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龙,”唐姿说,“只要你老公有五千万,要上最佳着装名单简直易如反掌。弗雷迪真是全世界最穷的富人。我要买了什么新东西,还得藏着不让他看见,或者假装买的是假货。有时候他真是能烦死人。”
“你一直都很漂亮。”布里斯托红着脸说。
“你真好。”唐姿·贝斯蒂吉懒懒地说。
服务员前来收拾他们的盘子。
“说到哪儿了?”她问斯特莱克,“哦,对,那些公寓。迪比·马克要来了……但最后他又没来。这让弗雷迪大为光火,因为他还在马克公寓放了玫瑰花。真是个小气鬼。”
“你跟德里克·威尔逊有多熟?”斯特莱克问。
她眨了眨眼。
“他呀,他是保安嘛。我不认识他。我需要认识他吗?看起来人还不错。弗雷迪总是说他是保安中的佼佼者。”
“真的吗?为什么?”
她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你得问弗雷迪。祝你好运。”她轻笑着加一句,“弗雷迪会跟你说才怪。”
“唐姿,”布里斯托稍稍凑近了点,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科莫兰,那天晚上你都听到了什么呢?”
斯特莱克觉得,布里斯托还是不插手的好。
“这个嘛,”唐姿说,“当时是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
她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感情。斯特莱克注意到,她说的故事,即便是这个小小的开头,也跟她告诉警察的那个版本不一样了。
“所以,我去厕所倒水。回到客厅、正往卧室走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大声说话。她——卢拉——说,‘太晚了,我已经做了。’接着,一个男人说,‘你胡说八道,该死的婊子!’然后,然后他就把她推下去了!我真的看见她掉下去了!”
唐姿的手突然动了一下,斯特莱克明白,她在做那个掉落的动作。
布里斯托放下酒杯,一脸嫌恶的样子。主菜到了。厄休拉又喝了些红酒。唐姿和布里斯托都没碰自己盘里的食物。斯特莱克拿起叉子,吃了起来。但他努力克制着,尽量不表现出对那盘意式小银鱼的喜欢。
“我尖叫了起来,”唐姿低语道,“我忍不住。我冲了出去,经过弗雷迪,直接冲到楼下。我就是想告诉保安上面有个男人。那样他们就能抓住他。
“威尔逊一下子就从桌后蹿了出来。我把发生的事跟他说了。结果,他冲到街上去看卢拉,而不是跑上楼去。真他妈蠢!要是他先上楼,或许就能捉到那个凶手了!然后,弗雷迪也下来了,并把我拽回了家。因为我衣服都没穿好。
“后来威尔逊回来了。他告诉我们卢拉死了。然后,他让弗雷迪打电话报警。弗雷迪几乎是把我拖上楼的——我已经完全歇斯底里了。他在客厅里打了999。后来,警察就来了。但没人相信我说的话。”
她又啜了口红酒,放下杯子,平静地说:
“弗雷迪要是知道我在跟你说话,肯定会气得发疯。”
“不过,你非常确定,是吗,唐姿?”布里斯托插嘴道,“你听见楼上有个男人?”
“当然。”唐姿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上面一定还有人。”
布里斯托的手机响了。
“抱歉,呃,是艾莉森……喂?”他咕哝了一句,接起电话。
斯特莱克能听到那位秘书低沉的声音,但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抱歉,我离开一会儿。”布里斯托显得很苦恼,起身走了。
两姐妹光滑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她俩对视了一眼。接着,厄休拉突然出人意料地问斯特莱克:
“你见过艾莉森吗?”
“匆匆见过一面。”
“你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么?”
“知道。”
“真遗憾,”唐姿说,“艾莉森跟约翰在一起了。其实,她迷恋的是托尼。你见过托尼吗?”
“没有。”斯特莱克说。
“他也是个资深合伙人——约翰的舅舅,你知道么?”
