,张北雁连忙分辩了一句。
“你确实想尽快摆脱丈夫,不过理由恐怕并非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吧。”罗半夏说,“我们调查到有一位叫作陈俊顺的男人,跟你有非常密切的来往。”
张北雁的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慌张,语气也少了之前的镇定:“不,这事跟俊顺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要胡乱拉郎配!”
“哈哈,张女士,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好。这位陈俊顺可是个小开[2] ,年纪轻轻便拥有了一间规模不小的物流企业。只不过,他最近好像资金周转困难,正面临被吞并的风险。”杜文姜不咸不淡地笑道,“而恰恰那么巧的是,你两周前正好给丈夫沈家勤购买了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张北雁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鼻翼微微扇着,似乎有些呼吸困难。“我说警官,你们不要妄加揣测好不好?那份保险,是沈家勤让我给他买的。”
“是吗?不过,保险公司那里可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字记录哦!”杜文姜很善于痛打落水狗,“怎么样?现在可以把你的预谋通通告诉我们了吗?”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北雁一脸的百口莫辩。沉默了许久,她像是冷静了下来,突然抬头问道:“警官,你们说我下毒害沈家勤,有什么证据吗?当时,你们俩可都在现场看着——从饼干被送来,到拆开包装,到沈家勤挑选饼干,我可是连一点饼干渣子都没有沾到过。试问,我要怎么给饼干下毒?”
罗半夏和杜文姜面面相觑,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罗半夏把一份鉴证报告扔到她面前,说:“很不幸,张女士。你的阴谋已经被拆穿了。而且,正因为你没有碰过那盒饼干,才更说明你就是真凶。”
杜文姜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补充道:“瞧,鉴证科在饼干的包装胶带上检测到了毒物。也就是说,毒并没有被直接下在饼干里,而是沾在了胶带上。因为萧丹自告奋勇拆开了包装,所以才在手上沾染了毒物,从而侵染了里面的曲奇饼干。而沈教授是在萧丹之前挑选的饼干,所以他吃的那块是无毒的……”
“没错。我记得您当时曾经拿过饼干盒瞧了瞧,毒应该就是那时候下的吧?而你自己手上肯定也沾染了毒物,所以才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盒子里的那些饼干。”罗半夏说,“只可惜,你失算了一步,你满心以为沈家勤会亲自拆开包装请大家吃,却没想到萧丹过分殷勤,多此一举,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你们……”张北雁直愣愣地瞪着眼前的一对男女,觉得他们简直像来自地狱的恶魔,要将她瞬间生吞活剥了一般。
蒋小婕的踪迹
“张北雁还是不肯招认?”卢杏儿拍着罗半夏的肩膀,调侃道。
“我真不明白,她那么坚持自己无罪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她认为自己还可能翻案吗?”罗半夏伏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说。
“或许……她真的是无辜的呢?”
罗半夏直起身子,瞪着卢杏儿:“什么意思?你有新料?”
“小夏,你不觉得这件案子处理得有些操之过急了吗?”卢杏儿眨巴着一双丹凤眼,“我觉得,认定张北雁是凶手,还有很多疑点。”
“愿闻其详。”
“诚然,在包装胶带上下毒,可以较好地解释为什么中毒的是萧丹而不是沈家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下毒的方法本质上却相当笨拙,因为除了萧丹,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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