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蒂吉?好吧,他是个混蛋,我知道!有个姑娘——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在他的制片公司上班。该死的他居然想强奸她。我没夸张,”索梅说,“就是强奸。下班后把人家灌醉,然后按倒在地。有个忘拿手机的助理回去取手机,正好撞见那一幕。贝斯蒂吉给了他们钱。所有的人都叫那姑娘起诉,但她却拿了钱跑了。人们说,他以前常拿些非常变态的做爱方式惩罚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她用媒体威胁他,最后拿着三百万分手费走了。所以,布谷是绝对不会凌晨两点还放弗雷迪·贝斯蒂吉进屋的。就像我说的,她可不蠢。”
“你跟德里克·威尔逊熟不熟?”
“他是谁?”
“卢拉死那天当值的保安。”
“不认识。”
“他是个大块头,有牙买加口音。”
“吃惊吧?但是,伦敦的黑人真的不可能彼此都熟悉。”
“我想知道,你跟他说过话吗?或者听卢拉谈起过他吗?”
“没有。有趣的事情多了,我们才不会谈一个保安。”
“那她的司机呢?基兰·科洛瓦斯·琼斯?”
“噢,我知道基兰·琼斯,”索梅轻笑一下,说,“他每次以为我在朝窗外看的时候,都会摆出点造型来。但要当模特,他妈的这家伙还差得远。”
“卢拉跟你谈起过他吗?”
“没有。干吗要谈他?”索梅烦躁地说,“他只是她的司机。”
“基兰对我说他们关系很好。他还说,卢拉曾经给过他一件你设计的外套。价值九百英镑。”
“真他妈是笔好买卖,”索梅轻蔑地说,“我的正版外套,可都是三千美金起价!在休闲装上印我的标签,就能让那些衣服卖疯。所以,不这么干才叫傻!”
“嗯,我正要问你这个。”斯特莱克说,“那就是你的成衣生产线,是吗?”
索梅一副被逗乐的样子。
“好吧,那玩意的确不是定做的,从架子上拿下来就可以卖了。懂了么?”
“懂了。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受欢迎?”
“到处都是。你最后一次去服装店是什么时候?”索梅那双凸眼淘气地扫视着斯特莱克那件深蓝色外套。“不过,这是什么东西啊,你的退伍西装?”
“你说‘到处都是’……”
“漂亮的百货公司、精品服装店、网上,”索梅噼里啪啦地说,“怎么了?”
“那天晚上,监控录像拍到两个人跑出卢拉住处,其中一个身上穿的外套就印着你的商标。”
索梅的头猛地轻晃一下,这是个表示拒绝和生气的动作。
“没什么奇怪,其他成千上万的人也会有!”
“你难道没看——”
“那种垃圾我才不看,”索梅凶狠地说,“所有——所有的调查。我一点都不想读,压根儿就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我告诉过他们把那玩意儿拿远点。”他边说边指着那些楼梯和自己的员工,“我只知道,她死了!而达菲尔德,就是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不过也足够了!”
“好吧,还是说衣服。卢拉的最后一张照片上——就是她走入大楼时拍的那张,似乎还是裙子配外套……”
“没错,她穿着玛丽贝尔和费伊,”索梅说,“那条裙子叫‘玛丽贝尔’——”
“嗯,明白了。”斯特莱克说,“但她死的时候穿得却不一样。”
这话似乎让索梅吃了一惊。
“是么?”
“嗯,警方拍的尸体照片上——”
一听到这话,索梅立刻条件反射地做出了一个抗拒的动作、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然后,他站起身,喘着粗气,走向照片墙。那里,无数个卢拉——微笑的、充满希望的、安宁祥和的——都在盯着他看。设计师再次面向斯特莱克时,那双怪异而凸出的眼睛已经湿润。
“去他妈的,”他低声说,“不准再那样说她。‘尸体’。见你妈的鬼!你他妈就是个冷血动物,混蛋!怪不得乔尼那该死的老家伙不喜欢你。”
“我不是存心要惹你不痛快,”斯特莱克平静地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回家之后还换衣服。她坠楼时穿的是亮片上衣配牛仔裤。”
“我他妈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换衣服?”索梅狂暴地问,“也许她冷了。也许她——这真他妈荒谬。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就是问问而已,”斯特莱克说,“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一条消息,说你告诉媒体,她死的时候穿着你设计的裙子。”
“不是我说的。我从没说过这话。某个小报的婊子打电话到办公室,问那条裙子的名字。一个女裁缝跟她说了,结果他们就说她是我的发言人。他们觉得我想借此出名,那个贱货!我操!”
