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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行者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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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汽水。那辆四轮驱动轿车在轰鸣声中卷着沙尘开走了。

车里有啤酒,契猜,不过也可能是刚才在这里买的。但“悍妇”看起来不像是私酒贩子,契也不记得在利普霍恩的地图上看到过类似的标示——那张地图上标着利普霍恩辖区内所有的私酒供应点。那两个男孩有啤酒喝,还有一辆昂贵的车可开。“悍妇”说那两个男孩是喀昂涅居民,平时会在圣胡安河北岸一带牧羊,有时候在油田打工。但她显然不打算和一个陌生人过多地谈论那对卡昂涅男孩,也不想说有关她邻居的话题。谈论当地谋杀案的受害者则是另一回事了,她理解不了谁会去做这种事。那是个与世无争的老人,整天在家待着,自从老婆去世,他连贸易站这种地方都很少来。一年最多来个两三次,有时候独自骑马来,有时候是亲戚去看他,他就和亲戚一起过来。他的女儿从不把丈夫带回家,老人一直孤独地生活着。“悍妇”唯一能记起来的与他有关的重要事情,是六七年前为了给他治疗这样那样的毛病,为他举行过一次祝福之祭。她在柏德沃特几乎度过了一生,在这期间她不记得那个老人卷入过任何麻烦,或者与什么讨厌的问题沾边。

“比如在别人家的木材堆里拿了根木头,擅自用了别人家的水,在不该放羊的地方放羊,或是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袖手旁观。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不好,他也从来没惹过什么麻烦。羊群洗药浴时他总会伸手帮忙,对亲戚朋友都很和善,有人举办祈福仪式时他也总是在场。”

“我不知道我是否跟你说过,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一名雅塔利,”契说,“我会主持祝福之祭和其他一些仪式。”他取出钱夹,抽出一张卡片,交给“悍妇”。卡片上写着:

吉姆·契

雅塔利

祝福之祭歌手,也可为其他仪式诵唱

下面还有几行字,写着船岩警局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曾向上司提起过此事。他有思想准备,一旦拉尔戈知道了,他会就此向拉尔戈队长解释,并服从之后的一切命令。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惹来什么麻烦,因为既没有电话打来,也没有信寄来。

“悍妇”似乎也染上了时下流行的热情缺乏症,她瞥了卡片一眼,就把它放在了柜台上。

“所有人都喜欢他,”“悍妇”说,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但现在他死了。有人说他是个剥皮行者。”她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狗娘养的!”她又加了一句,清楚地表明她的嫌恶不是针对剥皮行者,而是那些闲言碎语的人。“只要有人独自生活,人们就会说那样的闲话。”

或者,你被人刺死了,契想。暴力和死亡似乎总能激发人们对巫术话题的兴趣。

“如果这里的人都喜欢他,”契说,“那么不管是谁杀了他,那个人肯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像比斯提那样的。他认识别的地方的什么人吗?”

“我认为没有,”“悍妇”说,“我一直住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只收到过一封信。”

契心中一动,终于见到一线曙光了!

“对那封信你还记得些什么吗?是谁寄来的?”当然,她会记得的。

在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边远地居住,任何外来信件都是值得谈论的大事,尤其当那封信是寄给一个从未收到过信、即使收到也不会读的人。

来信都会被放在标着“邮件”两个字的小鞋盒里,那盒子就搁在收银机上方的架子上。

“不是什么人寄来的,”“悍妇”说,“是保留地政府寄来的,从窗岩。”

曙光消散了!

“具体是保留地政府的哪个部门,你还记得吗?”

“社会部,我记得。就是那些总爱给人找事的部门中的一个。”

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道:“他有没有用什么东西抵过钱?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悍妇”让契到柜台后面来,然后从她那宽松的衬衫的某个褶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玻璃陈列柜。抵押物都在里面。

恩德斯尼曾用来抵押的物品包括一条厚实的腰带,上面缀着些贝壳,款式很老,已经没有了光泽;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九枚硬币,和腰带一样,早就磨得退了色;两只镯子;还有一个银质皮带扣。皮带扣很美,是契喜爱的那种简单几何图形,中间镶嵌着一颗简单完美的绿松石。契把它拿在手上,欣赏着。

“还有这个。”“悍妇”说,把一个鹿皮小包砰地放在柜台上,倒出一小堆未经过加工的天然绿松石碎片,“那个老人以前不时会做些首饰。不过我猜,老伴去世,加上年纪越来越大,他也就不做了。”

