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快意。虽是对不住你,却也顾不得了。”秦渐辛摇头道:“晚辈怎敢强人所难,只是心中好奇,问些旧事罢了。明王,你说钟伯母婚后数年即郁郁而终,你明知道钟伯母过得不好,怎不带她远走高飞?莫非钟伯母在你心中,也如这寒玉剑一般,被人碰了,你便不肯再要了么?”曾埋玉一张白净的面皮陡然涨得通红,尚未开言,秦渐辛又道:“曾明王,钟伯母早逝,方教主和钟左使固然难辞其咎,真正害死她的却是明王你自己啊。”
曾埋玉张口结舌,忽然坐倒在地,放声大哭,伸手扯下头巾,乱抓自己的头发。他本来虽神色愁苦,形貌落拓,却仍不失清雅洒脱之姿,这时却犹如疯子一般,全不顾体面,只是大哭不止。秦渐辛一呆,倒不料他竟会如此,心中微觉歉疚,正要出言劝慰,却听曾埋玉哭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嫌弃她。当初我苦苦哀求,恨不得跪下来求她跟我走,她却总是不允,宁可跟着钟相那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兰儿兰儿,我不负你,你却何以负我?”
秦渐辛心中不忍,忽然想到:“我不顾和钟大哥的结义之情,前来截夺师妹,若是师妹不肯跟我走,却又如何?”情不自禁回头向花车瞧去。却听花车之中,张素妍的声音轻轻道:“兰姨没有负你。当年兰姨不过和你言语投机些罢了,哪里是你的未婚妻子了?本来就是你一厢情愿而已,怎怪得旁人?”
曾埋玉怒吼道:“你胡说!”身法如电,从地上一弹而起,和身向花车扑到。秦渐辛大骇,叫道:“手下留情!”忙揉身抢上,忽然灰影闪动,却是卢玄音已然抢在头里。两人行动虽快,其势却均已不及阻止曾埋玉出手。
便在这时,忽然一阵极轻极细的铃声响起,若非秦渐辛内功深湛,几乎不能听闻。跟着那花车轰然巨响,车厢已被曾埋玉掌力震得四分五裂,向外飞出。四处飞散的木板之中,却夹着一个藕色衣衫的窈窕身形,半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落在地上。秦渐辛大喜,生怕曾埋玉一击不中,又再追击,眼见卢玄音已挡在张素妍身前,当即跃在半空,发掌拍向曾埋玉后心,那是“围魏救赵”之意。曾埋玉半跪在车上,一动不动,对秦渐辛拍来一掌恍如不觉。秦渐辛掌力尚未触及他身躯,已觉不对,忙变掌为抓,扳向曾埋玉肩头。却见曾埋玉应手而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秦渐辛大讶,忙俯身看时,只见曾埋玉双目圆睁,脸上犹带怒色,却是一动不动。伸手探他鼻息,竟已气绝。秦渐辛心中惊异,忙道:“师妹,你竟杀了曾明王?”张素妍奇道:“那怎么会?”便待上前察看,但终是害怕,微一犹豫,站在秦渐辛身后,颤声道:“曾明王真的死了么?”
秦渐辛摇头道:“好生奇怪……”忽然鼻中闻到一股馥郁之气,直是生平未闻之奇香,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回头看时,张素妍微微一笑,樱唇微张,一口气向秦渐辛脸上吹到。那股异香,非兰非麝,氤氲却犹胜芙蓉膏,秦渐辛脑中一阵迷糊,陡然间面红耳赤,耳中却又听到那极细极微的铃声,一惊之下,胸口“膻中”穴、背心“陶道”穴已同时被张素妍拿住,力道虽轻,却也叫秦渐辛不敢稍动。秦渐辛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早该想到了,你不是我师妹,你不是张素妍。”
那女子格格轻笑,却不做声。卢玄音冷冷道:“自然不是素妍。贫道本来还在奇怪,旁人上当也就罢了,素妍为你亲手所杀,怎么你也竟然上当?后来听到你和曾埋玉对答,才知道你是情迷心窍,欲令智昏。”秦渐辛心中一痛,低声道:“原来师妹毕竟还是死了么?”卢玄音不答,良久方道:“秦渐辛,且不论你反叛本派、戕害同门,单凭你为虎作伥,帮着魔教贼子倒行逆施便已死有余辜。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秦渐辛明知无幸,反而镇静,微微一笑,说道:“天师派安排下这个圈套,只怕为的不是一个曾明王罢?你们想对付的,其实是方教主,是也不是?”卢玄音道:“不错。这曾埋玉疯疯癫癫,早已和死人没什么分别。这是他自寻死路,你也是一般,没来由的趟这路混水,需怪不得旁人。”秦渐辛惨然一笑,道:“当日我误杀师妹,已不容于天师派。明教上下对我礼敬有加,我却出手截夺钟大哥的未婚妻子,天下忘恩负义之人,更无胜过我秦渐辛的。替方教主死了,也算是稍偿我所负罪孽,那也不值得甚么。卢道长,你为人不坏,死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了。”