“你能帮我联系上西娅拉·波特和布莱妮·雷德福吗?”
索梅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脸困惑。
“什么?哦,好……”
可接着他一下子痛哭起来。不同于布里斯托的号啕大哭,他哭得悄无声息,眼泪哗哗地淌过他那黝黑光洁的面颊,流到T恤上。他闭上眼,转身背对斯特莱克,额头抵着墙壁,止不住地颤抖。
斯特莱克静静地等待着。终于,索梅擦了几把脸,转过来。他没说为什么哭,只是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来,又点燃一根烟。猛吸两三口之后,他用一种不带感情的理智口吻说道:
“如果她换了衣服,那就说明她在等人。布谷向来都是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她一定在等谁。”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斯特莱克说,“不过,我对女人和她们的衣服可不在行。”
“嗯。”索梅又隐隐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看起来,你的确不像那种人。你想跟西娅拉和布莱妮聊聊?”
“或许能有帮助。”
“星期三她们都要去我那儿拍照。伊斯灵顿一号阿灵顿露台公寓。如果你五点左右来,她们会有空跟你聊聊的。”
“你真是太好了,谢谢。”
“我不好,”索梅平静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什么时候跟达菲尔德谈?”
“一找到他,就立刻谈。”
“他觉得他侥幸逃脱,可以为所欲为了,该死的垃圾!布谷换衣服,肯定是因为知道他要来。难道不是么?就算他们吵架了,她也知道他肯定会来找她的。但这事他永远都不会跟你说!”
“他会跟我说的。”斯特莱克随口说道。他收拾起笔记本,看了看表,“我占用了你不少时间。再次感谢。”
索梅领着斯特莱克走下螺旋梯,再次经过那条白色走廊时,他的那副气势好像又都回来了。在凉爽的门厅握手告别时,他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悲痛之色。
“减减肥,”他对斯特莱克说出临别前的最后一句话,“那我就送点XXL号的东西给你了。”
仓库大门在斯特莱克身后啪地关上后,他还能听见索梅冲桌边那个番茄红头发的姑娘大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特鲁迪。你在想,让他从后面狠狠地干你,对吧?对吧,亲爱的!强壮的兵哥哥!”索梅的声音中夹杂着特鲁迪惊讶的尖笑声。
二
夏洛特居然接受了斯特莱克的沉默,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她没再继续打电话或发短信。她一直装作他们最后一次撕破脸皮的猛烈争吵永远改变了她,她的爱彻底转换成满腔怒火。然而,斯特莱克太了解夏洛特了。后者就像在他血液中潜伏了十五年的细胞。他知道,对于疼痛,她唯一的反应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量重创那个惹到她的人。要是他一直拒绝见面,而且是不断拒绝,会怎么样呢?他从没用过这个策略。可现在他能用的只有这个策略了。
偶尔,斯特莱克抵抗情绪较弱时候(深夜,独自躺在行军床上时),这种叫“夏洛特”的病便会复发:悔恨和渴望刺痛着他的心——她近在眼前——美丽、赤裸、轻吐着情话。要不就是在无声地哭泣,告诉他,她知道自己已经堕落、腐坏、无可救药,但斯特莱克,却是她最真、最美的回忆。事实上,抵御这份诱惑的屏障似乎不堪一击。只需按几个键,他便能跟她通话。有时,他甚至会爬出睡袋,在黑暗中跳到罗宾工作的那张桌前,拧开台灯,一连数小时都扑在案件报告上。有那么一两次,他在清晨给罗谢尔·奥涅弗德的手机打电话,但她却从未接起来过。
周四清晨,斯特莱克来到圣托马斯医院,在外面守了三个小时,想再见到罗谢尔。但她没出现。他和罗宾给医院打电话。但这一次院方拒绝透露罗谢尔不在的原因,并且任他们如何试探,也对她的地址守口如瓶。
周五清晨,斯特莱克刚从星巴克回来,就发现斯潘纳坐在罗宾的桌上,而不是桌旁的沙发上。他嘴里叼着根还没点燃的烟,俯身倾向她。在斯特莱克看来,此刻的他显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兴。因为罗宾那种稍微有些收敛的笑法,正是被取悦的女人才会有的。不过,她也希望借此表明对方企图的事绝对无法实现。
“早上好,斯潘纳。”斯特莱克说。不过,他这稍显压抑的问候既没能让这位电脑专家热情的肢体动作有所收敛,也没能影响到他脸上那个灿烂过头的笑容。
“好啊,斯特。喏,戴尔,给你带回来了。”
“不错。两杯脱因拿铁。”斯特莱克把咖啡放在罗宾身旁。看她伸手去拿钱包,赶紧补了一句:“不要钱。”
她向来不喜欢奢侈品,哪怕是再微小的奢侈品。罗宾没有在客人面前表现出半点异议,只是谢了斯特莱克一声,就按顺时针方向把椅子一转继续工作,不再管那两个男人。
突如其来的火光使斯特莱克把注意力从那两份浓缩咖啡转移到客人身上。
“斯潘纳,这是无烟办公室。”
“什么?你他妈就是个老烟枪。”
“我从不在这里抽。跟我来。”
斯特莱克将斯潘纳领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紧紧地关上门。
“她已经订婚了。”他坐进自己的老位子,说。
“那我是白费力气了,是吧?哈,那好吧,如果婚事黄了,一定要赶紧告诉我一声。她就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但我不觉得你是她喜欢的那一型。”
斯潘纳狡黠地笑了。
“你已经在排队了,是吧?”
