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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辛的小图书馆员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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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时候让我摸乳房?”

“待会儿。”

“你说是15号营房?但那是男人们住的营房……”

“是啊……”蒂塔把风帽戴在头上,几乎把她的整个脑袋都盖住了。

米兰停了下来。

“等等,等等……你不会想要进去吧?那里禁止女人进入。我不想陪你了,如果他们发现了你,他们会连我一起惩罚的。我觉得你有点疯了。”

“不管你陪不陪我,我都要进去。”

男孩瞪大了眼睛,冷得发抖的他加快了脚步。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在门口等我。”

米兰之所以加快脚步,是因为蒂塔走得很坚决。她看见妈妈在距离爸爸营房几米远的地方转悠着,她甚至都没有停下来和她打个招呼。丽莎·阿德勒洛娃痛苦得以至于都没有认出来穿着男式外套的自己的女儿。蒂塔毫不犹豫地进了营房,没有人注意到她。米兰待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地抱怨着,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不是在玩他,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外套。

蒂塔穿过那些床铺。有些男人坐在已经熄了火的壁炉烟囱上,有些人坐在床上聊着天。尽管禁止在就寝号响起之前躺在床上,但还是有一部分已经躺在了那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有一个比较善良的看守。里面的味道比妇女营房的更难闻,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的汗味。她没有取下风帽,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在营房深处她看到爸爸躺在下铺的草垫子上。她贴近他的脸然后取下风帽。

“是我。”她小声说道。

男人眼睛半闭,听到女儿的声音之后,微微睁开了眼睛。蒂塔把手放在他的额头,感觉到很烫。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认出了她,但她还是握着他的手,继续小声地对他说着话。对着一个你不知道他是否在听你讲话的人讲话通常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那些话会让他的内心产生动力。她给他说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在别人看来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们永远觉得有的是时间来说这些事。

“你还记得你在家教我地理的事情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知道那么多东西!爸爸,我一直都为你感到骄傲,一直都是。”

她给他讲了布拉格童年幸福的时光,也讲了在泰雷津犹太人居住区的美好时刻,并告诉他,妈妈和她都非常爱他。她把这些话对他说了好多遍,为的是他能够听见这些话。她感觉他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想告诉她他听进去了。

汉斯·阿德勒,这个孤独、营养不良、疲惫不堪的男人,因为长期和精力充沛的血症病毒军队作斗争,现在已经几乎无法和肺炎杆菌来作斗争了。蒂塔想起了保罗·德·克鲁伊夫书中关于微生物猎人的内容,通过显微镜可以观察到它们这群像强盗一样的微生物。

他要抵抗的军队人数太多。

她松开了他的手,把手放在脏床单上面,然后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又把风帽戴在头上准备离开。就在那时她看到米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觉得他想必有点生气,但那个男孩却出人意料地温柔地看着她。

“你爸爸?”他问。

她点点头。蒂塔在衣服里找来找去,最后掏出了她晚饭要吃的圆面包。她把面包递给他,但是男孩却没有把手从兜里取出来,而是摇摇头说不。走到营房门口,蒂塔脱下外套,妈妈认出她之后感到有点困惑。

“可以把它借给我妈妈穿一会儿吗?”蒂塔甚至都没有等他回答便对妈妈说道:“穿上,进来。”

“蒂塔,但是……”

“你伪装一下!去吧!他在营房尽头靠右边。他神志不清,但我觉得他能听见我们所说的话。”

女人把风帽戴在头上,把脸遮住进去了。米兰静静地站在蒂塔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米兰,谢谢你!”

男孩点点头,吞吞吐吐地想说点什么。

“至于……你知道。”蒂塔一边对男孩说一边看着自己近乎平坦的胸部。

“对不起,忘了那件事吧!”男孩红着脸,急忙摆手说道,“我现在得走了,你明天再把外套还给我吧。”

说完一转身便迅速地离开了。

男孩边走边想着如何向他的朋友们解释他既没有带着外套也没有带着女孩回来。他们肯定会觉得他是个傻子。他可以告诉他们他已经在路上把面包吃了,他也以他们三个的名义摸了她的乳房,而且最后外套还是他自己的。但对此他却摇了摇头。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那是谎言。告诉他们真相。他确定他们肯定会嘲笑他,然后会说他太单纯了。但是他知道怎样解决这些事情。男孩之间相互理解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有谁第一个说他撒谎或嘲笑他,他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这就是朋友。

蒂塔等妈妈出来的时候,玛吉特来了,带着一脸伤心的表情。蒂塔知道玛吉特已经知道了关于她父亲的事。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消息,尤其是那些坏消息,就像是纸上的油污扩散得很快。玛吉特走近蒂塔并抱住了她。

“你爸爸怎么样了?”