卢玄音点了点头,缓缓提起左掌,向秦渐辛一步步走来。秦渐辛微微一笑,闭目待死,忽听身后那女子道:“卢道长,我欠了张天师一些人情,因此上答允帮他做三件事,是也不是?”卢玄音一怔,道:“那便如何?”那女子笑道:“冒充张素妍和钟昂成亲,是第一件;暗算曾埋玉,是第二件;擒住这秦渐辛,便是第三件了。”卢玄音皱眉道:“辛姑娘忽然这般说,不知是何用意。”那女子笑吟吟的道:“便是这个意思。”忽然放开秦渐辛穴道,向后飘开。
秦渐辛身得自由,精神一振,左手立时探出,展开“六爻擒拿手”抓向卢玄音右肩。卢玄音虽是猝不及防,但于这路擒拿手法三十年前便已拆得熟极而流,沉肩卸开,左掌还了一掌。二人互相忌殚,力道都不敢使得足了,各自退开一步。那女子忽道:“两位住手,听我一言。”秦渐辛见那女子敌友莫辨,心忖若是一味和卢玄音缠斗,只怕为其所乘,当下向后跃开。卢玄音却心知那女子和秦渐辛都是诡计多端,当此之际,决不能容这二人再玩什么花样,竟是充耳不闻,跟着抢上,双掌翻飞,已将秦渐辛全身笼罩。
那女子脸色一沉,提高声音道:“卢道长,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对这些小道士不客气了。”卢玄音轻哼一声,道:“辛姑娘,你若伤我天师派一人,待贫道收拾了这姓秦的小子,决不与你干休。”口里说话,手上丝毫不缓。秦渐辛心中有气:“我不过瞧着你为人甚好,又曾带回林大叔的遗体,这才对你容让三分。别说你此刻身上带伤,便是完好无损,你又怎收拾得了我?”掌法一变,招招都是抢攻,明欺卢玄音右手被曾埋玉所伤,不敢与自己对掌。卢玄音生性赣直,这时明知情势不利,却是毫不退让。
那女子眉头微蹙,陡然向后倒飞出去,撞入一名道士怀中,铃声响处,那道士闷哼一声,软软坐倒。群道立时抢上,各持长剑,将她围在垓心。那女子身法曼妙,出手似是娇柔无力,但铃声响处,必有一名道士软倒。忽然纵身而起,足尖在一名道士剑身上一点,跃向一旁打坐的董玄容,裙底飞出一腿,踢倒董玄容,高声道:“卢道长,你要不要董道长的性命?”
卢玄音一惊之下,心神微分。高手过招,原本差不得分毫,秦渐辛的“御天掌”最善于因势借力,这时眼见卢玄音招式中忽现破绽,立时乘隙而进,手掌一翻,已然按在卢玄音胸口,却凝力不发,一触即退。
卢玄音成名数十年,先前被秦渐辛空手夺下长剑已是奇耻大辱,这时更要秦渐辛手下留情,这才得保性命,霎时间,只觉万念俱灰,更不多说,反手一掌便向自己天灵盖拍去。秦渐辛早已料到,伸手隔开,扬眉道:“卢道长,你要不要董道长的性命?”
这句话便和那女子说的一模一样,意思却大异其趣。卢玄音一怔,却听秦渐辛细如蚊声道:“你若答允不杀我,便点我的紫宫穴。”卢玄音向他斜瞥,不知他又有什么诡计,但想左右不过一个死,左手一指倏忽点出,果然便点向秦渐辛胸口紫宫穴。秦渐辛佯作招架,却故意出手稍慢,低呼一声,紫宫穴已被点中,软倒在地。
那女子隔开二人有一丈五六尺远近,秦渐辛以“聚声成线”之法对卢玄音说话,她便未曾听见。这时眼见秦渐辛反胜为败,虽微觉诧异,却也并不慌乱,一只纤足踏在董玄容天灵盖上,笑吟吟的道:“卢道长,你若再向前一步,我足底便要发力了。”卢玄音闷哼一声,果真依言止步,沉声道:“辛姑娘,你当真要和天师派为敌?”
那女子笑道:“卢道长说哪里话,我一个小小女子,怎敢和天师派为敌?就是和你卢道长一个人为敌,我也是不敢呢。没奈何,只好借着董道长有伤,乘人之危,来胁迫于卢道长,卢道长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卢玄音怒道:“你既不是与天师派为敌,又何须胁迫于我?你明明答允相助天师对付明教,却突然临阵倒戈,到底是什么缘故?”
那女子一双妙目向卢玄音凝视,脸上笑容慢慢敛去,缓缓道:“我答允对付的,是方十三的明教,可不是钟氏父子的明教。卢道长,你们一面用我来算计方十三,一面另行安排了人手对付钟氏父子,是也不是?”卢玄音脸色微变,欲言又止。那女子察言观色,又道:“卢道长,你是光明磊落的人,你明明白白说一句,是还是不是?”
