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她想干啥都行。卢拉知道她全家都是些唯利是图的混蛋。但是,我之前说过了,她家人的态度多少还是影响了我们的关系,影响了她的想法。”
他把熄了火的芝宝扔回桌上,抱着膝盖,绿松石般的眼睛仓皇失措地看着斯特莱克。
“所以,他还是认为是我杀了他妹妹,是不是?你的委托人还是这么认为的?”
“不,他应该没这么想。”斯特莱克说。
“他那木鱼脑袋终于开窍了嘛。我听说警方断定是自杀之前,他到处宣扬是我做的。幸好我他妈有铁板钉钉的不在场证据。去他妈的,死混蛋!他们全家都是混蛋!”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但依然很紧张。接着他站起来,往自己那几乎没动的杯子里加了点红酒,然后又点燃一根烟。
“关于卢拉死的那天,你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讲讲?”斯特莱克问。
“你是说,那天晚上?”
“那天白天也很重要。不过,有些事情我得先跟你确认一下。”
“是吗?那就说吧。”
达菲尔德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又把膝盖抱到胸前。
“从中午到晚上六点,卢拉不停地给你打电话,但你都没接。”
“是的,”达菲尔德说,他开始很孩子气地抠自己牛仔裤膝盖上的小洞,“我很忙。我在工作。在做一首歌。我可不想被打断思路。”
“所以,你不知道她在给你打电话?”
“不,我知道。我看到她的号码了。”他摸了摸鼻子,抱着胳膊,腿往玻璃桌上一伸,说,“我想教训她一下,让她也猜猜我到底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她需要教训?”
“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说唱歌手。要是说唱歌手住进那里,我希望她能搬来跟我一起住。‘别傻了,你不相信我吗?’”他惟妙惟肖地模仿卢拉的声音和表情,女孩子气十足,“我对她说:‘你他妈才别傻了。要让我放心,就过来跟我住。’但她不愿意。所以我就想,这两人多半有猫腻。我想,好吧,亲爱的,那我们就走着瞧。于是,我叫来埃莉·卡雷拉,跟她一起写了点东西。然后,我带着她去了乌齐夜总会。该死的,卢拉凭什么抱怨!这只是工作,就是写写歌而已。我们只是朋友,就像她和那个流氓说唱歌手一样。”
“我觉得她压根就没见到迪比·马克。”
“她是没见过,但很明显,那个该死的家伙公开了自己的意图,不是吗?你听过他写的那首歌没有?爽得卢拉飘飘欲仙!”
“婊子你不能那么……”西娅拉很好心地唱起来,不过,达菲尔德一个白眼就让她住了嘴。
“她给你的语音信箱里留过言吗?”
“嗯,留了一些。‘埃文,给我打电话,好吗?我有急事儿,不想在电话里说。’每次她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时,都是急吼吼的。她知道我生气了,怕我去找埃莉。她真的挂过埃莉的电话,因为她知道我们上过床。”
“她说有急事儿,但不想在电话里说?”
“嗯。不过,她那么说只是想让我给她回电话而已。这是她的一个小把戏。卢拉有时候嫉妒心很强,而且还他妈非常好指使人。”
“那天,她也给她舅舅打了很多通电话,你能想想这是为什么吗?”
“什么舅舅?”
“他叫托尼·兰德里,也是个律师。”
“他?卢拉不可能给他打电话的。她恨死他了,比恨她哥哥还恨。”
“她给你打电话的那段时间,也一直在给他打电话。留下的信息大体上差不多。”
达菲尔德瞪着斯特莱克,用脏兮兮的指甲挠了挠他那没刮胡子的下巴。
“我想不出来原因。是因为她妈妈吗?可能是老布里斯托夫人进了医院之类的事吧。”
“你不觉得那天早上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儿吗?她觉得这件事情要么跟你们俩有关,要么就是你们俩都会感兴趣?”
“不可能有什么事儿能让我和她那个该死的舅舅同时感兴趣,”达菲尔德说,“我见过他,他只对股价和狗屎感兴趣。”
“或者是跟卢拉有关的事儿呢?一些私事儿?”
“如果是,她不会给那个混蛋打电话的。他们对彼此可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这么说?”
“卢拉对他的感觉就像我对我那该死的父亲一样。他们都认为我们是垃圾。”
“她跟你谈过这些吗?”