“嗯。”
“相当迷人。他绝对看不上艾莉森的。我觉得,艾莉森勉强接受约翰,估计是因为聊胜于无吧。”
艾莉森无疾而终的爱恋,似乎给两姐妹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办公室常有的八卦,是么?”斯特莱克问。
“噢,是啊。”厄休拉津津有味地说,“西普里安说艾莉森简直令人难堪。成天都像条小狗似的围着托尼转。”
她对斯特莱克的厌恶似乎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点都不意外。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人们都喜欢八卦,几乎无一例外。问题就是,怎样让他们开口。有些人一喝酒就行。厄休拉显然就是这种人。还有些人就像一盏聚光灯,会吸引那些想凑上来的人。人性总是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他们可以谈自己的无辜,或别人的罪责。还可能谈论某人收集的战前饼干盒。或者,对厄休拉·梅来说,这个话题就是——一个平凡秘书的无望爱情。
厄休拉看着窗外的布里斯托——他在人行道上走来走去,正抱着电话聊得起劲——这会儿已经有点口齿不清了。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肯定是康韦·奥茨的那些遗嘱执行人在吵吵闹闹。他们总是对公司如何处理康韦·奥茨的那笔遗产有意见。奥茨是个美国金融家,你听说过么?西普里安和托尼真是烦死了,让约翰东奔西跑到处和稀泥。反正,约翰总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她声音里的讥讽意味远比同情多。
布里斯托一脸狼狈地回到桌旁。
“抱歉,抱歉,艾莉森找我有点事。”他说。
服务员过来收拾他们的盘子。斯特莱克是唯一一个吃完了食物的。等服务员走远了,斯特莱克才说:
“唐姿,警察不相信你的证词,因为他们觉得你不可能听到你声称听到的话。”
“那就是他们错了,难道不是吗?”她厉声说,好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就是听到了。”
“窗户紧闭,你也听到了?”
“窗户是开着的,”她说,但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屋里很闷,去倒水的时候,我就顺便开了一扇窗。”
斯特莱克知道,要是继续在这点上逼问她,她很可能就不回答其他问题了。
“他们还说,你吸可卡因。”
唐姿不耐烦地轻哼了一声。
“没错,”她说,“晚饭前,我是吸了点儿。他们搜查屋子的时候,在厕所里找到痕迹了。邓恩夫妇真他妈的无聊。要熬过宾·邓恩那些该死的轶事,谁不需要吸上几口?不过,我完全没想到楼上会有声音。那儿有个男人,他杀了卢拉。他杀了她!”唐姿怒视着斯特莱克,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那你觉得,那个男人之后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约翰干吗付你钱,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他肯定用什么办法溜走了。也许是爬后窗,也许躲在楼梯上。也可能走的是楼下的停车场。我他妈不知道他是怎么溜走的,我只知道,他当时就在那儿!”
“我们相信你!”布里斯托突然紧张地插嘴道,“我们相信你,唐姿。科莫兰需要问些问题,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想方设法地怀疑我,”唐姿没理布里斯托,对斯特莱克说,“他们到得太晚,凶手已经跑了。所以,他们当然就粉饰太平了。若没像我一样跟媒体打过交道,是没法理解这事的。我他妈糟糕透了。
为了摆脱这一切,我还去了诊所。我才不信它是合法的。我真不敢相信,这个国家媒体的所作所为居然是合法的?他们能说实话?别他妈搞笑了!我不应该保持沉默的,是么?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会说的。”
她转着手指上松松的钻戒。
“卢拉坠楼时,弗雷迪在睡觉,对吧?”斯特莱克问唐姿。
“嗯,没错。”她说。
她的手拂过面颊,去拨根本不存在的额发。服务员又带着菜单来了。于是,斯特莱克不得不忍住问问题的欲望,等他们先点餐。其他人都点了咖啡,只有他点的是布丁。
“弗雷迪什么时候下的床?”服务员走后,他问唐姿。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卢拉坠楼时他在睡觉么。他什么时候醒的?”
“听见我尖叫的时候。”她说,仿佛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一样,“我吵醒了他,不是么?”
“他动作一定很快。”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我冲了出去,经过弗雷迪,直接冲到楼下。’所以,你跑出去告诉德里克发生了什么事时,弗雷迪已经站在屋里了?”
她的回应慢了一拍。
“没错。”说着,她又摸了摸额头,捂住脸。
“这么说,他立刻从熟睡中醒来,只用了几秒,就站到客厅里了?因为根据你的描述,你从开始尖叫,到冲出屋外,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吧?”
她又顿了一下。
“没错,”她说,“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想我确实在尖叫。尖叫中,似乎一切都静止了。一切都成了转瞬即逝的事。我太震惊了。然后,弗雷迪从卧室里跑出来,接着我就从他身边跑了出去。”
“你没停下来告诉他,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布里斯托一副又想插嘴的样子。斯特莱克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不过,他想,唐姿又开始想别的了,把她丈夫的事抛到了一边。
“我不停地想那个凶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那天凌晨,他一定是跟着卢拉一起进来的。因为德里克·威尔逊离开座位,上厕所去了。我觉得就凭这一件事,都他妈该开了威尔逊。我跟你说,威尔逊肯定偷偷在里屋睡大觉!不过,我非常肯定凶手就是那时候进去的。”
“你觉得你能再次听出那个男人的声音吗?那个大吼大叫的男人?”
