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这里的生灵多会死于非命!”
“是吗?我听说这里也有人莫名失踪,莫非他们也和这些小动物一样变成了白骨?”
“这个谁知道呢!”木巫女神色冰冷,语调也是一样,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我能看到这里有很多冤魂,他们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仇人。”
“仇人,是谁?”秦凤歌看着她,觉得背后发凉,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木巫女的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当然是害死他们的人,他们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
“既然你号称是能通鬼神之人,难道不应该劝他们不要流连人间,犯下杀业,好好地超度他们吗?”秦凤歌忍不住问。
“没有经历过地狱的人怎么会知道地狱里的痛苦,若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那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冤魂又怎么能轻易安心!”木巫女冷笑了一声,语调甚至带上了一股杀意。而秦凤歌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惊到了。
“敢问姑娘,有些山洞十分幽深,可是通向什么地方?”狄公决定不再进行这个鬼鬼神神的话题,便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知道,谁知道它能够通向哪里,也许是地狱!”木巫女满脸冷漠地说,随后转身顺着山道往回走去,“几位请快回去吧,天色就要晚了,到了晚上这可不是个好地方!”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狄公皱起了眉头,沈听松立刻低声问狄公:“伯父,要不要我跟上去?”
狄公思忖了一下,点点头,“去吧,这女子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很奇妙,不过听松,正是因为如此,你也要多加小心!”
十二
待狄公回到客栈,发现大厅里已经和他们上午看到的不同了,正中间铺下了一层波斯大地毯,两边放上了几张条案,上面摆出的各色瓜果茶点都发出诱人的香气。
几个乐师正用乐器调弄出动人的曲调,几个美丽的胡姬在其中来回穿梭,其中有一个女子极为动人。
狄公细看那女郎,只见她头梳高型刀髻,丰颊红唇,五官深邃,上身着白色窄袖褥衣,内着半臂,下着浅葱色齐胸曳地长裙,肩披白色长帛,显得亭亭玉立。狄公看她时,她正轻轻撩了撩鬓角的长发,皓腕之上的碧绿手镯和其他镯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往来行动间楚楚动人,一股少女的羞涩矜持味道在里面。
“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两鬟何窕窕,一世良所无。”
狄公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轻声吟诵起了辛延年的那首《羽林郎》。
“是的,两鬟何窕窕,一世良所无。这句诗形容阿奴是极为恰当的,毕竟她就是那样的美人!”身边有人附和了一声。
狄公有些愕然地望向搭话的人,却见那人有些眼熟。
“哦,你不是……下午茶楼那个人?”赫云图说。
对方看到是狄公和赫云图也是愕然。
“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个人喃喃地说,随后很恭敬地施了一礼,“小可白庆安,见过老先生。”
“白先生有礼,老朽怀英,尊驾也被邀请来这宴会?”狄公笑眯眯问了一句。
“实际上我是他们请来的乐师,他们弹琵琶的那个乐师离开了,一时间找不到人顶替。舞团的团长私下里请人,在下的琵琶之技尚可,所以便来试试。在下心悦阿奴小姐,但是并不曾让她知道,只求能进入乐团与她慢慢亲近,所以诸位千万莫要取笑在下。”白庆安有些局促地看着自己的脚,面色发红,似乎看那位女郎都让他觉得害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白先生不必如此。”狄公温言道,“只是到了老朽这把年纪,心中总是有点点感悟——迷恋只是基于容貌,乍见之喜,但是情感想要长久却不是依靠这个。要彼此了解包容,才能如静水流深,深远不断。”
“老先生说得是,晚生受教。”白庆安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
很多人望着那名为阿奴的女郎都有如白庆安一样的爱慕眼神,但是狄公知道,这种爱慕只是基于容颜,而眼前的少女并没有关注这些目光,直接走到了舞团团长罗什的身边与他说话。
“这女孩子和她的团长之间并不和睦。”赫云图轻轻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秦凤歌好奇地问。
