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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辛的小图书馆员_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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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批评她了。

她甚至哭都哭不出来,因为她没有眼泪,这让她更为恼火。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不知不觉地来到了31号营房。孩子们都在忙着吃早饭,而她停也没停地直接走向营房深处,去找她那木板之后的藏身之所。当她看到在那个角落里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一条凳子上时,差点被吓了一跳。

摩根斯坦非常礼貌地向她打招呼,但蒂塔这次却没有笑,于是老教师便停下了他那戏剧性的招呼方式。

“我爸爸……”

说到这,蒂塔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就像是点燃了的汽油在血管里燃烧着。嘴里冷冷地冒出一个词:

“凶手!”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个词,重复了五遍,十遍,五十遍:

“凶手,凶手,凶手,凶手……”

她提脚踹了一下凳子,接着又搬起它,像举根木棍似的把它举过头顶。她想砸东西,但却不知该砸什么。她想打人,但却不知道该打谁。她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焦虑地喘着气。摩根斯坦老师,这个明显很脆弱的老人,却出人意料地迅速站了起来,坚定而温柔地从她手中拿过了凳子。

“我会杀了他们的。”她疯狂地喊道,“我一定会弄到一把枪然后杀了他们。”

“不,艾蒂塔,不。”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的仇恨就是他们的胜利。”

蒂塔浑身发抖,老师搂着她,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老师怀里。几个老师听到声音之后都不由得探头向这边看,紧接着就是孩子们好奇的吵闹声,老师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们什么都不要说,然后摇摇头示意他们都离开。他们对摩根斯坦老师如此严肃表示惊讶,于是便都走开了,只留他们两个在那里。

蒂塔对他说她恨她自己,因为她跑着离开了,因为她哭不出来,因为她爸爸死了,因为她不能去救他。她恨一切。但是老教师告诉她,当愤怒消失了以后,她就会哭出来了。

“怎样才能不愤怒?我爸爸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从来没有不尊敬过任何人……他们却夺去了他的一切,而现在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他们甚至夺去了他的生命。”

“艾蒂塔,好好听我说,走了的人再也不会受苦了。”

走了的人再也不会受苦了……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句话就是一个医用胶带,多用几次在伤口上便会止痛似的。

“走了的人再也不会受苦了,走了的人再也不会受苦了……”

摩根斯坦知道,老人们经常用这些老套的、无用的安慰来安慰他人,但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这却是能减轻死者家属痛苦的一剂良药。蒂塔松开了手指,点点头,然后慢慢地坐在凳子上。摩根斯坦老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有点皱巴巴的发黄的纸鸟,把它递给蒂塔。

女孩看着那只破旧的纸鸟,就像她爸爸死前的最后几个小时一样,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得就如同戴着一副破眼镜有点神经质的老教师一样。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很脆弱,一无是处。愤怒在那种情况下会让我们变得坚强,而她的愤怒却一点点地渐渐消去了,终于,泪水夺眶而出,浇灭了正在燃烧着一切的火焰。

建筑师点了点头,她趴在摩根斯坦的肩膀上号啕大哭起来。

“走了的人再也不会受苦了……”

没有人知道活着的人还要承受多少苦难。

蒂塔抬起头,用衣袖擦干眼泪。她感谢过老师之后又对他说,早餐时间结束之前,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说完便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营房。抑或是妈妈需要她,也抑或是她需要妈妈。

没什么大不了的……

妈妈和图尔诺夫斯卡夫人坐在已经熄了火的壁炉烟囱那里。她走近两个女人之后,发现丽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思考着什么。图尔诺夫斯卡夫人自己的空碗放在地上,正端着丽莎的碗喝着汤,里面还泡着一块妈妈前一天晚上没有吃掉的面包。

这个水果商看到蒂塔双眼注视着她妈妈的碗之后,便停了下来。

“你妈妈不想喝。”她说。蒂塔忽然出现,她被逮了个正着,一下子噎住了,“我劝了她很久。如果到了进入车间的时间,我们就必须得把它倒掉……”

两个人默默地互相看着对方。妈妈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应该是在记忆的王国里搜索着回忆。图尔诺夫斯卡夫人把碗递给她妈妈,想让她把最后剩的一口汤喝掉,但蒂塔却对她摇摇头阻止了她。她的眼睛里没有责备,而是充满了理解和悲伤。