“不知道。”她说,“就是个男人的声音而已。可能是任何人,没什么特别的。我的意思是说,后来我还想,会是达菲尔德吗?”她专注地盯着他,说,“因为有一次我听见达菲尔德在顶楼嚷嚷。威尔逊把他赶了出去。达菲尔德还试图踹卢拉的门。我真是无法理解,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跟达菲尔德这种人走到一起。”最后,她补上了这么一句。
“有些女人说他很性感。”厄休拉附和道。她已经喝完整瓶红酒。“但是,我可不觉得他有什么吸引力。整天邋里邋遢,真是糟透了。”
“不相称。”唐姿又开始转手上那个松垮垮的钻石戒指,“他好像还挺有钱的。”
“但你觉得,那天晚上你听到的不是他的声音?”
“这个嘛,就像我说的,也有可能是。”她不耐烦地说,还轻耸一下单薄的双肩,“不过,他有不在场的证明,不是么?很多人都说,卢拉被杀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肯蒂格恩花园’附近。他在西娅拉·波特那儿,不是么?贱人,”唐姿补充一句,还不自然地笑了笑,“居然跟闺蜜的男朋友上床。”
“他们上床了?”斯特莱克问。
“噢,那你觉得还能怎样?”厄休拉哈哈大笑,仿佛这个问题很幼稚,“我太了解西娅拉·波特了。她参加的那场慈善时装秀,组织和策划我都有份儿。她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荡妇!”
咖啡和斯特莱克的太妃布丁到了。
“很抱歉,约翰,不过,卢拉选朋友的品位真不怎么样。”唐姿啜了口浓咖啡,说道,“先是西娅拉,接着又是布莱妮·雷德福。严格说来,她连朋友都算不上。至少,我不会相信她。”
“谁是布莱妮?”斯特莱克记得她是谁,仍旧假惺惺地问道。
“化妆师。要价高得要死,不过就是个该死的婊子。”厄休拉说,“我请过她一次——戈尔巴乔夫基金会舞会。后来,她居然跟每个人说——”
厄休拉猛地停住,放下酒杯,端起咖啡。虽然知道这事跟正题完全无关,斯特莱克还是非常想知道布莱妮到底跟众人都说了什么。他正准备开口,却被唐姿大声抢了先。
“噢,还有个可怕的女人,过去卢拉也常带她到公寓来。记得么,约翰?”
她又关注起布里斯托来,不过,后者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可怕的女人啊。那个黑人,卢拉经常带回来的?应该是个无业游民吧。我的意思是说……她身上的气味就跟个流浪汉似的。她在电梯里的时候……你真的能闻到!卢拉还把她带到游泳池去了。我以为黑人都不会游泳呢!”
布里斯托飞快地眨着眼,脸涨得通红。
“天知道卢拉干吗跟她在一起,”唐姿说,“噢,约翰,你一定还记得那女人又肥又脏吧?而且,看起来还有点不正常。”
“我不……”布里斯托咕哝道。
“你们在说罗谢尔么?”斯特莱克问。
“哦,没错,她应该就叫这名儿。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来参加葬礼了。”唐姿说,“我注意到她了,就坐在后面。”
“我说的话你能记住,对么?”她用尽全力,一双黑眼睛死死盯着斯特莱克,“我跟你说的这些话,都不能记录下来。我的意思就是,别让弗雷迪知道我跟你说了什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可不想再那样跟媒体来上一场。结账,谢谢!”她冲服务生叫道。
之后,她一言不发地结了账,什么话也没跟布里斯托说。
两姐妹将光滑的棕发甩到肩后,穿上昂贵的外套。她们正准备离开时,饭店的门开了。一个又高又瘦、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四下环顾一周后,他径直走向他们那桌。这个男人六十岁左右,仪表堂堂,衣着不凡,一双淡蓝色的眼睛还透着几分寒意。他步履坚定,走得很快。
“真巧啊。”他站在两位女士的座位间,很自然地说道。另外三人都没看到他进来,而看见他的斯特莱克则又震惊、又生气。唐姿和正从包里掏太阳镜的厄休拉一下子都愣住了。
唐姿最先回过神来。
“西普里安,”说着,她把脸凑过去,让他亲了一下,“是啊,真巧!”
“厄休拉,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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