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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维辛的小图书馆员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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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钵做成的铜锣,非常响的声音意味着下课了。现在是喝汤时间。半碗苦涩的汤上面有时会漂着一块萝卜,或者在某些重要的日子,漂着一块土豆。用这种东西来填饱肚子尽管有点恶心,但孩子们还是有秩序地排着队走向厕所,去平时被用作洗脸盆的大金属槽那里洗手。

蒂塔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摩根斯坦老师,从他那里拿起他刚刚上课给学生们讲解罗马帝国衰败时使用的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书。老师给人一种邋里邋遢的圣诞老人的感觉:一头永远乱蓬蓬的白发,发白的胡须,甚至有些发白的眉毛,穿着一件很旧的、肩垫处开了线的、没有扣子的西装。而且他的言行非常的传统甚至有点夸张,比如他甚至习惯称呼很小的孩子“先生”和“夫人”。

蒂塔不愿书从那个笨拙的老师手里跌落,便两只手捧起书。上次搜查的时候,他非常适时宜地出来转移“库拉”的注意力,因此蒂塔对他有种特别的好奇心,甚至很多个下午都走近他去看他。摩根斯坦老师一看到她来,总是慌乱地站起来文质彬彬地向她鞠躬。有时让蒂塔感到可笑的是,无论讨论的话题与她有无关系他就直接开始说了。

“你有没有意识到眼睛和眉毛之间距离的重要性?”他好奇地问道,“很难找到那种距离既不能太远又不能太近、非常精确的人。”

他说话很快也很激动,而且话题也很奇怪,但有时他也会静静地待在那里或者忽然抬头望着天花板。如果有人想打断他,他会摆手示意稍等一会儿。

“我在听我大脑转动的声音。”他很严肃地说。

摩根斯坦老师不参加老师们一天结束前的讨论会,而且他也不是很受欢迎。大部分人认为他脑子有问题。每天下午当他的学生和其他班的学生在营房后面玩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用为数不多的被用得已经再没地方写字的纸折成一些纸鸟。

那天下午,当蒂塔走近他的时候,他放下折了一半的纸,慢慢地站起来冲她点点头,然后透过他的破眼镜看着她。

“图书管理员小姐,很荣幸见到你。”

这种打招呼方式让她觉得有点好笑,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大人。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他是不是在取笑她,但很快这种念头就被打消了。老师和她讨论那些建筑,因为“战争之前他曾是建筑师”。当她对他说他现在还是,战争结束之后他还会继续建造楼房。听到这里,他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我连搬任何东西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从这个这么低的凳子上站起来都困难。”

在来到奥斯维辛之前,由于是犹太人,因此有好几年他都未能从事他的职业。他告诉蒂塔他的记忆力开始慢慢衰退。

“我已经不记得计算重量的公式了,而且手还不停地抖,画图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建造游泳池了。”

说完这些,他笑了。

摩根斯坦告诉蒂塔,有时他请求给他带一些书来,但因为之后开心地聊其他事情,所以最后书也没带来,更别提打开书了。

“为什么让我带书?”蒂塔生气地说道,“你没发现书很稀缺吗?不能说想借就借。”

“有道理,阿德勒洛娃小姐,你是全世界最有道理的人。请原谅我,我太自私太异想天开了。”

说完他便沉默了,而蒂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他真的很难过。没多久他忽然一下子笑了,然后就像说秘密似的小声告诉蒂塔,他给孩子们讲述欧洲历史或者犹太人的迁徙历史时,膝盖上面放一本书,这会让他们觉得他是真正的老师。

“这样孩子们都很看重我。对于一个神经质老头所说的话孩子们从不会注意,但如果是一本书上的内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书里的每一页纸上面都保存着书的作者的智慧,而且书永远不会失去记忆。”

为了告诉蒂塔一些更秘密更神秘的东西,他把头靠近了她。蒂塔看着他那凌乱的白胡子和那一对小眼睛。

“阿德勒洛娃小姐,书知道一切。”

摩根斯坦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他的折纸,好像是要折一只纸海豹。她觉得这个老教师的脑子已经运转不协调了,尽管这样……但他说的那些话有时荒谬,有时又很有道理。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他是个疯子还是个智者。

利希滕斯坦着急地向蒂塔打着手势示意她过来有话要说。他满脸的不高兴,这个表情和吸完烟的表情一模一样。

“负责人弗雷迪说他觉得你的提议很好。”