“您喝吧!我们需要您好好的,以便帮助我妈妈。”

妈妈就像一副蜡像一样一脸的平静。蒂塔蹲在她面前,妈妈下意识地动了动眼睛。看到她,妈妈那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崩溃了。蒂塔一下子抱住了她,紧紧地地抱住了她。终于,妈妈哭了出来。

15

维克托·佩斯特克是比萨拉比亚地区的人,这个地区最初属于摩尔达维亚,19世纪时被并入罗马尼亚,而罗马尼亚从一开始就支持纳粹。党卫军制服、别在腰间的手枪、衣服上的中士标志让他成为了奥斯维辛集中营最厉害的人。一个脚下踩着成千上万人的高级将领,未经他的允许,那些人甚至都不能和他说话。成千上万的人被迫做着他要求做的事情,而且也会毫无理由地让他们去死。

任何人只要看见佩特斯克戴着军帽,双手背在身后,走路时趾高气扬的样子,都可能会觉得他这个人坚不可摧。在奥斯维辛集中营,任何东西都不会是表面所看到的那样: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党卫军的内心有点烦躁。因为好几个星期以来,他的脑子里有个女人一直挥之不去。

其实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更别提知道她的名字了。有天他轮班监视那些囚犯的时候看见了她。表面上来看,她和其他犹太女孩没什么区别: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头上顶着一块手绢,瘦小的脸庞。但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他很着迷:一缕金色的卷发遮住了眼睛,于是她便扯下它塞进嘴里咬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下意识的动作,但他却觉得这个动作很独特。维克托·佩斯特克已经爱上了那个动作。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漂亮的脸蛋,一头美丽的金发,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鸟笼里的可怜的红额金翅雀。只要轮他值班,他的眼睛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有好几次机会他都试图走近那个女孩,但却没有下定决心和她说话。她好像有点怕他。这并不奇怪。

最初他加入罗马尼亚的铁卫团时,感觉极好:他们会给你提供一套非常鲜艳的浅棕色制服,会带你去营地高唱爱国歌曲,会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起初,他们甚至会觉得把郊区那些游荡的吉普赛人居住的棚屋推倒也是很有趣的事。

但随后情况却变得越来越糟糕。最开始打架是用双手,后来发展到了铁链,到最后就是手枪。他认识一些吉普赛人,但大多数朋友还是犹太人。比如拉迪斯劳斯,经常去他家,然后两个人一起做家庭作业,一起去森林里捡栗子。一天,他手里拿着火把,不经意间放火烧了拉迪斯劳斯家的房子。

他本来是可以离开的,但他却没有。党卫军的薪水不错。人们在他的背后都为他鼓掌。在他的人生中,这是他的家人第一次为他感到骄傲。当他征得允许回家之后,他们还让他穿着制服,带着他去画了一幅肖像,并把它挂在餐厅柜子的上面。

有一天他被派到了奥斯维辛集中营。

而现在,他的工作是强迫人们一直工作到精疲力尽而死亡,带孩子们去毒气室,孩子们的妈妈要是反抗的话就殴打她们。他不能确定的就是,如果他的家人知道了这一切,是否还会为他感到骄傲呢?他觉得所有这一切都太过分了,有时他甚至觉得他的家人已经开始觉察到了这些。但有位军官好几次都告诉他对待那些囚犯要更残忍一些。

没有给他分配卫兵,司令部禁止党卫军们工作时间之外在家庭营地那里聚集,但监督岗的军士长是他的朋友,所以他可以自由出入家庭营地,那些卫兵在他面前都要立正。他喜欢那样。

晚点名就快要结束了。他知道那个捷克女孩站在哪个队伍里。解散之后,他立刻在一群女人中看到了她。他走向那个女孩,但女孩看到他向她走来之后便加快了脚步。他也加快了步伐,为了让她停下来,他除了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以外别无他法。她的骨架很小,皮肤粗糙,但距离她如此的近以至于他的内心充满了难得的喜悦。女孩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看着他。他有着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但表情让人有点害怕。她看到其他女囚犯都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这个中士回过头去用威胁的表情看着她们,这些围观者们立即就散开走了。让他人感到恐惧这让他感到很舒服,对于这个他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叫维克托。”

女孩默不作声,他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唬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稍微有点紧张得发抖,差点都说不出话来。

“先生,我叫雷内·瑙曼。”她答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您要惩罚我吗?”