绿松石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许能值个两百美元。那条腰带,就算两百元,皮带扣,一百元。那些硬币每枚可能值个十五到二十美元。

腰带上的贝壳装饰在保留地是很普通的天然材料,极其便宜,但若拿去墨西哥行情会好点儿,因为停止制作了,价格也就上去了。除了那个精致的皮带扣以外,所有东西都不值一提。契怀疑那个皮带扣是不是恩德斯尼自己做的,并对他的亲属没有来索取这些东西感到奇怪。

按照传统,这些私人物品是要和遗体一起处理掉的,但是现在,传统常常被人忽略。要不就是恩德斯尼的亲戚根本不知道有这些抵押物,或者是他们没有现金将它们赎回来。

“那位老人欠你多少钱?”契问道。

“悍妇”根本没看账本,直接说道:“一百一十八美元,还有点零头,我就不算了。”

没多少啊,契想。远远低于这堆东西的价值。就为这么一点现金就当掉这么多东西,真是不值,卖几头山羊就能弄到比这多得多的钱。

“还有那些东西也是他的。”“悍妇”指了指柜台后面的一个角落,说道。那里立着一个铲子、两根车轴、一副拐杖、一个手摇制冰机,还有一个好像是用旧车轴改造成的撬棒。

契一脸疑惑。

“那副拐杖,他本来也想拿来作抵押。”“悍妇”不耐烦地说,“但是谁要拐杖啊?在柏德沃特诊所免费就可以借到拐杖。我才不会接受这种注定会砸在手里、一点用都没有的抵押物呢。不过,他还是硬把拐杖留在了这儿,说哪天卖出去分他一半钱就行了。”

“他受过伤吗?”契问道。

“悍妇”好像料到了他会这么问,马上回答道:“腿断过一次,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摔下来了,被送去了那个诊所,医生给他打上石膏固定,他就架着拐杖回来了。”

“那他怎么还爬到屋顶上去,”契说,“听上去他是个不会吸取教训的人。”

“不,不是的,”“悍妇”说,“把腿摔断是他去年秋天干别的事情时弄的。我想是从一道栅栏上摔下来,腿被挂住了。”悍妇用手指比画了一个翻越栏杆的动作,说,“被栅栏钩住了。”

契又想起老人的那些亲戚,他们为什么不来拿抵押物?“是谁埋葬老人的?”他问道。

“他们找了个照管那些老油泵的人,是个白人。他帮别人干过几次这种事,他不怕尸体。”

“关于巫术害死他的说法,是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听说的?”

“悍妇”看上去有些不安。根据所掌握的信息,契知道她在甘纳杜上过学,而且上的是甘纳杜学院,很好的学校。她是一名犹太教徒,良好的教育或许多少和宗教信仰有些关系。但她也是个纳瓦霍人,因此注定不喜欢与陌生人公开谈论巫术。

“我是最近才听说的,”她说,“在谋杀案发生之后。”

“又是邻里之间的闲谈吗?有人被杀了,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话题?”

“悍妇”舔了舔嘴唇,牙齿咬住下嘴唇,小心地看着契。她变换了几次身体的重心,地板的木条在她脚下发出叽叽嘎嘎的呻吟,在一片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当她终于又开口时,那嗓音却显得格外微弱,即使屋内如此安静,契也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倾听。

“他们说,在找到那个人时,发现伤口处埋着块骨头,就是刀子插进去的那个地方。”

“骨头?”契惊讶地重复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悍妇”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大小,大约有八分之一英寸。“是一小块人骨。”她说。

不需要进一步的解释了,契已经想起了拖车屋里的那枚骨珠。

第七章

兰德尔·詹克斯医生手里握着一张纸,是那枚骨珠的化验报告。

詹克斯的秘书已经打电话给利普霍恩,告诉他化验报告准备好了。但现在,詹克斯似乎还没有做好把报告拿出来的准备。

“请坐。”詹克斯医生说,然后自己在会议室的长方形会议桌边坐下。他戴着一条红色的束头带,上面织着纳瓦霍玉米甲虫的标志。

他的金发长及肩部,利普霍恩可以看到穿在蓝色实验室大褂里面的衣服——一件磨旧了的斜纹布夹克。利普霍恩很不喜欢那些对纳瓦霍人有成见的人,并尽量不让自己对其他人有成见。詹克斯医生属于利普霍恩所谓的印第安爱好者,换句话说,他肯定会弄得利普霍恩很生气。

利普霍恩很着急,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詹克斯从眼镜上方看着利普霍恩,说:“这枚珠子是骨质的。”说完观察着他的反应。

利普霍恩不想费劲地假装吃惊,他冷冷地说道:“我已经料到了这种可能性。”

“是牛的骨头,”詹克斯说,“不古老,但也不是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死亡时间已经长得足以使它彻底脱水。可能有二十年,也可能有一百年,我说不好。”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感谢。”利普霍恩说着站起身来,戴上帽子。

“你原本以为它是用人类的骨头做的吗?”詹克斯问,“人骨?”