“他们在争执,语速非常快,用的是龟兹的语言,而且那女孩子眼中的愤怒骗不了人!”赫云图懂一些龟兹语,但也算不上熟练,更何况现在他只是在分辨唇语。“她好像是在指责团长骗了她,可是这种争吵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她只是这个舞团中的一员,一个可怜的女子而已!”他有些担忧地说。
狄公明白赫云图为什么这么说,这样的舞团里大部分的女子其实都是被买来的,她们从小被训练、调教,最后也许会因为容颜或者舞技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中,花高价买下养在家中。等待人老色衰不被宠爱的那一天,在不见天日的后宅了此残生。还有的人根本等不到那一天,就像被折断的花朵一般,过早地凋零在这人世间。
这时候,在外面围观的人又发出一阵骚动,原来是又有一位丽人走了出来。
这女子生得高挑,高鼻深目,纤瘦修长,大红的石榴裙,外罩一袭鹅黄色的纱衣,更衬得她身段袅娜,肤如白雪。而她顾盼之间,眼波流转,煞是动人。她年纪比阿奴大一些,行动间也没有阿奴的那种羞涩之气,而是落落大方。
“丹珠见过诸位,诸位万福。”
她袅袅娜娜上前和所有人见了个礼,唇角含笑,整个人十分开朗,显然也更惹人喜爱。狄公看了一眼阿奴和罗什那边,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奴已经走了,只剩下罗什站在角落里,表情阴鸷。
“这丹珠和阿奴一样,都是这个舞团的台柱子,一曲缠头无数的红人。虽然舞团还有其他美人,但是以这两位最为出挑,相信如果进入神都,能给罗什带来不少的财富!”狄公身后有人这么议论着——满怀着贪婪和嫉妒。
随着夜色的降临,宴会开始了。主席上坐着罗什和他们不认识的两个人,一个是留着一副山羊胡的老者,他五十来岁,微微驼背,十分干瘪;而另外一个则是躯骨魁伟,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旁边的陪席上也坐着几个人,看他们的打扮非富则贵,举止间也是与罗什非常亲密,厅中其他的席位是给其他客人的,狄公几个人就在这些席位中随便找了几个坐下。
“诸位贵客晚上好,诸位能参加今晚的宴会真的是令在下欣喜非常……”罗什在席上站起来,说着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狄公无心去听,因为他平日里听到这些话远比寻常人多得多,他更喜欢观察人,而这个场合非常地适合他。
罗什显得很高兴,他给大家介绍了身边的两个人,那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头子是县衙的乐官,罗什为什么要请他大家都能猜得到——定然是在这次选拔中给罗什出了力。而那个体格健壮的中年人是本县的一个富商,姓刘,是可以一掷千金的巨贾,据说他多次到罗什的舞团里为府上挑选舞姬。
“其实听说李家和这罗什关系也非常好呢!不过李家的家主出了事,所有的人都忙着丧事或者争权夺利呢!”狄公听见自己旁边席上的几个客人在议论。“李家也是这个舞团的金主或者说生意的参与人,这个罗什曾经几次出入神都,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姑娘,但是他返回西域龟兹的时候,那些姑娘大多都已经不在了。”
“都被卖了?”
“这还用说?那些粟特人和龟兹人一直都做这些事情,就是因为这种买卖一本万利,所以他们才乐此不疲,听说有的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李家的确曾经是他的生意伙伴,不过后来李家觉得做这种事情有损阴德——李家的长子听说很早就夭折了。李老爷就想积点福德给现在的李公子,就停了这买卖,开始做善事,施粥发药或者招揽那些游民做工什么的,可惜福报没到自己身上,死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哪!”
“说到这位李公子,听说现在他和后母斗得不可开交,肯定没空管这些事情了,而且那位李夫人……”
旁边的那几个人压低了声音,显然谈论的事情极为隐秘,不过从他们不时传来的带有别样意味的低低笑声中,让人感觉到大概是有什么风月成分在里面。
此时,白庆安已经拿了琵琶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恰巧就在狄公他们那一席的前方。乐师一入场,就意味着表演快要开始,场面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其余人谈话的声音就听不到了,狄公便将注意力都投入了眼前的宴会当中。
十三
“这是什么葡萄,这么大这么甜?!”秦凤歌尝了一颗葡萄,忍不住惊喜地赞叹。
“这是马乳葡萄。昔年太宗朝,远方国度的使臣来进贡珍异草木,其中就有这种葡萄,一房能够生长二尺余,其味香甜如蜜。我在神都的街面上都没有看到有这种珍贵的葡萄卖,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狄公耐心地回答秦凤歌。
秦凤歌乐得两眼都眯了起来,甚至都没有心思去吃桌上的其他菜肴,而是专心致志地去对付那串葡萄。狄公看到他这样子,顿时想起了自家的子侄辈,起了舐犊之情,便把面前的那串葡萄也都推给了他,自己专心致志地品起葡萄酒来。
色泽深厚,口感动人,好酒!狄公微微挑了挑眉毛。
“这是龙膏酒?”