蒂塔知道这句问话还有另一层含义:他还能活吗?

“不好,烧得很厉害,一呼吸胸部就有杂音。”

“蒂塔,我们大家都要有信心。你爸爸克服过很多困难。”

“相当多。”

“他是个坚强的人。他能撑过去的。”

“他曾经是个坚强的人,玛吉特。最近这几年他已经变老了许多。我一直都是个乐观的人,但现在却在胡思乱想。我不知道我们能否撑得过去。”

“我们当然都能撑过去的。”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玛吉特沉默了,咬了一会儿嘴唇像是在寻找答案。

“因为我相信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言不发。对于她们这个年龄段来说,你会觉得只要想着那些将要发生的事情就够了。小时候,梦想就像是餐馆的菜单,你指着你想要的,服务员就会用银托盘给你端上来。等渐渐长大之后,生活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好多岔路口。服务员走到桌前告诉你厨房已经下班了。

就寝号响了起来,妈妈像幽灵似的拖着踩在泥地上两只脚从营房走了出来。

“我们得快点。”玛吉特说道。

“你赶快走吧,跑起来。”蒂塔说,“我们俩可以稍微慢点。”

玛吉特向她们告别之后,就剩下她们母女俩。妈妈的眼神有点恍惚。

“爸爸怎么样了?”

“好点了。”丽莎答道。但她声音哽咽得如此厉害以至于蒂塔根本不可能相信她。而且,蒂塔很了解她,那个女人试图度过一切都很正常的一生,任何事情都不会破坏掉她的生活规律。

“他认出你了?”

“是,肯定认出来了。”

“那他给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有点累。明天会好的。”

在到达营房之前两个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明天会好的。

毫无疑问,妈妈坚信这一点,因为所有的妈妈都懂这些。妈妈们总是会在孩子们发烧的时候陪伴在床头;妈妈们把手放在额头上之后便知道该做什么来让他们的病情好转。因为害怕被党卫军抓住说她们深更半夜的还在营地里跑,她牵着妈妈的手,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营房内,几乎所有的女人都睡下了。她们俩迎面遇到了看守,一个匈牙利女人,衣服上戴着橙色的三角形袖章,也是级别最高的囚犯。她是一个小偷、骗子、杀手……在那里,任何一个人都比犹太人更有价值。她来检查她们是否放好了半夜起夜要用的夜壶,一看到她们两个回来晚了,便举起手里的棍子做出要打她们的样子。

“对不起啊,看守,是因为我爸爸……”

“蠢货,闭嘴,上床。”

“好的,夫人。”

蒂塔拉着妈妈的手,一直走到她们的床铺前。丽莎慢慢地爬上床铺,在她躺下之前把脸转过去了一会儿。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眼里看得出来她很难过。

“别担心,妈妈。”女儿鼓励她道,“如果爸爸继续这样,明天我们和他的看守说说,然后带他去医院。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和31号营房的负责人说一下。我确定弗雷迪先生可以帮助我们。”

“明天会好的。”

灯熄了,蒂塔向同铺的铺友道了声晚安,但她却没有回应。她心神不宁以至于无法闭上眼睛。有关父亲的画面一直在她眼前反复地出现着,她试图想从中找出一幅最好的。有一幅画面她最喜欢:爸爸和妈妈坐在钢琴前面。两个人是如此的优雅,爸爸帅气,妈妈漂亮。爸爸穿着一件白衬衣,袖筒挽到胳膊肘处,系着一条深色领带和Y字型背带。妈妈穿着一件突显她身材的紧身衬衣。他们两人笑着,很明显就是还没有找到解决四手联弹的合作方式。最重要的就是她看到他们很幸福,因为他们还很年轻,还很坚强,未来对于他们来说还充满希望。

结束那段普通生活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在离开布拉格之后,画面定格在约瑟夫区的那栋房子里。他们打开门,把箱子放在楼梯平台处,随后便关上了身后的门,但他们不知道那扇门是否可以再次打开。爸爸再次走了进去,她们母女俩站在楼梯平台上看着他。爸爸一直走到客厅兼餐厅的碗橱那里,最后一次转了一下地球仪。