“没有!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只是看你……”中士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想做你的朋友。”

雷内困惑地看着他。

朋友?对于一个党卫军,你只能是服从于他,谄媚于他,或者成为他的手下而获得利益,甚至可以成为他的情人。但是,可以和党卫军做朋友吗?可以和杀死你的刽子手做朋友吗?

她就这样一直困惑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佩斯特克低下头低声对她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党卫军里面那些疯子中的一员。的确,我就是疯子。但我还没有疯到失去理智。我一点都不喜欢在你们身上所发生的这一切,这让我感到恶心。”

雷内没有说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这让她有点困惑。她已经听说过很多次,说是有些卫兵假装讨厌德意志帝国来获取囚犯们的信任,假装是他们的朋友来套取一些关于抵抗组织的信息。想到这她有点害怕。

中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是一个漆过的方木块。中士试图把它放在她的手心,但她却向后退了一下。

“这是给你的。是一个礼物。”

她满脸疑惑地看着那个黄色木块。他打开一个小盖子,立刻响起了温柔而轻快的音乐。

“这是一个音乐盒!”他高兴地对她说。

雷内观察了一会儿他递给她的东西,慢慢地接了过来。他非常开心地点了点头,等着看她激动的反应。

雷内并没有激动。她没有开口说话,而且从她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反应。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不安地问道。

“这个又不能吃。”她答道。声音就像是2月份的冷风可以划破一切。

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愚蠢的行为之后,佩斯特克感到很丢人。他整整一个星期都在黑市上找着音乐盒。他跑来跑去的和党卫军同事、和各种各样的犹太人做着交易,最后终于弄到了一个。他行贿过、祈求过、也威胁过,不停地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个。现在才发现这是个无用的礼物。在这样一个饥寒交迫的地方,他唯一想到的就是送给这个女孩一个愚蠢的音乐盒。

这个又不能吃……

他把手攥起来,握紧拳头,能够听见音乐盒被他攥得吱吱作响,就像是攥着一只麻雀一样,音乐盒被攥扁了。

“对不起。”他沮丧地对她说,“我完完全全就是个白痴。我没有考虑到这些。”

雷内觉得中士真的很难过,好像他的难过并不是假装的,事实上她也很在意他的感受。

“你希望我带什么给你?”

她沉默不语。他知道有女孩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取一块面包。她明显愤怒的表情让佩特斯克意识到自己又再次想错了。

“别把我想错了。我不要任何回报的。因为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做了很多坏事,而我现在只想做一点点好事。”

雷内继续保持沉默。中士意识到要想得到她的信任是很难的一件事。女孩扯着一缕头发塞进嘴里,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

“你希望我改天再见到你吗?”

她没有回答。女孩再次低头看着营地里泥泞的路面。他是一个党卫军,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和她说话,甚至是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不需要征求她的允许。她什么都没有说,但佩斯特克却异常激动地理解为:沉默即同意。

不管怎么样,她没有说不。

他开心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挥手向她告别。

“雷内,再见。”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令人感到疑惑的党卫军,站在那里好长时间一动未动。对眼前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疑惑,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泥泞的黑土上面躺着几颗银色的齿轮、弹簧和几块金色的木屑。

对于蒂塔来说忘记这一切很困难。她无法承受爸爸的去世对她造成的打击。她在营地的路上缓慢地走着,就像是脚脖子上被拴了一个大铁球。从身体上来说,她怎么才能承受这已经不在的一切?她怎么承受这空荡荡的内心?

但还是得承受。

那天早上,蒂塔几乎都下不了床。她慢吞吞地做着一切,一下子惹恼了她那面目可憎的铺友。看到那个慵懒的女孩慢镜头似的下床动作妨碍到了她,她便开始用蒂塔从未听过的极其难听的脏话来辱骂她。面对愤怒的老女人,蒂塔应该感到害怕,但她却没有力气去害怕。蒂塔转过头去注视着她,与她注视蒂塔的目光并无二异,突然她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之后便再也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蒂塔慢慢地下了床。

晚点名的队伍解散之后,31号营房的孩子们吵吵闹闹地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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