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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辛的小图书馆员_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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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会出乎意料地快速调头。但她很好奇地想知道,为什么那个波兰男孩那么急迫地叫她,好像他的表情告诉她,他有东西要给她。有可能是爱的承诺吗?她对男朋友和浪漫都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一个波兰人,说什么她都听不懂,而且还长着一对扇风耳。

她不想要男朋友告诉她该做什么。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死死地站在那里,用她那牙缝较宽的牙齿咬着双唇。她喜欢这样,因为她觉得这样看起来会更像个小女孩。

波兰人看见门格勒来了,他便藏在一个空的营房里,那儿漏雨的时候他去工作过。看到门格勒走了之后,他从另一边出现了。蒂塔看到他两手空空地来了,感到很失望。男孩左右看了看,很快地走到了距离铁丝网几厘米的地方,继续笑着。现在她已经觉得男孩的耳朵不是那么大了,他的笑掩盖了一切。

当年轻的男孩把紧握的拳头从铁丝网的一个孔中伸过来的时候,她吓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一张开手,一个白色东西滚落到了蒂塔的脚边,乍一看好像是一颗巨大的珍珠。是一颗“珍珠”——一个煮熟的鸡蛋。她已经两年没有吃过鸡蛋了,几乎已经不记得鸡蛋是什么味道了。她双手把它捧在手心,就像捧着易碎品似的。她抬起头看着男孩,男孩已经把手从上万伏电压的蛇形铁丝网中撤了回去。

他们俩互相不明白,他只说波兰语,而她不懂波兰语。但是蒂塔歪着脑袋的样子,尤其是她那幸福的两眼放光的样子,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可以更好理解的语言,这种语言胜过任何一句话。他也很礼貌地开心地歪着脑袋,仿佛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纳粹的灭绝营,而是一座宫殿的接待厅。

蒂塔用她所知道的所有语言对他说了谢谢。他冲她挤了挤眼睛,慢慢地对她说:“Yayko。”在她开始跑回营房之前,她用手抛给他了一个飞吻。波兰人假装一跃而起在空中抓住了它,然后便不停地笑着。

当她带着她的白色宝贝跑着去找妈妈举行一个宴会的时候,想着那堂语言课不但会陪着她度过剩余的时光,而且也会让她生存下去,在波兰语中,一个鸡蛋就是一个yayko。这就是词汇的重要性。

第二天这一切将会特别明显地暴露出来。早上点名的时候,他们被告知,晚点名之后会给每个成年人发一张明信片,要求他们写下他们最爱的人的名字。营地看守,衣服上带着三角形囚犯徽章的德国人,在队伍中不停地重复说着不接受针对德意志帝国的恐怖性言论和诽谤性言论,一旦发现这些,不但明信片会被撕掉,而且明信片的主人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他带着仇恨强调着“严厉”这个词,感觉像是一个预先的惩罚。

营房的看守们甚至还收到了更具体的说明:禁止出现如饥饿、死亡、处决……等字眼,禁止使用任何对真理产生怀疑的词汇,为伟大的元首和德意志帝国劳动是他们的特权。利希滕斯坦在吃饭休息的间隙解释说,营地看守要求他们命令各自的营房写一些开心的明信片。31号营房的负责人,眼睛一天天地深陷下去,因为香烟和萝卜汤而越来越干瘦的脸,告诉他们写他们想写的东西,命令他们写他们不愿意写的东西这让她感到很羞愧。

白天的时候,大家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议论。有人对纳粹的人道主义姿态感到吃惊,纳粹们居然允许他们和家人联系,可以要求家人给他们寄食品包裹。但很快,老囚犯们对他们说,纳粹们是特别务实的。寄包裹到营地对他们很有利,因为他们可以把最好的留下来。如果从每个包裹抽取四五个东西,乘以上百个或者上千个包裹,他们获得的食物数量将是非常可观的。再者说,外面的犹太人收到他们的家人平安无事的信息,这些信息与其他的一些信息相矛盾,他们就会对在奥斯维辛发生的事产生怀疑。

还有一些表示担心的议论:9月份运来的那批囚犯在被运往毒气室之前,纳粹也给他们发了明信片要他们写点内容。12月份运来的囚犯在营地也快要待满六个月了,也就是他们的同伴被杀的期限。他们也会去步他们的后尘。大家都有点乱。