最后蒂塔终于睡着了。

她在梦里有点心绪不宁,好像有东西吓到了她。清晨的时候,她忽然一下子醒了,感觉好像有人在叫她。她不安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厉害。在她旁边只有她那睡着的铺友的双脚,唯一打破这份寂静的就是那些女人睡觉时的呼噜声和做梦时的呓语声。她刚刚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但蒂塔觉得有一个不好的预兆。她脑子里忽然想到刚才叫她的是她爸爸。

天刚亮,营地到处都是早点名的党卫军和看守。她感觉这两小时的点名对她来说是最长的一次。她和妈妈在队伍中不停地互相看着对方。点名时禁止讲话,但实际上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说。解散之后,趁着排队打早饭的机会她们俩跑到了15号营房。等她们快要到的时候,看见布拉迪先生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给他们带来了坏消息。

“夫人……”

“是我丈夫吗?”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情况更糟了?”

“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用短短的四个字来定性一个人的生命?那短短的几个字怎么能够包含所有的悲痛?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吗?”丽莎问道。

“对不起,他们已经把他带走了。”

她们应该知道,每天天刚亮就会有人收集那些尸体,把它们堆在一辆马车上,然后运到焚尸炉那里。

妈妈瞬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表面上,爸爸死去的消息并没有让她感到手足无措,可能她第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爸爸时就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甚至连向他告别的机会都没有,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但是,短短几秒钟的晃神之后,丽莎回过神来,抓着蒂塔的肩膀安慰着她。

“至少你爸爸没有受罪。”

蒂塔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已经开始沸腾了,但她更生气的是妈妈居然还把她当成小孩来这样说话。

“没有受罪?”她狠狠地甩开妈妈的胳膊回答道,“他们抢去了他的工作、他的家、他的尊严、他的健康……最后他们任由他像一条狗似的死在全是跳蚤的床铺上。那些难道都不是受罪吗?”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着说的。

“艾蒂塔,这样上帝就会爱他的。我们必须要学会忍耐。”

蒂塔摇摇头说不。不,绝不。

“我一点都不想忍耐。”蒂塔站在营地道路中间嘶吼着。因为是早饭时间,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她,“如果上帝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告诉他,我是如何看他的,如何看待他那扭曲的怜悯之心的。”

她感觉很糟,但更糟糕的是她意识到她粗鲁地对待了那个此时最需要安慰和支持的女人,而且不可思议的就是她对父母的顺从使得她那会儿变得情绪很激动。图尔诺夫斯卡夫人穿着大大的披肩,她的到来让蒂塔稍微缓解了一下。想必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亲切地抓着蒂塔的胳膊,并热情地拥抱了丽莎。那个动作应该是蒂塔来做的,也就是说,拥抱妈妈的动作。但她太愤怒了,无法做出这个动作。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撕咬和摧毁一切,就像是他们摧毁了妈妈的一切。

又来了三个女人,她们突然开始号啕大哭起来,但这三个女人仅仅只是见过而已。蒂塔没有哭,疑惑地看着她们。她们走向蒂塔的妈妈,但图尔诺夫斯卡夫人却走上前去。

“从这儿滚开!滚!”

“我们只是想向她表示我们的哀悼。”

“如果你们十秒钟之内不离开这里,我就把你们踹走。”

丽莎受了如此大的打击,并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蒂塔对此感到不满,便对她们三个说对不起并请求她们留下来。

“图尔诺夫斯卡夫人,您在做什么?难道所有人都疯了吗?”

“她们都是些卑鄙的人。她们知道死者的家属们因为痛苦而没有胃口吃饭,她们就企图靠几滴鳄鱼的眼泪把你们的食物全部洗劫一空。”

蒂塔感到不知所措,那会儿她忽然开始憎恨所有的人。她请求图尔诺夫斯卡夫人照看她妈妈之后便离开了。她需要去一个地方,但却没有目标。并不是因为她很难接受再也不能和爸爸在一起这个现实,而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现实。她还没有做好接受现实的准备,她也不愿意去学会忍耐,现在不愿意,将来也不愿意。她走路时紧握双拳,以至于指关节都发白,心中也燃起了一团怒火。

他再也不会在下班之后穿着双排扣西装、戴着毡帽回家了,再也不会把耳朵贴在收音机上望着天花板了,再也不会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给她指着世界上所有的国家了,再也不会因为她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母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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