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只该仇恨与杀戮。”
“的确。”钟未空竟仍是笑道,惨淡与愤怒交织,手中气剑指向前方,“这样,下手就干脆多了。”
段神袖扬眉:“哼,那你是要在此地以一对……”
“二”字还没说,他便住了手。
因为指向自己的那支红色气剑,零散飞舞,化雾消失。
“我的确是错了。”钟未空垂着头,刘海和零散的颊边长发挡了大半张脸,旁人只能看见他那勾起一边的嘴角,形成一个自嘲凄薄的微笑,“错得真离谱呵。”
这一句,很平静很平淡很悠闲。
颇有些怒极而笑大彻大悟的味道。
转身,钟未空走出一步。
“你就这么走了?!”段神袖惊道。
钟未空,自顾前行。
杨飞盖就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地远离。
——总是这样的。
头也不回。
从头到尾,他都是这样一个人。
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吧。
即使是,懵懵懂懂苦涩甜蜜刻骨铭心心碎如割地跟随了这么些年不肯放手的自己。
他想着,嘴边的笑容更深了。
再难压制的心痛如绞。
终是,不再相信自己。
终是,不再与自己同行。
虽然也许,他的心,从没与自己同行过吧。
那是否有那么一刻,曾经靠近。
倒也是,那样欺骗过他的自己活该吧。
杨飞盖闭上眼睛,终于不再看。
却是段神袖突转尖利的一声吼:“你不出手,便由在下代劳吧!!”
便是猛然将杨飞盖往前一推!!
钟未空,惊震回头!
便只见段神袖全力施为蕴藉无穷威劲的剑,直往杨飞盖的背心刺去!!
想也没想地,钟未空飞身扑去!
段神袖的眼中狂意大胜,道:“你们一起去死吧!!”
轰然大响。
碎土断枝,混着人体相撞声和兵器与**摩擦的细微声音,在那一阵尘土飞扬中,通通遮蔽。
生命与感情的颜色,褪尽。
“哈哈哈,我成功了!左右鬼,都死在我的剑下!!王爷,我为你报仇了!还以为他们有多聪明,在我的催意功与一通谎言下还不是这么简单地分崩离析,又何苦最后舍命同死!哈哈哈……”
“有没人告诉你……”
突来的一声低笑,便将段神袖的笑容,生生憋住。
段神袖看着自消散尘雾中逐渐清晰的那一双清澈凉淡的眼睛,嘴角缓下。
一点一点,开始抽搐。
段神袖的视线,低下去。
便看见自己的手,手中的细剑,细剑前半段,穿透过钟未空的手,没入了杨飞盖的背后。
段神袖的眼中忽然巨震——不对!!
不是没入杨飞盖背后,而是,消失了!
而钟未空滴着鲜血的右手食中二指,正抵在细剑顶端!
也就是说,细剑的前半段,被钟未空生生熔成了空气!!
“你的话,太多了。”
钟未空说完,笑容骤绽,眼中陡然便是那璀璨又血腥无情的精芒,在段神袖的视线里,一划而过。
段神袖的身体腾上半空,重重摔下。
“哈……哈哈……原来是我……被反将一军……我服了……”段神袖仰面躺着,血沫自五口汹涌流出,断续笑道,有些痴狂,“不过,另一边的人,可比我狠多了……也许现在,已经得手了吧……”
另一人?
钟未空闻言心下一沉,却听见轻微喉响,知道段神袖已然死去。
这才收回视线,钟未空看向赖在自己怀里的人。
“哎呀哈,又不是我自己想赖的。”杨飞盖从下往上看着钟未空,早猜透钟未空心思,笑道。
“耶噫你是叫我把你直接丢出去么?”钟未空眉头一挑。
杨飞盖却没说话,盈盈看着钟未空好一会儿,才沉沉道,“原来你,还信我。”
“哼哼哼,谁让段神袖掩饰得太差劲,看见他拔剑时的那一团绿烟我便疑惑,再说,那五个人吸了白雾早倒下了,怎生就你还没事人一个站着。”
“再看我总不说话,就想到了催意功?”
“催意功诡异毒辣,能用内力使人按照施功者心意说出违心的话语来,却需要事先施以药物辅助。能想到将药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只将人迷晕,两份混合便能锁定中毒者,段神袖也不简单了。”钟未空道。
“原来早就看出来了啊,早知道我就不装了。”杨飞盖一叹,“强忍段神袖全力的内功逼催,实在痛苦。”
钟未空冷道:“要是你真的敢说什么,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狠话撩出,他想起方才的悲愤,不禁仍是一阵惊慌。
若是杨飞盖真的开口承认,自己怕是会一怒之下冲昏头脑,什么思路都理不出来了。
没想到已决定重回流焰的自己,还会这样浮躁。
心,早已被牵动。
欲罢不能。
若不是在站起转身前想明白,如果杨飞盖真的被刺中……
钟未空的心脏突然就被揪了起来,快要窒息。
杨飞盖就这么静静看着钟未空一时悲一时慌一时无措一时苦闷一时认命的表情,淡淡笑了起来。
钟未空一愣,对上那认真晶亮的眼:“笑什么?”
