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贪生怕死之徒。卢师叔,咱们这便为董师叔报仇。”
秦渐辛笑道:“卢道长,你为人不坏。我和辛法王都不想杀你。天师派的嗣汉天师老是父子相传,有什么味道。待本教剿灭了张玄真,不如卢道长你来当天师如何?”卢玄音大怒,喝道:“小贼住口!说这等言语,没的污了贫道的耳朵。张师兄神功无敌,岂惧魔教贼子。今日姓卢的技不如人,生死早已不放在心上。总有一日,叫你们一个个都同那王宗石一般下场。”
秦渐辛大笑道:“王右使乃是被张玄真暗算,原来卢道长是说张玄真还要来暗算辛法王和区区在下,承教承教。不过张玄真只顾着安排阴谋诡计对付钟左使,却不想本教方教主黄雀在后。此时上清宫多半已是一片瓦砾,张玄真只怕再没机会施展暗算偷袭的独门绝学了罢?”
卢玄音惊怒交加,大声道:“好个卑鄙无耻的方十三,竟趁张师兄……”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觉,强行忍住,呼呼喘气不止。秦渐辛微笑道:“现下卢道长心中犹豫不决,不知是该和我们拼命,还是该赶回龙虎山,是也不是?卢道长,我良言相劝,你还是先回龙虎山罢,不然这个嗣汉天师,可就归了林门一系了。”
卢玄音遽然心惊,越想心中越慌,顾不得再和秦、辛二人多说,命弟子抬了尸首及重伤诸道,恨恨道:“但教卢玄音不死,改日必再领教二位高招。”秦渐辛笑道:“卢道长,本教自方教主以下,俱有意让道长接任天师,以期贵我两教永息纷争。道长回去重整了上清宫,咱们再商议罢。”卢玄音哼了一声,不去理他,率了群道,自行投东去了。
眼见群道去远,秦渐辛再也按捺不住,不禁捧腹狂笑。辛韫玉见他笑得欢畅,冷冷道:“秦公子骗了那笨蛋道士,便这么得意么?”秦渐辛笑道:“骗那道士自然没什么了不起,不过能骗得辛姊再无转寰地步,难道还不够我得意的么?”辛韫玉冷笑道:“你骗那道士说我是魔教的法王,你可知我为什么竟不分辨?”
秦渐辛心情大佳,随口道:“事已至此,辛姊本已百口莫辨。何况辛姊虽然檀口有樱桃之态,贝齿若珍珠之型,终究也不过一张嘴罢了。”辛韫玉愠道:“原来今世卧龙秦公子,是这么个油嘴滑舌之徒,那也罢了。你说我是魔教法王,无非是迫我再无退路,只好助你去相救钟相父子。但我偏偏不去,你却如何?”秦渐辛一怔,道:“辛姊武功虽然不弱,只怕以一人之力,还不能与明教、天师派为敌吧?就算方教主、钟左使不来追究辛姊暗算曾明王之事,董玄容这条人命,天师派难道也能不追究么?”
辛韫玉冷笑道:“董玄容这条性命,天师派是一定要追究的。可是我既然是魔教法王,你猜这条人命是算在我头上,还是方十三、钟相头上?”秦渐辛又是一怔,道:“那曾明王这条性命又怎么算?”辛韫玉白了他一眼,道:“自然是算在天师派张玄真头上。”秦渐辛笑道:“莫非辛姊想杀我灭口么?”辛韫玉脸上忽露笑容,道:“想来秦公子是自恃武功在我之上,是以有恃无恐。只是我何必杀你灭口,你可知我是谁?”
秦渐辛一呆,道:“适才你说你名叫辛汝,字韫玉,我听那卢玄音也叫你辛姑娘。”辛韫玉笑道:“名字自然不假。销魂红袖梁红玉、夺魄金铃辛韫玉,江湖上人称‘秦楼双玉’,也算薄有微名。只是你可知秦楼在什么地方?辛韫玉在秦楼中又叫作什么?”秦渐辛道:“秦楼,秦楼,原来辛姊果真是我姊姊呢。小弟孤陋寡闻,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明教百万教众,若真要找什么人,只怕也不会太难。”
辛韫玉微微冷笑,道:“你既叫我作姊姊,我便教你一个乖。自五年前梁姊姊首创秦楼,天底下便只有我们姊妹找别人,别人却找不到我们。你魔教自以为人多势众,你比张玄真如何?张玄真想求我暗算方十三,足足找了我一年。若不是我念他诚心,派人去找他,他便是再找十年八年也未必找得到我。”秦渐辛点头道:“原来姊姊这般难找。方教主和钟左使既找不到姊姊,曾明王的性命也只有着落在张玄真头上了。怪不得我留卢道长他们的活口,姊姊竟不阻拦。想来姊姊这般本事,原也不会怕天师派。”
辛韫玉笑道:“秦公子威胁不成,便来激我么?我杀不杀卢玄音,和我怕不怕天师派有什么干系?你姊姊是随便杀人的人么?我要杀方十三,是因为方十三该死。我杀曾埋玉,是因为曾埋玉也该死。至于杀那姓董的,却纯是自保。你姊姊若真的心狠手辣,你现下还有命么?”秦渐辛见她颜色稍动,忙深深一揖,道:“多谢辛姊不杀之恩,小弟自当竭尽全力,助辛姊相救钟氏父子。”辛韫玉俏脸一板,道:“是你助我,还是我助你?我又为什么要助你?我虽不怕天师派,却又干么要没来由的去趟这路混水?”
