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果你愿意试试的话。
上星期爸爸和我开车去了麦迪逊,在那里和艺术科学学院的一位咨询顾问谈了谈。我已经达到了导师要求的程度——有些运气成分吧——就用了两个学期,因为我在大学本科时就选读了两门研究生课程。我找到了一套带厨房和洗浴设施的小公寓,很可爱,离大学很近,步行就可以去。我已经拿到了研究生院的入学申请书。在其他人进行入学审查期间,我可以先开始听一些无学位要求的课程。咨询顾问说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课程将在九月的第一周开始,也就是说,如果我被录取,就没时间回去看你了。直到学期结束,我想那得到感恩节了。我可不想等到那时候才能见到你,所以,你要想办法来……
契读完了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无非就是回顾了一些他上次到斯蒂文斯分校看她时的事情,又说了几句她母亲的事。而她的父亲(这位父亲一直勉强保持礼貌的态度,没完没了地问契纳瓦霍宗教的事,他看契的那种眼神,让契想到如果自己有天看见外星人从天而降,可能就会是这样)身体还好,正在考虑退休的事。想到要重回学校读书她就很兴奋,她很可能会如愿以偿。信里有不少贴心话,满怀温情和依恋。
他又读了一遍信,这次读得很慢,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他感觉很麻木——一种万事不惊的情感冷漠症。唯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他居然不惊奇。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正愿意这样。自从玛丽决定辞去皇冠点分校的教职,这种情形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假如那时候他还没明白,去她家拜访时也该恍然大悟了。他在返回阿尔伯克基的飞机上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复杂的感受,弄不清那是幸福还是悲伤。他再次看了看开头的那句问候,“最亲爱的吉姆”,她从皇冠点分校给他写信时开头总是“亲爱的……”
他把这封信也塞进兜里,拿起了便条。
便条上写着,“立刻打电话给利普霍恩副队长”。
于是,他拨通了利普霍恩的电话。
第十二章
利普霍恩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哪位?”
“船岩的吉姆·契。”通信员说。
“告诉他稍等一下。”利普霍恩说。他需要花几分钟仔细考虑一下该怎么提出那些问题。他把听筒松松地拿在手中,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
“好了,”他说,“把电话接过来吧。”
咔嗒一声。
“我是利普霍恩。”他说。
“我是吉姆·契,我看到便条,给您回电话。”
“你认不认识住在钦利比托峡谷附近的什么人?就是威尔逊·山姆住的地方。”
“让我想想。”契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想没有。”
“你曾经在那附近工作过吗?对那里的地形熟悉不?”
“说不上熟悉,”契说,“那里不是我的管区。”
“那柏德沃特附近的乡村呢?就是恩德斯尼住的地方?”
“那里就熟悉多了。”契说,“那里也不是拉尔戈队长让我巡逻的地方,但我曾花了不少时间在附近找一个孩子,那孩子去年洗东西时掉进圣胡安河里了,我找了他好几天。另外,我接手恩德斯尼的案子后,到那里去了两次。”
“比斯提就是不肯说他认不认识恩德斯尼,对吧?”
“是的,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味地重复很高兴恩德斯尼死了。你觉得他认识恩德斯尼?”
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利普霍思想,不过也许猜错了。
“那他有没有说点什么,让你能推测出他到底认不认识柏德沃特那边的人?比如他说找恩德斯尼很麻烦之类的?”利普霍恩又问道。
“你的意思是,除了在贸易站打听方向之外,他还有没有向别人打听过?他打听了。”
“肯尼迪的报告里提到这个了。”利普霍恩说,“我的意思是,根据你从他那里听到的,以及在柏德沃特找人谈话时听到的,你觉得他以前去过那个地方吗?他有没有担心找不到路,或者有没有迷路?有类似这样的线索吗?”
“没有。”这个词契说得非常慢,说明他的脑子还在思索。利普霍恩等着。“我没专门追查过这个问题。只是拿到了他认罪的供词,还有他卡车的型号,并没有特意去寻找这类线索。”
显然,这个问题在破案初期还没有什么意义。也许现在也没有。利普霍恩等着契找出个理由来,不过失望了。他开始想下一个问题,但是契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知道吗,”他仍旧说得很慢,“我认为刺死恩德斯尼的家伙也是个外地人,他不认识那里的路。”
“哦?”利普霍恩说,他听说过契很聪明,确实如此。他还没问,契就已经在回答了。
“他是从悬崖那边下来的。”契说,“你去过恩德斯尼住的地方吧,那儿离圣胡安河有将近一百码,南面是悬崖,凶手就是从那里下来的。回去时也是沿着同一条路去他停车的地方。我花了点时间四处查看了一下,那里还有两三条更好走的路通往恩德斯尼家,比他走的那条路要好走得多。”
“这么说来,”利普霍恩说,半是自言自语,“两个外地人,在同一天现身去杀同一个人。你怎么想?”