“其实段神袖说得不错。”杨飞盖道,“即使这次不是我做的,我们也本就该只剩仇恨与杀戮。”
即使没有中间那许多波折,成为左右鬼的那一刻,便决定了两人间,只能留下一个。
“我有否定过么?”钟未空却是轻缓地一笑,“那又如何呢?”
杨飞盖一愣。
“仇恨,总会有的。杀戮,也总会有的。丑恶和美好总是存在,永远不会消亡。轮回周转,谁也砍不断,谁也避不开。那就不要去砍去避了,风云呼啸横刀立马一回,此生足以。”
“你,放下了?”杨飞盖眼里阵阵惊喜。
钟未空有些复杂地看了眼杨飞盖,低眸,抬眼已是一片清明:“即使我真的信了段神袖的话,我想,我还是会扑过去救你的。明白么?”
“那钟碍月……”
“……已经,没关系了。”钟未空低头,笑。
掩在黑暗里的自嘲,无人发现。
杨飞盖的眼里已经湿润,张口开合几次,却道:“你终于回头看我……”
深沉掩埋终于疏导而出的苦与乐,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颤抖之声,随即便被埋进了钟未空主动抱紧的一个吻里。
喜悦与激动在熟悉的气息里融化升腾,起承转合,余韵未绝。
小青涩小娇羞小试探小甜蜜久别重归,温柔细碎,转而淹没在另一阵心潮澎湃里头,翻覆癫狂。
一通下来,互相靠着喘息不已,眼里俱是水汽氤氲。
“我似乎,是没有回头的习惯。”想了想,钟未空开口,笑,“但那只是因为我知道,即使不回头,你,也一定就在那里。那还回头做什么。”
杨飞盖闻言一怔,立刻笑得有些犯傻。
“那么,你倒是打算,若我真不信你救不下你——”钟未空却是转头看着已被他自己举到眼前的一把短刃,挑眉,眸色幽深下去,“就补我一刀,直接与我同归于尽?”
杨飞盖一见那短刃脸色迅速一变,左手袖口一动,便知道,果真是藏在自己左袖的那把。
钟未空竟以一吻为掩护,偷了过去。
那杨飞盖算是赢了,还是亏了?
杨飞盖苦笑不语。
突地,钟未空眼神一凛,猛然站起望向另一边,失声道:“尸军!!”
“终于感觉到了。”杨飞盖被他推得一个踉跄,“你的直觉,还是不够敏锐。”
杨飞盖说着,又往前微靠,便扶住了,说完那句话便突然软软瘫下的钟未空!
抱个满怀,毫不避退地直视钟未空惊疑不定的视线,杨飞盖轻轻一笑,略带感伤:“第一个问题,就在你还没扑过来前我突然想明白,要杀你,我还是下不了手,所以不可能同归于尽;第二个问题,我还能动是因为中的毒较轻,段神袖泼在我身上的药大部分被我挥开或收进袖里了;第三个问题,你以为我为什么故意让你发现我左袖藏有短刃?就是因为我感觉到尸军的靠近啊。只是没想到你会用一吻来交换,代价不错……”
听到此,钟未空额上的青筋已经爆了不止三四条,一边怒瞪一边又克制不住视线昏花。
“你中的毒也不是我刻意下的。”杨飞盖指指钟未空手中仍握着的短刃,一派无辜,“藏在我袖里的短刃,自然也沾了段神袖的迷药了。我只是顺便借用,你要怪,就怪段神袖。”
钟未空气极,最后看了眼遥远的另一头天际,终是不甘不愿地闭上眼,昏沉过去。
“没办法,知道你一遇上尸军,定是不顾一切冲去屠杀一片为钟碍月报仇了。你真以为,能让钟碍月也深感恐惧的尸军这般好对付?”
说着,杨飞盖低头,意犹未尽地吻上钟未空半抿着的唇,继续**。
清淡的甜蜜,丝丝浸润。
呵护一般的温柔。
却是忽然地一个撇开头,随着一阵激烈的咳嗽,杨飞盖竟是呕出一口鲜血!