副负责人注视着她,想看看她胜利的反应,但蒂塔不是小孩,她知道把笑藏在内心深处。当利希滕斯坦阴沉着脸的时候,蒂塔表面上做出一副很严肃的、掩饰了自己内心的表情,但是内心已经高兴得欢呼雀跃,像在蹦床上似的疯狂地跳来跳去。

“他说是就是吧!他是负责人,但他也说了只要听到有搜查的消息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书藏好。所有这一切都由你来负责。”

她点点头。

“另外还有一点,在这一点上我不会做任何让步。”他很生气地说,好像这一点触动了他的痛处,“弗雷迪坚持说如果有搜查的话,他要自己拿着那些秘兜。我让他知道这个是愚蠢的做法。他要接待党卫军,而且要站在距离他们约两英尺远的地方,他不能带着那个东西。但是他很固执。你知道,他是德国人,但我是捷克人。他很固执,但我能坚持。所以我带着我的原则离开了。另外,每天将会有一个不同的助手和你一起在图书馆工作。”

“好极了,利希滕斯坦先生。明天公共图书馆开幕!”

“我觉得所有与书相关的东西都太疯狂了。”蒂塔边走边叹息着说,“但是这里有不疯狂的东西吗?”

蒂塔开心又紧张地向营房走去,心里想着如何组织一下,使得借书工作开展得更顺利。就这样边走边想,忽然遇到了玛吉特,她一直在外面等着蒂塔。而正好就在对面,她们俩看到一个男人推着手推车从对面临时当做医院的营房走了出来,上面用麻布盖着一具尸体。尸体从这里经过已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以至于几乎都没有人去关注这些。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最好不说话。所以她们俩就这样一直默默地向前走着,然后在路上迎面碰到了雷内。她是一个红发女孩,有一天排队打汤的时候和玛吉特成了朋友。完成一天的排水沟清淤工作之后,穿着一件满是泥点的脏衣服,黑眼圈也让她看上去有点老。

“雷内,你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工作!”

“霉运一直缠着我……”她用有点神秘的方式说了这句话,为的就是让她们两位能够仔细地听清楚。

她冲她们俩挥挥手然后就走进了两个营房之间的小路。在其中一个营房的后面,在距离一群男人几米外的地方找了一个地方,那些男人们在窃窃私语,同时抬起头怀疑地看着她们。为了取暖,她们三个人蜷缩着挤在一起,这时,雷内给她们俩说道:

“有一个党卫军在看我。”

蒂塔和玛吉特都用怪异的目光看了看对方。玛吉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蒂塔却开玩笑地说:

“雷内,为了能够看那些囚犯,党卫军为此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看我的方式不一样,几乎是盯着看的。他希望点完名之后我能走出队列,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下午点名的时候,他还是这样。”

蒂塔正打算跟她开另外一个玩笑说她自恋,但她发现雷内忧心忡忡的样子便选择了沉默。

“一开始我倒觉得无所谓,但今天下午,当他在营地巡逻的时候,离开了他们巡逻时常走的营地道路,来到了我们工作的排水沟那里。我不敢回头,但注意到他从离我很近的地方经过,然后就走了。”

“也许人家只是检查排水沟的工作呢。”

“但他立刻又回到了营地道路。我一直看着他,他也一直再也没有离开营地道路,而是一直走到尽头。好像他只是在监视我一个。”

“你确定一直是同一个党卫军?”

“是。他个子很矮,很容易就能认出来。”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捂着脸,“我怕。”

雷内低着头,忧心忡忡地走了,去看她的妈妈。

“那个女孩中邪了。”蒂塔不屑地说。

“她被吓着了。我也是这样。你从不害怕吗?蒂塔。他们肯定也在监视你。你应该是那个最害怕的人,但你却是那个最不害怕的人。你太勇敢了。”

“傻瓜!我当然害怕!但是我不会到处去说啊。”

“但有时人需要把内心深处的东西说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分手道别了。蒂塔回到营地道路上然后转身走向她的营房。开始下雪了,大家都在陆陆续续地回各自的营房。营房——那个肮脏的地方,至少没有外面那么冷。从远处看,她所在的16号营房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不一会儿她就知道了空无一人的原因。因为像往常一样,尤其是那些夫妻们,在起床号响起之前一定要抓紧一切时间待在一起。普契尼的歌剧《托斯卡》的音乐声飘荡在营地的上空,而且有人居然用口哨吹得严丝合缝。蒂塔对这个音乐很熟悉,这是她父亲最喜欢的音乐之一。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有一个头戴党卫军军帽的人靠在营房的门后。