一阵沉默。利普霍恩望着窗外,看到一群乌鸦从三叶杨树林中乱哄哄地飞起,沿着山脊飞向村子。现在是乌鸦们享用垃圾桶午餐的时间。不过他脑子里并没有在想乌鸦,他想的是契的聪明想法。如果他现在告诉契,杀死威尔逊·山姆的也是个陌生人,以及他是如何知道的话,契很快就会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前面那个问题了。但如果对契这么说,他就会意识到在威尔逊·山姆的地盘上,他也是个陌生人,并因此感受到利普霍恩的猜疑。但是去他的,一个遭到杀手枪击的警察,应当知道自己会被仔细调查。契没理由不那么想。他要告诉契自己得到的线索。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契又开口了,还是说得很慢,“我们以为是有两个外地人去找恩德斯尼,事实上,只有一个。”
“嗯。”利普霍恩说,契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我的猜想是,”契接着说下去,“比斯提朝屋顶上的恩德斯尼开了一枪,之后就找不到他了。他马上开车离开,把车停在那个平地上,然后又过去找到恩德斯尼,用刀子杀死了他。然后——”
“而他只说自己朝恩德斯尼开了枪,”利普霍恩总结道,“够聪明的。你觉得事实就是这样的吗?”
契叹了口气,说:“我认为不是这样的。”
利普霍恩也不认为是这样,这违背他多年来对人性的了解。用枪的人是不会用刀的,反之亦然。比斯提喜欢用步枪,而且他有一支,那么第二次攻击时为何不用呢?
“为什么?”
“因为足迹不同。我认为比斯提不会随身携带一双替换的鞋,而我在现场发现,有几个足迹与比斯提的尺码不匹配。而且,如果真的是那样,比斯提第二次攻击时为什么不继续用枪,而改用刀?的确,这能给他一个不是凶手的辩护理由,可以愚弄我们。不过,能想出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并完美地完成,同时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这不符合我们对比斯提的印象。”
“没错。”利普霍恩说,“你在和比斯提的谈话中了解到什么情况了吗?比斯提以前有可能认识威尔逊·山姆吗?”
“没有,长官。没有收获。”
“嗯,我们似乎正面临一个奇怪的局面。”接着,利普霍恩把自己在钦利比托峡谷获得的线索讲给契听。
“没有太大意义,不是吗?”契说。
“打进你拖车屋里的骨珠,”利普霍恩说,“是牛骨做的,很旧的牛骨头。”
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还碰到其他什么可疑的事情了吗?”
“没有了,长官。”
“你还知道其他什么情况吗?”
“嗯。”契犹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在柏德沃特贸易站听到了一些闲话,他们说在恩德斯尼的尸体里发现了一块骨头。”
利普霍恩倒吸一口气,吃惊地问:“他被人诅咒了?”
“是的,”契说,“像是他对其他人下了咒,那些人又回敬给他。”
在利普霍恩看来,这是整个令人厌恶的传统中最坏的部分——只要有麻烦了,就残忍地杀个替罪羊代人受过。这种行为,也是契十分痛恨并企图消除的。这种行为,曾让年轻的乔·利普霍恩——那时他还是纳瓦霍警局里的新手——要对四个人的死亡负责。其中有两个男人,两个女人,分别是三个巫师和凶手。他之前听到过类似的闲谈,还嘲笑了一番。事后他收拾了尸体——三起谋杀和一起自杀,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事使利普霍恩将对巫术的态度由轻蔑转变为了憎恶。
“我在尸检报告上没有看到尸体里有别人的骨头碎片。”利普霍恩说,不过虽然这么说,但他确定契的话是真的。验尸官可能没有将其写入报告——他觉得不必列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死因是如此一目了然——切肉刀的刀锋反复穿过衣服,刺入受害人的腹部和身体两侧,何必还要一一列出伤口里的丝线、纽扣、棉纱、口香糖纸,还有皮肤碎屑呢?
“我认为这件事值得去查一下。”契说。
“对,”利普霍恩说,“我会去问的。”
“还有——”契说,然后又停了下来。
利普霍恩等着他说下去。
“还有,比斯提的钱夹里有一粒骨珠,和在我拖车屋里发现的那粒一样。至少看上去是一样的。”
利普霍恩又倒吸了一口气:“是他干的?他怎么说?”