秦渐辛见她虽面如严霜,眼中却带笑意,冷艳中自有一股动人心魄之处,言语虽然犀利,语气却如娇嗔一般,实不知她到底心意如何,只得叹了口气,又是深深一揖,朗声道:“小弟在辛姊面前弄狡狯,原是小弟的不是。只是眼下天师派似要对我义兄、世叔不利,小弟有心无力,独力难支。还求辛姊施以援手,此恩此德,永不敢忘。”辛韫玉嫣然道:“这才乖呢。不过姊姊有言在先,我只救得钟氏父子性命,却救不得武陵的魔教大军。只是做姊姊的也不能占你的便宜,我救钟氏父子,是我自己要救,可不是为了你求我。你自不必领我的情。”
秦渐辛一惊,道:“武陵十余万人马,岂是区区天师派所能加害?莫非天师派竟然勾结朝廷?”辛韫玉道:“不是天师派勾结朝廷,而是朝廷此次要借天师派之力。你道你姊姊会当真为张玄真所用么?若不是李纲大人有命,我才懒得管天师派的事情呢。”秦渐辛心中疑惑,勉强一笑,却不做声。
辛韫玉白了他一眼,道:“你想问什么便问,不必再弄什么狡狯。我最厌这等勾心斗角之事。”秦渐辛微笑道:“辛姊虽是性情直率,不喜勾心斗角,但当真勾心斗角起来,只怕世间少有人是辛姊对手。小弟是甘拜下风了。我想问什么,辛姊想必是知道的。”
辛韫玉叹了口气,道:“说到勾心斗角,天师派的张玄真要算一个,贵教方教主和钟左使却差得很远,反不及那位……那也不用提了。你要我助你,我何尝不要你助我?我若不对你明言,你也不能当真信我。我虽受李大人之命对付魔教,但和钟……钟昂,却早有白首之约。”
秦渐辛又惊又喜,道:“当真么?”辛韫玉道:“若非如此,我以待字之身,怎肯冒充新嫁娘?两年来他军务倥偬,不能来见我,我却时时能见着他。只是……”忽然一笑,道:“不说这些。钟昂当年起兵勤王,转战七省,何等英雄,如今却自甘堕落,沦为反贼。虽然罪不可赦,我却终不能不救他。秦兄弟,你可信我么?”
秦渐辛不答,却道:“听卢玄音言中之意,张玄真已亲至武陵。此人武功实在太强,明教之中除了方教主,无人可敌。咱们该当如何,还请辛姊示下。”说着向曾埋玉尸身瞧了一眼,心道:“若是曾明王不死,只怕也能和张玄真一较高下。唉,曾明王便是不死,又怎肯相助钟左使?”
辛韫玉伸手抿了抿鬓边一缕柔丝,低头沉吟不语,良久良久,忽然眼圈微红,叹道:“张玄真武功绝顶,倒还在其次。难的是另一件事。秦兄弟,你不必多问,一切照我吩咐行事。咱们先去武陵再说,却也不必太急。”忽然一笑,道:“那卢道长倒是挺够朋友,临走居然马也不要了。倒省了咱们不少脚力。”
秦渐辛素来以智谋自矜,但在辛韫玉面前却处处落于下风。此时辛韫玉更是丝毫不与他商议,只是命他依令而行。他虽明知自己这个“今世卧龙”名不副实,也知辛韫玉聪明机变犹在自己之上,但到底是当惯了军师,这时颇为不是滋味。只是此时有求于她,却是无可奈何,是以虽和辛韫玉并辔而行,却连随口调笑的兴致也提不起来,只顾闷闷不已。行出几里路,心中忽想:“辛姊既是钟大哥的未婚妻子,便是我的嫂子。我让她三分,原也是该的。”
第十五回:新人美如玉
第十五回新人美如玉
二人默默无言,一路西向。申牌时分,已近桃源县。辛韫玉忽道:“行了。今日咱们便在这里露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行。”秦渐辛奇道:“再行得三五里路,便是桃源县。眼下才是申时,何必露宿?”辛韫玉不去理他,自行寻了棵大树拴了马,便跃上树枝,闭目高卧。秦渐辛讨了个没趣,只得也拴了马,却离她远远的,心道:“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当真是一点没错。”
其时方当三月阳春,春和景明,百物繁盛,树上颇多虫蚁。秦渐辛素性爱洁,却如何睡得着?眼见辛韫玉双目紧闭,鼻息绵绵,睡得甚是安稳,秦渐辛百无聊赖,只得将曾埋玉所遗寒玉剑拿在手中把玩。脑中回忆石洞秘本中剑理,又回想章士衡、云鹄道人等剑术名家所使招式,越想越觉剑道渊深莫测,当下伸手握住剑柄,运气与剑上传来的丝丝寒气相抗。约摸过得小半个时辰,只觉内息流动,四肢百骸劲力充塞,心中甚是欢喜。忖道:“以剑术而论,生平所遇人物自以曾明王为第一。只是宝剑空遗,曾明王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术却就此湮没。我若不能精研剑道,未免愧对这柄宝剑了。”