“嗯,谈过。她舅舅认为,卢拉的心理问题就是一种不良行为而已,为的就是引人注意,是装的,是为了给她妈妈增加压力。卢拉开始赚钱以后,他才虚情假意起来,不过,这人之前的所作所为她可不会忘记。”
“卢拉到了‘乌齐’,也没告诉你之前为什么打电话?”
“没有,”说着,达菲尔德又点燃一根烟,“她刚来就他妈走了,因为埃莉在那儿。她正在气头上,肯定不想看见那一幕啊,是吧?”
他第一次可怜巴巴地望向西娅拉,西娅拉悲伤地点点头。
“她几乎没跟我说话,”达菲尔德说,“基本上都在跟你说,不是么?”
“嗯,”西娅拉说,“但她也没跟我说什么事情,比如让她不高兴的事。”
“有几个人告诉我,她的手机被窃听了……”斯特莱克开口道。
达菲尔德附和道:“噢,没错。我们已经被窃听好几个星期了。该死的!我们每次见面他们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该死的混蛋!我们发现以后就换了手机号,之后再留任何信息都他妈非常小心了。”
“所以,如果卢拉有什么重要或不高兴的事要告诉你,但又不想在电话里细说,你也不会觉得惊讶?”
“嗯,但如果真他妈那么重要,她会在夜总会里告诉我的。”
“但她没有?”
“没有,我说过了,她一晚上都没跟我说话。”达菲尔德斧凿般的下巴上有块肌肉不停地跳动,“她一直在看她那该死的手机。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她想跟我分手,向我表明她已经等不及要回家见那个该死的迪比·马克了。她一直等到埃莉去上厕所,才站起来跟我说她要走,还说要把手镯还给我。那可是我在承诺仪式上送给她的!她当着我的面把它扔到桌上,所有的人都他妈惊呆了。于是我把它拿起来,说:‘这玩意儿有谁想要吗?谁要谁拿走!’然后,她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说这话的口气一点儿都不像卢拉已经死了三个月,还像在谈论昨天才发生的事,仿佛两人仍有和解的可能似的。
“不过,你想留住她,是么?”斯特莱克问道。
达菲尔德眯起眼。
“留住她?”
“有目击者称,你拽住她的胳膊。”
“是吗?我不记得了。”
“但是她挣脱了。而你留在原地,对吗?”
“我等了十分钟,她想要我当着众人的面追她,我偏不让她称心如意。然后,我离开夜总会,让司机载我去‘肯蒂格恩花园’。”
“戴着那个狼头面具。”斯特莱克说。
“嗯,好避开那些该死的卑鄙小人,”
他冲着窗户点了点头,“他们专拍我萎靡不振或者大发脾气的照片,然后把那些照片拿出去卖钱。你遮住脸,就等于剥夺了他们这种寄生虫般的生活。所以,他们讨厌你遮住脸。有个人还试图把我的狼头面具拉开,但我抓得很牢。我钻进车里,他们只拍到了几张我戴着狼面具,从后窗冲他们竖中指的照片。到了‘肯蒂格恩花园’转角处时,我看到那儿的狗仔更多。我知道她肯定已经到了。”
“你知道密码吗?”
“知道,一九六六。不过,我也知道她已经告诉保安不让我进去了。我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进去,过不了五分钟又被丢出来。我在车里给她打电话,但她没接。她多半已经下楼,欢迎那个该死的迪比·马克抵达伦敦了吧!所以,我走了。我决定去见那个能让我得到解脱的男人。”
他在桌边的一张旧纸牌上把烟掐灭,又开始找烟抽。为了让谈话更顺畅,斯特莱克掏了根自己的烟给他。
“哦,谢谢,谢谢。嗯,对了,后来,我让司机把我放下来就去找我的朋友了。后来,用托尼舅舅的话来说,我朋友在警方面前替我做了证。接着,我四处溜达了一会儿。那个公交站台有个摄像头,录像可以为我作证,那时候应该是……三点多?还是四点多来着?”
“四点半。”西娅拉说。
“对,我去西娅拉那儿过夜了。”
达菲尔德抽了口烟,盯着燃烧的烟头,吐了个烟圈,快活地说:“所以,这他妈不关我的事了吧?”
斯特莱克觉得他这种满足感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卢拉死了的?”
达菲尔德又抱住膝盖。
“西娅拉弄醒我后跟我说的。我不能——我他妈——对,没错,去他妈的!”