“嗯,他什么都没说。”契说,解释了在监狱里发生的事,“所以我只好把它放回原处。”
“我认为我们最好再去同比斯提谈谈,”利普霍恩说,“实际上,我认为我们最好把他关起来,直到案子查出一些眉目。”利普霍恩设想着如何说服肯尼迪提出控告,很难说服迪里·斯特伯,他当FBI的时间太长了,很在乎自己的破案成功率。FBI不喜欢那些没破的案子,而且……
利普霍恩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的地图。现在已经有两起谋杀案因为骨珠的出现而建立了某种联系。罗斯福·比斯提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可以控告他谋杀未遂,或者袭击他人未遂,或者干脆作为重要证人关起来。”
“嗯。”契说,语调充满疑虑。
“我要给FBI打个电话,”利普霍恩说,看看手表,“你能在一小时之内与我在——”他再次看向地图,在窗岩与船岩之间挑选一个最方便两人会合的地点,以便一起开车去查斯卡斯,“在萨诺斯提会合。一小时之内能到萨诺斯提吗?”
“明白,长官。”契说,“一小时之内到萨诺斯提。”
第十三章
萨诺斯提未必是两地之间的中间地段,但对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来说确实是最便利的。契开车过去很快——在六百六十六号高速公路上先往南二十英里到利特尔湾,再向西九英里,顶着能吃人的狂暴风沙,沿着查斯卡斯长长的斜坡开向贸易站。对利普霍恩来说,也是一段很轻松的车程——从窗岩到科瑞斯托,越过华盛顿山口到西普斯伯林斯,然后向北去利特尔湾。利普霍恩到达萨诺斯提时正是日落时分,和前几天一样,这里正笼罩在暗红色的暮色中,浮尘使沙漠上空一片浑浊。
契此时坐在驾驶座上,脚伸出车门,喝着一罐橙汁。他们把利普霍恩的车留在了萨诺斯提,两人乘契的车继续后面的路程。契开车时,利普霍恩一直在提问题,问得很机敏,力图让契把记忆中的事尽可能多地说出来。开始时话题集中在比斯提身上,他都说过什么,是怎么说的,接着是恩德斯尼,最后谈的是珍妮特·皮特。
“我去年和她打过交道,”利普霍恩说,“她认为我们虐待了一个醉鬼——有人说她就喜欢这么干。”
“真的虐待了吗?”
利普霍恩瞥了他一眼说:“可能吧,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干的。”
从萨诺斯提向北的道路很久以前全是台阶,在查斯卡斯这个选区选出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律师进入部落议会后,这里就变成了沙砾路。
但如今,每年一月份下雪、四月份融化这种循环往复的气候早就蚕食了沙砾路面。这个地区的高速公路主管解决此问题的方式是——把这条路从他的地图上抹掉,其实这条路在干旱时仍然可以通行,有些在这一高地放羊的家庭也还在使用这条路。
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尽可能避开路面上的坑洼。已经落山的太阳点燃了西边地平线上的积云,红光四射,将天地间的一片昏黄染成了粉红。
“我一直奇怪是谁把她叫来参与这起案子的,”契说,“之前我们告诉比斯提他可以叫个律师来,可那时他根本不感兴趣。”
“大概是他女儿吧。”利普霍恩说。
“大概是。”契表示同意。他还记得那个女儿站在比斯提家院子里的样子,她会想到去叫个律师吗?她知道要叫谁吗?
交谈暂时中断,他们在沉默中继续赶路。利普霍恩向后靠在座位上,一边在昏黄暗淡的光线中注意着周围的地形,一边想着艾玛的病情。然而,大脑却选择逃避这个问题,转向案情、转向地图上那令人沮丧的四个图钉。契开着车,身体不时碰到车门。这个身材细长的人,右手把着方向盘,脑子里想着比斯提钱夹里的骨珠,琢磨着该怎么提问才能让顽固的比斯提愿意和陌生人谈论巫术,不知道利普霍恩会不会允许他提问。利普霍恩,著名的利普霍恩,部落警察的传奇利普霍恩,会如何去做呢?接着,他又想到了玛丽·兰登的信,觉得那些字如在眼前,那些用深蓝色墨水写在淡蓝色信纸上的字。
上星期爸爸和我开车去了麦迪逊,在那里和艺术科学学院的一位咨询顾问谈了谈。我已经达到了导师要求的程度——有些运气成分吧——就用了两个学期,因为我在大学本科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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