“……这么快。”杨飞盖好不容易止住咳,皱着的眉头松下来,苦笑,“看来,没多少时间了。本还想再继续一会儿的……”
杨飞盖遗憾地看了眼钟未空宁静乖顺的脸,还有钟未空被吻得微微红肿格外粉嫩地唇,才抬头看向钟未空最后遥望的方向。
一股阴森寒冷,带着别样恶心与死亡气息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迅速汇集到那个地方。
也是,墨珠奔去的方向。
杨飞盖抱着钟未空站起来,离去时一声叹笑:“还真是,严重了。”
墨珠眼神一冷,手一动。
枯木花,盛开。
他翻身避过并排二来的四支暗器,铛铛扫荡开随即至前的六支暗器,暗劲一动,使得那六支暗器反向而行,直钉向那刀光!
刀光一退,墨珠便是旋身紧接伏低避开紧追不舍的鞭子,避过五支暗器,又诱得那长长鞭身替他挡开周身八支,借着起身一冲,枯木花接下最后四支暗器,平平一送,全折回了那剑芒处,几乎同时一声硬碰硬的剑棍相抵,与使棍者刹那分离,腾空回身越过鞭子。
这么一轮,所有人又回到了,原来站的位置。
而站在墨珠面前的五人,心下赞赏着,同时看向墨珠手中的兵器。
通体白色没有任何雕饰的枯木花,剑身微弯,剑柄粗圆,柄端挂着一串墨色珠子,吊在一根银色丝带上,随剑穿刺间发出微微的摩擦声响。
除了那串墨色珠子,实在是柄并不美丽的兵器。
甚至有些笨拙古板。
但在墨珠手中挥洒时,却是别样的灵动优美,犹似带着幽怨哀愁,在粗拙又坚硬的剑身横斜间环绕出雾霭般叹息的气流,冷艳得叫人沉醉其中。
枯木花。
剑的名字。
也是剑法的名字。
就是这样矛盾的意味,和使剑的人那样相似。
“为何要拦我。”墨珠看向张仁,道。
“要是拦不住你,我们也就带不走九霄了。”张仁一笑。
“你们果然是西鸾国人。”墨珠冷道,“张庆颜让你们来带走九霄的?”
“若不是他的命令,我们也不可能全体出动。”张理低头一叹,“老头发起怒来,那可是一级恐怖。”
“对不住了。”张礼道,手中鞭子一振。
“看来,只能这样了。”墨珠道,枯木花,便又是一闪。
以五对一,张家五子本是占尽上风,却随着激烈对招愈加心惊。
一个奇异的念头,便自他们心头升起。
明明这样看起来不足二十的年轻人,为何会有这种程度的武功造诣?
难道真的有,武功太高以至于返老还童的事情?
——若是他们知道,就只在数月前,墨珠还只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怕是会更惊讶。
不过这个念头在对招两百之后,便自他们的心头消退了。
似乎已经用尽气力,墨珠颊边流汗,开始喘气,连贯磅礴源源不绝的巧妙招式也开始力不从心,不多久,便数处负伤。
亦是满身大汗的五人相觑一眼,知道墨珠的锐气已尽。
“不要怪哥哥们欺负你了。”张礼叹笑一句,攻势骤紧!
剑刀棍鞭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罩下,仅剩的空门也被暗器补满。
墨珠苦笑一声,枯木花最后一挡。
轰然一声,树折地崩。
烟尘,渐消。
五人的眼里,俱有惋惜。
这个死在他们手中的少年实在有着奇佳的武骨,怕是数百年,也就出这么一个。
却又是,同时一震!!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了,一双眼。
终于自烟尘中透出,对着他们一笑的眼。
只不过,是两种不同的神情。
一双粲然耀眼如火如荼,底下却是汹涌流淌又似冷淡无波的绝情杀灭;另一双懒散悠闲,却透着叫人不敢直视的孤寒独尊。
两双眼,两个人。
只不过张仁张理看着的是钟未空,张义张理看的是杨飞盖,而张智看着的,是钟未空掐在张仁脖颈上的左手,斜在张理胸口的红色气剑,是杨飞盖抵在张义脑门的指尖,横在张理腹前的紫色气剑!!
“何处狂徒胆大包天!快放开他们!”张智失声吼道,碍于兄弟受制又不敢妄动。
“哎呀哈哎呀哈,这几日我总听着对兵法狗屁不通的九霄指手画脚又总骂我‘胆小’‘缩头龟’之类,甚是内伤,这回总算听到有人赞我胆大了。”杨飞盖欣慰点头。
“耶噫耶噫,我会记得让他多活一会儿,多叫几声给你听听。”钟未空笑道。
“多谢多谢。”
“你们!!”张智气极。
“对了,”钟未空好整以暇慢慢转头看向护在两人身后愣愣看着的墨珠,一挑眉,“不是叫你在茶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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