忽然想起一事,叫道:“阿唷!”辛韫玉双眼微睁,问道:“怎么了?”秦渐辛道:“咱们走得匆忙,竟忘了好好安葬曾明王的尸身。这可大大不对。”辛韫玉笑道:“原来你竟是忘了,我还道你……”抿嘴轻笑,却不说下去。秦渐辛皱眉道:“辛姊,你便是与曾明王有仇,现下曾明王人都死了,什么恩怨自也一笔勾销。你在此歇息罢,我回去葬了曾明王,再来寻你。只怕天明前尚能赶得回来。”说着纵身下树,便去解缰绳。
辛韫玉跟着从树上跃下,整了整衣衫,道:“瞧不出你为人倒还不坏。你且莫急,其中有个缘故。”秦渐辛道:“什么缘故?”辛韫玉道:“我虽和曾埋玉有些宿怨,却也是上一代的事情,只怕连曾埋玉自己也是不知。现下他既死了,我怎会念念不忘?曾埋玉终究是一代高手,你是盼他风风光光的入土为安,还是只想将他草草掩埋呢?”
秦渐辛苦笑道:“我和曾明王虽无甚交情,总是相识一场。若能风光大葬,自然最好。但此时救楚王父子要紧,多半只好草草掩埋了。”辛韫玉道:“此时两湖皆为明教割据,钟相并非无能之辈,眼下这条通衢大道之上,不知多少明教斥候往来。曾埋玉身为护教法王,明教弟子无人不识。但教有人瞧见了,自会将他好好安葬,何必你多事?”
秦渐辛摇头道:“话虽如此说,将他尸身弃而不顾,我总是心下难安。”辛韫玉道:“另一个缘由,却是为了钟氏父子了。我且问你,若是你不是躬逢其会,待得斥候回报曾埋玉死在大道之上,你会作何想?”秦渐辛微一思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大声道:“张玄真!”辛韫玉点头道:“不错。当今之世,能以武功杀得了曾埋玉的,不过寥寥数人。天师派策谋与明教为敌,钟相决不会一无所知,多半早在戒备。但教明教中人将曾埋玉死讯传去,钟相自会猜道张玄真已然亲至。”
秦渐辛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咱们不进桃源县城,却在这里露宿,又是为了什么?”辛韫玉叹了口气,道:“我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若信我,便不要多问罢。”秦渐辛见她面上忽带忧色,妩媚之中又增三分楚楚之态,心中一软,对她的戒惧不满登时去了大半,点头道:“一切全凭辛姊吩咐便是。”
便在此时,西首马蹄声起,一道烟尘远远而来。秦渐辛领兵月余,一听之下便知约摸三十余骑,忙跃上树梢张望,只见当先一人黑瘦矮小,似是杨钦。秦渐辛大喜,向辛韫玉道:“是明教杨香主。”辛韫玉脸色微变,低声道:“别提起我。”不待秦渐辛答话,已然挑了一棵枝叶繁盛的大树,隐身树上。
秦渐辛也不以为意,跃下树来,待杨钦一行稍近,叫道:“杨香主!”杨钦一见是他,登时满面喜容,大声道:“是秦公子回来了,再好也不过了。”伸手一勒缰绳,不待马停稳,已然纵身而起,跃到秦渐辛身畔,拉住他手,甚是亲热。秦渐辛笑道:“天快黑了,怎么这时刻出城?有急事么?”
杨钦道:“正是。好在秦公子已回,今世卧龙既在,便有天大的凶险也不值得甚么。秦公子是遇上黄佐了么?”秦渐辛道:“黄香主?我倒不曾遇见。楚王那边现下怎样了?难道竟和张玄真交手了么?”杨钦叹了口气,道:“虽然尚未和天师派撕破脸,却也凶险之极。天师派借着两派联姻的由头,调遣大批弟子到了武陵。本来太子殿下已安排本教兄弟暗中监视,只是这几日不少武林人物分作十余路,陆陆续续进了武陵城,咱们的人手便不够了。”
秦渐辛暗自心惊,忙道:“都有些什么人?”杨钦道:“以南少林主持空木大师为首,其余如青海派云中剑云鹄道人、衡山派紫盖剑客淳于孚、淳于华父子、崆峒派托天手费不佞……”此人记性当真了得,顷刻间报了十余个名字,兀自不住气地报将下去。秦渐辛虽大多未曾听说,但料想多半和云鹄道人一般,都是武林中成名高手。至于那空木大师,既是南少林主持,更不知如何了得。若当真一起发难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