他抱着头,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该死的我没法……我没法相信。实在没法相信。”
根据观察,斯特莱克觉得达菲尔德已经接受了现实。那个他如此轻率地谈论的女孩,那个用他的话来说,让他生气,被他嘲弄、并且深爱着的女孩,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她已经在那条白雪皑皑的沥青路上摔成肉酱。他们再也无法重归于好。有那么一瞬间,达菲尔德盯着白色天花板,突然变得很奇怪,他似乎咧嘴笑了。那是个痛苦的笑容,是为了把眼泪逼回去,不得不挤出的笑容。他垂下胳膊,把脸埋进去,前额抵在膝上。
“哦,甜心。”西娅拉“咚”地把红酒往桌上一放,凑上前去,把一只手放在他瘦弱的膝上。
“我太他妈受伤了,”达菲尔德把头埋在臂弯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他妈太伤人了。我想娶她。该死的我爱她,我爱她。该死的,我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了。”
他跳起来,使劲吸着气,用袖子擦着鼻子,走了出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西娅拉对斯特莱克小声说,“他简直是一团糟。”
“噢,我不知道。他不是改过自新,一个月没吸毒了么?”
“我知道,而且我也不希望他再旧瘾复发。”
“我可比警察温和多了,我多有礼貌啊。”
“但你脸上已经有嫌恶的表情了。真的,很严厉的样子,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信。”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会,他当然会。求你了,对他好点儿……”
看到达菲尔德走回来,西娅拉飞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达菲尔德铁青着脸,走得也没有之前那般趾高气扬了。他猛地坐回之前那把椅子里,对斯特莱克说:
“我没烟了,还能给我一根吗?”
斯特莱克很不情愿,因为他只剩三根烟了。但最后他还是把烟递过去,给达菲尔德点上,然后说:“还能接着谈吗?”
“关于卢拉?可以,如果你想谈的话。我不知道还能告诉你什么。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你们为什么分手?我说的是,第一次分手。她在‘乌齐’为什么甩掉你我已经很清楚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西娅拉微微做了个愤怒的姿势。显然,这话没够上“好点儿”的标准。
“该死的,那件事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都有关系,”斯特莱克说,“这也是她的生活,有助于解释她为什么会自杀。”
“你不是在找谋杀凶手吗?”
“我在找真相。所以,你们第一次为什么分手?”
“该死,这该死的哪里重要了?”达菲尔德爆发了。正如斯特莱克所料,他暴躁易怒。“你他妈是不是想证明,她从阳台上跳下来都得赖我?我们第一次分手和这件事怎么可能有关系,白痴啊?那是她死前两个月的事,他妈的!操,我也可以说我是侦探,然后问这么多该死的问题。我敢打赌,你这次报酬肯定很高,混蛋!你肯定找到了一个蠢到家的有钱雇主吧?”
“埃文,别这样,”西娅拉挫败地说,“你说过,你愿意帮忙……”
“是,我是想帮忙,但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没关系,”斯特莱克说,“你不是非要对我说不可。”
“我已经什么都坦白了,不过,这他妈是私事,不是吗?我们分手,是我们自己的事!”他吼道,“因为毒品,因为她的家人和朋友老说我坏话。还有该死的媒体——就是他们让她不相信任何人!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都是原因,行了吧!”
然后,达菲尔德颤抖着蜷起手捂住耳朵,仿佛那双手是耳机。
“压力,该死的压力,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当时,你吸毒吸得很厉害,是不是?”
“嗯。”
“卢拉不喜欢?”
“反正,她身边的人一直跟她说,她不喜欢,懂了么?”
“比如说,谁?”
“比如说,她的家人,比如说,那个该死的居伊·索梅,那个该死的娘娘腔。”
“你说因为媒体,她不相信任何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死的,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从你老爸那里一点都没了解到吗?”
“我爸爸的事,我知道个屁!”斯特莱克冷冷地说。
“好吧,该死,他们窃听她的手机,太他妈诡异了。你能想象到吗?她偏执得连卖东西给她的人都要怀疑了。她花了很大力气琢磨什么可以在电话里说,什么不能说,以及谁有可能报料给报纸之类的。该死,她满脑子都在想这事。”
“你卖过她的故事,她指责过你吗?”
“没有,”达菲尔德斩钉截铁地说,“好吧,有时候会。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这儿的,他们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过的那件事……我跟她说,出名就这样,这是你必须承担的一部分,不是么?但她认为,她能做到两全其美。”
“但你根本没把她的事卖给媒体,是吗?”
他听到西娅拉小声吸气的声音。
“没有,该死的我没有,”达菲尔德平静地说,任由斯特莱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该死的我没有。行了吧?”
“那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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