然而,这次却没有按照批次来划分,甚至连5月份刚刚运来的囚犯,也会给他们分发明信片。这一变化是从3月份就开始的,而且还引发了很多猜测。日常的饥饿和恐惧引发了一系列的犹豫,使得31号营房的日常工作显得比以往更加混乱。下午的时候,甚至都不可能完美地协调好游戏和唱歌的活动。

终于在晚点名之后开始分发明信片了,但是只发给成年人。其他营房的很多人都去黑市生意人阿尔卡迪乌什那里排队,因为他带来了几包明信片。他还谨慎地让大家知道他也有几支铅笔,租金是一块面包。另外一些人去找利希滕斯坦,他有几支供学校使用的铅笔,最后不情愿地借给了他们。

蒂塔和妈妈一起坐在她们营房的门口,注视着那些手里拿着明信片、紧张地走来走去的人们。妈妈把她的明信片给了蒂塔,让她写给她的阿姨。两年了,她们对她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蒂塔想着她的表姐们现在都怎么样了,她们在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心里对明信片进行了划分,计算了一下可以写三十个字。写完明信片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毒气室,那三十个字将是允许她们最后写下的几个字。证明她短暂生命的唯一机会也就可能是那些字了,可能她在历史上最糟糕的时候待在了最不幸的地方。甚至都不能说她的真实感觉,因为如果明信片的内容与死有关,他们不会让她寄出去的,而且也会惩罚她妈妈。他们真的会读这四千多张明信片?谁知道呢,但他们是这样说的。

纳粹们严谨的做事方式让人感到作呕。

她一直在考虑着那三十个字。她听到其中有一个老师说她会把正在读的克努特·汉姆生的一本书写上去,她想,这样的话,她的家人们有可能就会发现她想对他们说的是“饥饿”,而这也是他所有小说中最著名的一本小说的题目。她觉得这似乎有点牵强。有些人试图想找一些托词来讲述每天看到的种族灭绝的情况,有些聪明的人想用一些别人不可能理解的隐喻,有些人想要尽可能多的食物,有些人想要关于外界的消息,更多的人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自己还活着。下午的时候,老师们举行了一场比赛,看谁的信函能够更好地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并让它们到达家人的手中。

蒂塔告诉妈妈,她们应该说出真相。

“真相……”

妈妈非常惊愕地嘟囔了一下“真相”这个词,感觉像是有点亵渎神明似的。讲述真相就意味着讲述那些可怕的罪过,让他们见诸笔端。怎么能想到讲述那么可恶的内容呢?

丽莎·阿德勒洛娃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惭愧,仿佛像是有人得到了好运的话责任都在她身上。她对女儿如此的冲动和没头脑感到遗憾,因为她既不考虑事情的重要性也不谨慎。最后,她拿走明信片,决定自己写上内容。感谢上帝,她们俩都很好。她亲爱的汉斯,没能战胜传染病恶魔,和上帝去了天堂。很渴望再次见到大家。蒂塔带着挑衅的目光注视了她几秒,妈妈告诉她,现在她们知道这张明信片最后会到达它的目的地,这样的话她们就会和家人取得联系。

“这样他们就会有我们的消息了。”

谨慎而懦弱的妈妈也不会实现自己的愿望的。因为当明信片到达它的目的地的时候,没有人会来接收它。

盟军的空袭越来越频繁,据说德国人的前线已经失守,战争的局势已经改变,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末日即将来临。如果六个月的危险期过了之后,他们还都活着的话,或许他们就能看到战争结束,然后回家。但是几乎已经没有人持有乐观的态度了,因为两年来一直听说战争结束了,但实际上,战争的长度比很多人的生命都长。

第二天上午,当孩子们都坐在自己凳子上的时候,蒂塔又一次把图书馆的书摆在了长凳上。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走到她那里,避免提高嗓门,她贴近了蒂塔的脑袋。

“他们不来了。”她低语道。

蒂塔做了一个不明白的表情。

“斯赫姆莱夫斯基已经知道了。好像是国际观察员在泰雷津,纳粹们把一切都组织得很好。所以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国际红十字会的观察员不会来奥斯维辛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啊,艾蒂塔。我相信总有说出真相的时刻。大家都需要细心,也需要耐心。如果红十字会不来了,可能家庭营地对希姆莱还会有用的。”

蒂塔感到很失望。所有人都认为红十字会会用手术刀切开纳粹大屠杀的内脏来展示给全世界,但展示的时候又贴上了创可贴。此外,如果说之前他们的生命还值点钱,而现在已经一文不值。