卢玄音沉吟半晌,缓缓点头,低声道:“不知辛姑娘如何得知?是贫道还是董师弟无心说错了什么话么?”那女子道:“你们倒没露破绽,是这位秦公子告诉我的。”说着伸手向秦渐辛一指,仍是带着铃铛叮当之声。秦渐辛这才看清,那铃声原是发自那女子腕上一对金铃,眼见卢玄音面现诧异之色,显是全然不知所以然。秦渐辛微微苦笑,心道:“这女子不过随口胡说,若是我连这等机密之事都知晓,又怎会上这个大当?可笑那卢玄音竟然信以为真。如此一来,我和天师派的梁子可是越结越深了。”
那女子向秦渐辛瞥了一眼,道:“秦公子还不肯起身么?好好一个浊世佳公子,干么要在泥地上打滚?可不是让我小觑了么?”秦渐辛脸上一红,从地上一弹而起,笑道:“这点小狡狯,毕竟瞒不过姑娘,倒叫姑娘笑话了。”那女子微微一笑,道:“今世卧龙秦公子,你的武功倒是不坏。秦公子,你想不想救你义兄的性命?”
秦渐辛见她脸上微带不屑之色,话中更大有讥讽之意,偏生语音清柔婉转,叫人不忍反唇相讥,只得道:“原来姑娘识得我义兄,不知如何称呼。”那女子道:“我叫做辛汝,表字韫玉。”顿了一顿,又道:“你不答我的问话,却来问我的名字,是心中对我不服,是也不是?”秦渐辛笑道:“岂敢岂敢,辛姊武功智谋均远胜于我,既有心相救我钟大哥,小弟自然唯辛姊马首是瞻,何必多言?”
其实辛韫玉虽较张素妍年长,却也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眉眼与张素妍有三分相似,明艳娇美或稍逊张素妍,清丽妩媚之处却非张素妍所能及。这时秦渐辛一口一个“辛姊”,辛韫玉脸上登时大为不豫,但随即泰然自若,淡淡的道:“秦兄弟既如此说,便随我去武陵罢。”秦渐辛心中乐不可支,恭恭敬敬的道:“辛姊有命,自当遵从。”
卢玄音忿然道:“辛姑娘。”辛韫玉向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眼光却向秦渐辛转来。秦渐辛会意,笑道:“卢道长,辛姊似是想让我助她呢。我既认了她作姊姊,可不能不听话。我良言相劝,不如就此算了罢。不然董道长老是给人踩在脚底下,可有多难受。”
便在此时,董玄容忽然大叫一声,抓住辛韫玉脚踝,抛向半空,跟着一跃而起,全身骨节格格作响,左掌已然奋力拍出。他先前被秦渐辛重创,动弹不得,这才给辛韫玉一击即倒。辛韫玉将一只脚踏在他头顶,原意不过空出双手以防余人,倒不是有意羞辱于他。但在董玄容心中,却不啻是奇耻大辱,是以拼着经脉大损,强行凝聚功力,突然暴起发难。这一掌实是毕生功力之所聚,一意要立毙辛韫玉于掌底。此时变生不测,人人大出意料之外。秦渐辛虽有意出手相助,但一来辛韫玉敌友莫辨;二来曾埋玉尸骨未寒;三来辛韫玉言语神情对自己甚是轻视,心中不免对她颇怀敌意。他武功本就只比董玄容稍胜半筹,稍一迟疑,再出手时已然不及。
却见辛韫玉身躯如柳絮随风,顺着董玄容一抛之势,在空中轻飘飘翻了半个筋斗,下坠之时已是头下脚上,口唇微张,又是一口气向董玄容面门吹到。董玄容一掌拍到中途,陡然一滞,虽仍是拍了出去,却已全无力道。辛韫玉莞尔一笑,双腕振处,一对金铃脱腕飞出,铃声清脆之声中,夹着一声闷哼,董玄容头顶“百会”、眉心“印堂”两处大穴已同时被撞中,虽双目圆睁屹立不倒,然显是气息已绝。
秦渐辛心中怦怦乱跳,忖道:“以武功而论,这辛韫玉倒没什么了不起。但她那般吹一口气便使人力道尽失,却是什么缘故?”想到适才自己也是如此着了道,心下一凛,忙试运真气,却觉全无异状,显然并非中毒。此时无暇细想,心道:“天师派处心积虑对付楚王父子,以我武功,便是赶回武陵只怕也无济于事。此人武功怪异,只怕倒是个得力臂助。”当下笑嘻嘻的道:“辛姊果然了得,先除了本教叛徒,又剪除了张玄真那厮一条臂膀。这回杨天王、夏龙王他们再没什么话说,辛姊这个护教法王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卢玄音大骇,向后跃开一步,大声道:“小妖女,原来你竟是魔教的法王!”辛韫玉一怔,向秦渐辛瞧了一眼,淡淡的道:“那便如何?”卢玄音又惊又怒,有心上前拼命,但想秦、辛二人联手,自己决非其敌,一转念间,向群道一挥手,道:“大伙儿回龙虎山,禀报天师。”群道眼见势危,却无论如何不肯弃下卢玄音一人,一起拔剑,站在卢玄音身后。为首一人大声道:“天师门下,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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