“没有,”斯特莱克说,“我只知道她的未婚夫是个会计,强壮得就像橄榄球运动员。是个干净整洁、下巴方方的约克郡人。”
尽管他连马修的照片都没见过,但马修的样子还是格外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事你永远也说不准。也许她会喜欢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说着,斯潘纳将卢拉·兰德里的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甩,在斯特莱克对面坐了下来。他身穿一件有些破旧的长袖运动衫,光脚踩了一双凉鞋。这是今年最暖和的一天。“我已经仔细检查过这玩意儿了。你想知道多少技术细节?”
“一点也不想知道。不过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能在法庭上把这玩意儿解释清楚。”
斯潘纳第一次露出真正感兴趣的样子。
“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你能向辩护律师证明你很清楚这玩意儿,对吧?”
“当然。”
“那好,把重点给我就行。”
斯潘纳犹豫片刻,试图读懂斯特莱克的表情。终于,他开口了:
“密码是‘阿杰曼’。而且,她死前五天重设过密码。”
“拼给我听听。”
斯潘纳照办了。出乎斯特莱克意料的是他还加了一句:“这是一个姓,加纳人的姓。她把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主页添加到了收藏夹里。瞧,就在这儿。”
斯潘纳说道,敏捷地敲着键盘,打开他说的主页。亮绿色边框的网页上分出各种板块:学校、新闻、教职员工、学生、图书馆等。
“不过,她死的时候,网页是这样子的。”
又狂敲一阵之后,他复原了一个几乎一样的网页。窜动的光标很快便链接到一张讣告上。死者是非洲政治学名誉教授——J·P·阿杰曼。
“她保存了这个页面。”斯潘纳说,“浏览器历史记录显示,她死前一个月曾在亚马逊上浏览过他的书。那时候她看了很多关于非洲历史和政治的书。”
“有她申请过亚非学院的证据吗?”
“这里没有。”
“还发现了什么?”
“还有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三月十七号,一个放照片的文件夹被删除了。”
“你怎么知道?”
“用软件。就连那些人们以为永远从硬盘上消失了的东西,都能恢复过来。”斯潘纳说,“警察可一直在用这东西抓那些恋童癖呢,你以为呢?”
“你把文件夹找回来了吗?”
“嗯。我把它存在这里了。”他递给斯特莱克一根记忆棒,“你应该不会希望我把它恢复在电脑中吧?”
“嗯,不——那么,这些照片是……”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删掉了。一般人根本意识不到,如果真的想隐藏什么东西,需要做的事情可多了,绝不仅仅是按下‘删除’键而已。”
“三月十七日?”斯特莱克问。
“嗯,圣帕特里克节那天。”
“她死后十周。”
“也许是警察干的?”斯潘纳推测道。
“不是警察。”斯特莱克说。
斯潘纳前脚刚走,他就急忙冲到外间办公室,占据了罗宾的位置,准备看看那些从电脑上删除的照片。他能感觉到罗宾的期待,于是一边打开那个记忆棒,一边跟她说斯潘纳做了什么事。
一开始,罗宾有些害怕,怕显示器上跳出来的照片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比如犯罪证据或变态画面什么的。她听说过网络披露出来的那些照片,全是关于可怕的虐待案的。然而,过了几分钟,斯特莱克的声音表达了和她相同的感受。
“只是些生活照。”
不过听起来他没有罗宾那么失望。罗宾不禁有些羞愧,难道她还想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成?斯特莱克滚着屏,全是些合照:傻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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