“太坏了,太坏了。”她嘀咕道。

米里亚姆没有搞错,有些大事的确突然出现了。一天上午,像往常一样,利希滕斯坦要求提前五分钟下课,但是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是整个营地唯一有表的人。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陪着他,两个人毫不费劲地爬上了横在营房中间的烟囱上面。孩子们以为是中饭之前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吵着、闹着、笑着、开心地开着玩笑。因此,没有人期待着营房负责人会把哨子放在嘴边,吹响那刺耳的声音来要求大家安静。

听到哨声之后,老囚犯们一时想起了弗雷迪·赫希,大家便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所以利希滕斯坦才使用了代表学校创始人的物件。

他非常严肃地告诉大家,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要给大家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她看上去有点疲惫,但声音却很洪亮。

“老师们、同学们、助手们,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司令部已经通知我们,家庭营地立即就要关闭了。今天是31号营房的最后一天了。”紧张的嘀咕声一下子淹没了整个营房,米里亚姆做了一个让大家安静的表情,“明天,党卫军会进行筛选,大家会被分成两组:一组将被迁到其他营地,另一组将被留在这里。”

“怎么筛选?”其中一个老师问道。

“他们还没对我们做过多的说明,更多细节我还不知道。”

紧张的嘀咕声又占据了整个营房。筛选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听到的一个词,纳粹们会旋转一个轮盘,如果你运气不好的话,那么你要丢掉的就是自己的生命。

米里亚姆不顾大家的议论,接着告诉他们,明天上午点完名之后,每个人都要站在营房前面,接下来大家都会受到营地看守关于筛选的命令。吵闹声太大了,只有刚好站在米里亚姆跟前的人听到了她是如何结束这段话的,她真心祝大家好运。

蒂塔慢慢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好运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吧。

下午的时候,31号营房变得空荡荡的。它又重新变回了一个仓库。她叫了好几次门,因为利希滕斯坦没有回应,她便掏出了几个星期前他们给她的钥匙。里面有几个空的罐头盒,几块满是污点的布料,几条不是很干净的床单,两个没有多少物资的硬纸包裹上面有几件衣服。

她利用利希滕斯坦不在的机会,同时利用就寝号响起之前的这会儿时间把书一本一本地取了出来。

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翻看过地图册了。再次追随着海岸线那蜿蜒的轮廓,跟着手指翻山越岭,低声读着那些城市的名字,如伦敦、蒙德维的亚、渥太华、里斯本、北京……一看到这些她感觉自己再次听到了爸爸转动地球仪时说话的声音,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非常开心。她也拿出了那本泛黄的《基督山伯爵》,这本书的秘密就是,虽然它是法语的,但因为有雷娜塔,所以她能看懂它。她大声地说着爱德蒙·唐泰斯的名字,试图模仿法语的语调一直到她感到满意为止。已经到了抛弃伊夫岛监狱的时刻。

她也取出了赫伯特·乔治·威尔斯,这几月以来她的私人历史老师。还有俄语语法、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书、几何学论著,同时还有那本她一直没有搞懂的用神秘的西里尔文书写的、没有封皮的俄语小说。最后,她极其小心地从藏书处取出了最后一本书,一本散了页的《好兵帅克历险记》。无法抗拒的诱惑使得她读了几行以确定那个痞子帅克还在,还藏在纸张中间。他正在那里就他最后一次犯错误安抚着卢卡什中尉。

我从军团厨房拿来的鸡汤少了一半。中尉先生,是因为汤太烫了以至于在来的路上蒸发掉了。太无耻了,它居然也在您的肠子里蒸发!中尉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一切都是因为蒸发造成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一个赶往卡罗维发利的路人,他用坛子运送热酒,也发生了……“滚出我的视线,畜生!”

她像拥抱一位老朋友似的拥抱了那些书。

她极其小心地给散了的书脊处抹上了一些阿拉伯胶水。同时也给一块干净的抹布吐上唾沫来擦拭因藏书处的土而弄脏的封面。她治疗着这些受伤的书,极有可能这是最后一次。当书已经不需要再进行修复的时候,她便把书有折页的地方抚平,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书。与其说是把书弄平整,倒不如说是爱抚它们。

那些书排成一列,就像是老囚犯们的一个小型游行队伍。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上百个孩子在世界地理中漫游,走近了历史,学习了数学。他们也进入了一些编造的故事之中,他们的生命因此变得丰富多彩。极少的旧书却带来了很大的效果。

27

1944年7月

车间和31号营房就要被关闭了。她妈妈居然说话了,更确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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