“我的天啊……”

感觉好像是在等人,但是没有人愿意让他等。蒂塔停在营地道路的中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看见她。就在那时,四个女人从她面前轻快地走过,为的是要赶在就寝号响起之前回到营房,她们边走边激动地闲聊着她们的丈夫。蒂塔快走了两步,低着头,正好跟在她们后面来用她们做掩饰,她的脸一直冲着地面,迅速地超过她们,然后几乎是跑着进了营房。

有一次她在一本关于非洲野生动物的书上读到,如果有人面对一头狮子,千万不要跑,而是要缓慢地移动。也许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跑进了营房,但她想到书上说是对狮子了解很多,但没有说面对党卫军那些疯子应该怎么做。为了不被发现她一直低着头向里走,但还是禁不住地看了一眼医生上尉的手表。有一次,一位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来看望她父亲,炸弹的弹片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所以他装了一只假眼。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只实际上根本看不到东西的眼睛,因为它是没有生命的物质。的的确确门格勒的目光也是这样,他那冰冷的玻璃球似的眼睛投射出的目光没有任何生命和情感。

蒂塔感觉她身后像是有一只饥肠辘辘的狮子想要抓住她。她几乎是跑到床边的,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床。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神经兮兮的老囚犯而感到高兴。她把自己藏在她那脏兮兮的两脚之间,仿佛蜷缩在那里,那个医生中尉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没有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用德语命令的声音。门格勒没有跟在她后面,这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从来都没有人见过她跑。因为她觉得跑对她来说并不优雅。为什么要跑?一个囚犯在监狱里是无处可藏的,就像是在鱼缸里钓鱼似的。

母亲看到她如此激动,便对她说不用紧张,还有一会儿才吹就寝号呢。蒂塔点点头,甚至冲她笑了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蒂塔对母亲说了晚安之后,也对着老囚犯那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陈干酪恶臭的袜子说了声晚安。她没有得到回应,她也没期待得到回应。她心里想着门格勒待在营房的门口做什么。如果是在等她的话,像他这么强势的人会相信蒂塔能够在营地管辖区隐藏起来吗?为什么不抓她呢?她不知道。门格勒切开成千上万人的腹部用他那贪婪的目光看着里面,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熄灯了,她也终于感到安全了。于是她开始思考问题,然后意识到自己搞错了。

当门格勒威胁她的时候,她曾犹豫是否要告诉31号营房的负责人。如果她说了,为了她的安全,他们可能会解除她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如果那个真的发生了,所有人有可能都会觉得她是因为害怕而放弃了这份工作。因此,她的所作所为却恰恰相反,要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图书馆。她决定冒一次险,让所有人都打消哪怕是一丁点的念头:蒂塔·阿德勒诺娃害怕纳粹分子。

但应该怎么做呢?她自己问自己。

如果她身处危险之中,也就等同于所有人都在危险之中。如果党卫军们发现她有书,31号营房就会被彻底关闭,那么500个孩子想拥有普通生活的梦想就会破灭。她那盲目的勇敢已经让她忘记了谨慎。实际上,她只是用一个恐惧代替了另一个恐惧:对自身安全的恐惧代替了人们如何看她的恐惧。她自认为在书和图书馆这两件事情上她很勇敢,但这是一种怎样的勇敢呢?难道只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声誉而要把整个营地都置于危险之中。弗雷迪曾经说过无视危险的人会把所有的人都带入危险之中,他说这种勇敢属于冒失。弗雷迪不愿意和这种人在一起,因为这种人起不了多大作用,而且这种做法无异于火上浇油。但如果是有勇有谋,大家都会夸奖他,而且他自己做人也会挺起胸膛;如果是有勇无谋,所有的人都会怪罪于他。

蒂塔睁开眼睛,那双黑乎乎的袜子在黑暗中看着她。她不能把真相藏在衣服里面的帆布兜里。真相太沉重了,会把一切都弄个底朝天,会使一切都坍塌,会使一切都破灭。她想到了弗雷迪。他能看懂一切,因此,她没有权利对他隐瞒因为虚荣而要做到勇敢的事实。

那是在弄虚作假。对于弗雷迪她不应该这么做。

蒂塔决定第二天去和弗雷迪谈这件事。她要告诉弗雷迪门格勒上尉密切监视她、跟踪她,有可能会一直跟踪到图书馆,然后就会发现31号营房的真正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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