“正是,这位老先生果然识货,认识这马乳葡萄还有这龙膏酒,这种葡萄只有我们团长能弄到哩!那边还有三勒浆,老先生也要尝尝吗?”旁边来回给人倒酒的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应答道。她叫小桃,也是舞团中人,但是长相更像是汉人,一张粉面倒也应了她的名字,只是这个女孩子放到一群花枝招展的胡姬中就略微显得平凡了。
“传闻龙膏酒黑如纯漆,饮之令人神爽,如今饮来,果真如此!三勒浆也是好酒,老朽也想贪心地试上一试。”狄公点头笑道,“所以劳烦姑娘了。”
“那有什么劳烦的,不过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那姑娘小声地问。
“什么事?”
“我能不能一直留在您这里陪酒?”
狄公失笑,他以为这个女孩子喜爱自己身边的秦凤歌或是赫云图,倒是对方有些慌张地先解释了。
“老先生不要误会,奴家是害怕上面的那两个人。”小桃躲躲闪闪地说,“丹珠姐姐和阿奴是重要的台柱子,不会随意陪人,但是我们就不一样了。那个周乐官,其实非常可怕——从前有个姐姐伺候她,回来的时候遍体鳞伤,简直都要去了半条命。而那个刘大官人,他不知道从团长那里买走了多少人。他一个富商,家里能养多少人?有些人说,那些姐妹都消失得不明不白,可能被转手再卖,也可能都香消玉殒……刚刚我去倒酒,他一直在盯着我看。”
闻言,狄公有些厌恶地望着主席上的那两个人,他知道很多人都有些残忍的癖好,去折磨弱者或者小动物,这种行为就是一种心理上的病态!
“你是汉人?”
“我的父亲是大唐到龟兹做买卖的商人,母亲是龟兹人,父亲在去远方行商的时候,遇到了沙匪遇难,抛下了我们母女。母亲没有办法活下去,只有把我卖给舞团。当然也许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办法活下去,只是觉得我是一个累赘罢了!虽然如此,我希望她在离开我之后会过得更好。”女孩子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露出悲伤的神色,随即又强作笑颜,“其实我希望能到父亲的家乡去看一看,他远从洛阳而来,在龟兹遇到了我的母亲,我只是从他的嘴里听到过大唐的富饶与美丽。而这一次我终于有了机会,我来到了甘州,这里已经是大唐的国土,我既没有因为长途跋涉而病倒,也没有遇到沙匪,更没有半路被卖给别人,我想应该能够到达洛阳,也许能找到在那里的亲人。所以刚刚在那位刘富商拉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说到此处,小桃的眼睛里似乎又要落下泪来。
“姑娘就安心地待在这里吧!”秦凤歌拍拍胸脯说,“没问题的。”
小桃自然是千恩万谢,手脚利落地为狄公取来了酒水,然后就坐在了他们的座位旁边侍酒。
此时,舞团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十四
“这舞团能被选入神都御前表演,果然是有些底货的!”秦凤歌看着在大厅正中央演奏的乐师们说。他出身名门,自然见多识广,能看出许多门道。他如此,狄公更不必说。白庆安的琵琶弹奏得果然是好,狄公参加过很多宴会,他觉得以白庆安的技艺,就是放到神都里也是能排得上名的。急弦的时候,嘈嘈切切,如珠如玉;缓弦的时候,如清风拂面,让人沉醉。
狄公看到罗什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显然对于白庆安的技艺非常认可。
而在这样美妙的音乐下,有些人不由自主地走到大厅中央随着音乐舞蹈起来。这里本就接近胡地,民风开放淳朴,擅长舞蹈的人很多,一时间跳得格外热闹欢乐。随后乐音慢慢变得铿锵,速度变成了急拍,最后戛然而止,跳舞的人都哈哈大笑,互相致意,各自归席。
狄公并没有出去跳舞,秦凤歌也没有——他出身武将世家,自然是有自己的矜持在里面,倒是赫云图出去露了一手。他是胡人,本就能歌善舞,而且人长得漂亮,舞起来也潇洒好看,惹得许多姑娘的眼睛都火辣辣地望着他瞧。不过他对此只是哂然一笑,并没有什么得意之情。
而狄公注意到一件事,那位周乐官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变得有些拘谨。他旁边坐了两个非常漂亮的胡姬,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这显然让罗什感到奇怪,似乎在疑惑自己是不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就连满怀深意地建议一个胡姬扶他离席去休息的时候,也被拒绝了。
宴会到了高潮的时候,伙计取来了酒胡子,那酒胡子是用木头刻成一个胡人相貌的人,涂上色彩,胡人的碧眼虬发绘制得栩栩如生。酒胡子上轻下重,底部为锥形,扳倒后可以自动竖立。行酒令时,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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