利普霍恩犹豫了一下。窗岩那边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有一场牛仔赛马会,很可能正有麻烦:部落议会有个会议,肯定会有麻烦,那么多政客聚集在一起,不出麻烦才怪。他还要去医院确认帮艾玛作的预约,如果可能,最好能和神经科专家谈谈艾玛的病情。另外,他手上还有三起谋杀案,如果再算上契警官遇袭案,可以算三起半重案。

除此之外,他还要好好思考一下刚刚得知的情况——那骨头不是人类的。至于他原来以为是什么,那与詹克斯无关。与詹克斯有关的是公共卫生事务,确切地说,是法医学——利普霍恩副队长经常希望自己对这门学科能了解得多一些,那样就不用请詹克斯帮忙了。

“我觉得它有可能是人类的。”利普霍恩说。

“和伊尔玛·万萨特的案子有关系吗?”

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让利普霍恩很震惊。“不,没关系。”他说,“你认识她吗?”

詹克斯笑起来。“谈不上认识,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来过这里一两次,打听一些事。”

“是和法医的工作有关的事吗?”为什么万萨特这个女人要来找一个法医专家打听事情?

“是关于一些死人的事。”詹克斯说,“她有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我只瞥了一眼,”詹克斯说,“那上面写的好像都是纳瓦霍人的名字,不过我都没记住。”

利普霍恩摘下帽子,重新坐了下来。

“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利普霍恩说,“从她进门时开始说起,把你记得的所有情况全告诉我。还有,告诉我为什么这粒骨珠使你想到了万萨特。”

詹克斯同意讲给他听,并且看上去很高兴。

伊尔玛·万萨特是在大约两个月前,也许还要更早一点的一天早上来的。如果这件事很重要,他可以再仔细回想一下,把具体日子搞清楚。他原来就认识她,那是在很久以前,船岩的半导体工厂还开着的时候,她来找他,想知道那种工作是否有损健康。那之后他们又有过两次接触。

詹克斯停下来,梳理了一下思路。

“后来那两次接触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利普霍恩问道。

詹克斯的长脸看上去有些尴尬。“是这样,第一次她来打听两种疾病的详情,应该怎么治疗,如果必须去医院,需要多长时间,诸如此类的。第二次,是来询问一个死掉的醉汉有没有遭到殴打。”

詹克斯并没有提那个醉鬼是被谁殴打的,不过也不需要提。利普霍恩深知,只要是警察——最好是纳瓦霍警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伊尔玛·万萨特都会非常感兴趣。伊尔玛不喜欢警察,特别不喜欢纳瓦霍警察。她管他们叫“人民压迫者”。

“这次她带来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名字。她想让我查一下以前的记录,查出名单上每个人死亡的时间。”

“你查了吗?”利普霍恩问。

“只能查出其中的几个。只有死在我们医院里,或出于某种原因死后由我们做尸检的情况下,我才能查出死亡时间。不过你也知道,大多数纳瓦霍家庭不接受尸体解剖,通常他们会把尸体直接运到埋葬地点。我曾经做过调查,只有两种情况能让他们接受尸检——人死在这里:或死因可疑,比如FBI对死者有兴趣之类的理由。”

“她是想知道死因吗?”

“我觉得不是。她好像只想知道死亡日期。我告诉她,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满足她要求的地方是卫生部的人口统计处,那里能提供她名单上所有人的情况。圣达菲、凤凰城和盐湖城都有这种机构。”

“日期,”利普霍恩说,“他们的死亡日期。”他皱起眉头,真是古怪得很。“她说为什么了吗?”

詹克斯摇摇头,长长的金发也随之晃动。“我问过,她说她只是对一些事情感到好奇。”詹克斯笑了起来,“但没说是什么事情。你的小骨珠让我想到她,因为她谈到过巫师。她曾说她关心的那个问题涉及吟诵师和人的健康状况。人们会被吟诵师蛊惑,惊恐地认为自己被一个剥皮行者下了咒,然后开始接受错误的医治,一些根本不需要的医治,他们根本没有生病。所以当我看到你的小珠子时,就马上联想到了她。”他研究着利普霍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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