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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堂_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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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無痰的乾咳,終夜不停,無法安枕。宣召御醫會診,各執一理、聚訟紛紜,最後是折衷眾說,擬了一張方子,為了怕擔責任,用藥面面俱到,不會闖禍,但亦治不好病,不死不活,徒然耽誤而已。

其時日侍病榻的是,已由宸妃進封的邵貴妃。她倒頗有些見識,勸皇帝說道:「從來御醫會診,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萬一出事,怎麼樣推卸責任,擬出來的方子四平八穩,只能治小病不能治大病。萬歲爺不如專挑一個人來請脈為是。」

「你的話有理。可就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醫道好?」

「聽說有個老太監蕭敬,忠心耿耿,不如找他來問一問。」

這蕭敬在英宗朝是司禮太監,當今皇帝即位時,當秉筆太監,賦性忠鯁,為汪直所排擠,閒廢無事,鼓琴自娛。皇帝曾召他來奏技,只為萬貴妃說了一聲:「甚麼彈琴,像彈棉花。」從此不曾復召。

「喔,蕭敬。」皇帝欣然同意,「找他來。」

蕭敬年已七十,但精神矍鑠,皇帝亦頗為優禮。問到誰的醫道高明,蕭敬答說:「老奴舉薦一個人,名叫吳傑,本來是江蘇的名醫,現在御藥房供職。」

「既是名醫,怎麼會在御藥房呢?」

「定制如此。」蕭敬答說,「凡是徵醫,都由禮部考試,高等派至御藥房,中等派至太醫院學習,下等遣回。」

「原來如此。你去傳旨,即刻前來請脈。」

※※※

這吳傑初接天顏,不免有些六神無主,但請脈時,三指一按到皇帝手腕上,發覺皮膚皺得打摺;脈微而澀;復又聽到皇帝乾咳,不斷索飲,即時探到了病源,頓覺精神集中,信心十足了。

「臣斗膽,可否叩問皇上?」

「醫家望聞問切,你儘管問。」

「皇上可曾服金石藥否?」

金石藥是壯陽的興奮劑,皇帝服了二十年了,但此時不免諱醫,徐徐答說:「偶一服之。」

「請皇上即日起,停服此藥。」吳傑答說,「聖恙根源,厥惟一個『燥』字。燥在外則皮膚乾皺,在內則津少煩渴,在上則咽焦鼻乾,在下則腸枯便秘,在手足則痿弱無力,皆由內熱所致。」

皇帝連連點頭。「你說的病徵都對。」他問,「光是乾咳沒有痰,是怎麼回事?」

「脾中有濕則生痰,病非由脾而起,所以沒有痰。聖恙在肺,火盛津枯,故而無痰。」

「喔,那麼應該怎麼治呢?」

「用潤燥之劑,只須四味藥,名為『瓊玉膏』。」

「好雅致的藥名。」皇帝因為吳傑講得頭頭是道,自覺沉疴可去,心情頓覺輕鬆,所以興味盎然地問,「是哪四味藥?」

「地黃、茯苓、人參、白蜜。」吳傑答說,「地黃滋陰生水制火;白蜜甘涼性潤,所以去燥;人參益肺氣而瀉火;茯苓清肺熱而生津。於聖恙最宜。」

「你有把握?」

問到這話,吳傑不免躊躇,但亦不便多作考慮,怕動搖了皇帝的自信,略想一想答說:「皇上如依得臣三事,臣有把握,一月之內,乾咳可愈,然後另擬調養之方。」

「好,你說,哪三件事?」

「第一,停服金石藥。」

「行。」皇帝答得很爽脆。

「第二,御膳勿進濃重之味,務以清淡為主。酒,最好勿御,倘或不能,務請節飲。」

「這,我也可以依你。還有呢?」

「還有,就是清心寡欲。」

「這欲指甚麼?」

吳傑不能直言屏絕後宮,只好含含糊糊地答說:「這與停服金石藥,為一事之兩面。」

「喔,喔,我明白了。」皇帝嘉勉著說,「你的醫道很高明,你用心治好我的病,我不虧負你。」

吳傑賦性淡泊,倒不在乎升官發財,使得他大感興奮的是,學以致用,終於有了大展身手的機會。當下謝恩辭出,回到御藥房親自動手煉製瓊玉膏。

第一步是選藥,用上好的地黃四斤熬成汁濾去渣滓,加入白蜜兩斤,文火熬煉,熬稠以後,將遼東人參六兩、四川茯苓十二兩研成細末,入蜜拌勻,封入磁罐,隔水燉四個時辰,方始完工。

凡是調製御藥,向例同樣兩份,一份由御醫及進藥時的太監先嘗,吳傑當著乾清宮的太監嘗過了瓊玉膏,復又叮囑:「一份藥,四份白湯,沖稀了當茶喝,冷熱皆可。這是半個月的量,不必多服。」

這瓊玉膏效驗如神,當天晚上,皇帝原來時時刻刻,喉頭發癢,不咳不可的感覺,便減輕得多了。後半夜好好睡了一覺,黎明起身,神清氣爽,竟想到多日未閱奏章,該找司禮監來細問一問近來的要政。

吳傑當然有賞,由御藥房司藥,一躍而為太醫院院判,而且特別交代,以後請脈,僅是吳傑一個人就行,不必院使帶領。

一劑瓊玉膏服完,皇帝乾咳的毛病痊愈,接著又進了一張調理的方子,亦頗見效。宣召吳傑的次數,亦就漸漸稀少了,由隔日一召而至半月一召。到得七月底宣召診脈時,吳傑大吃一驚,脈象顯示,真陰內涸、病根甚深。

皇帝由於酒色過度,原有腎虧的跡象,此在吳傑瞭解之中,預定秋涼宜於進補的季節,為皇帝好好配一服膏滋藥,可期逐漸轉弱為強。不道發生突變,必有特殊的原因,需要查問明白。

吳傑的城府很深,當時不動聲色,回家以後,寫了個柬帖,請蕭敬小酌。敬過了酒,他放低了聲音說道:「多蒙蕭公公舉薦,感激莫名,可是如今只怕我的身家性命不保。」

蕭敬大為駭異,急急問說:「吳先生,這話從何說起?」

「皇上的身子虛損已久,處處都是毛病、潛伏未發,一發即不可收拾。我只有逐步清理,首要之圖,當然是治乾咳,瓊玉膏已經見效,體氣亦逐漸豐盈,培元固本,易於著手了。哪知今天進宮請脈,症象大變;皇上明明沒有照我奏請的三件事去做。」

「哪三件事?」

「第一,停服金石藥;第二,飲食務求清淡並須節飲;第三,清心寡欲。」

蕭敬很注意地聽完,嘆口氣說:「氣數!」

「怎麼呢?」

「我聽說萬閣老又進了一張春方。皇上不但不是寡欲,竟是縱欲。」

「果然!我心裏在想,除非如此,病情不會大變,只是不敢動問。如今聽蕭公公這麼說,我看──」吳傑很吃力地說,「一發不可收拾的日子近了。」

蕭敬吐一吐舌頭說:「這麼厲害!」

「但願我的話不準。」

蕭敬想了一下說:「既然先就看到了,總應該有法子好想。」

「不錯,應該有法子好想,可是法子再好,不照著做,也是枉然。『不見可欲,其心不亂』,六宮粉黛,羊車望幸,加以有這種獻春方的宰相。蕭公公,你說,我能有甚麼把握?」吳傑緊接著又說,「從夏天以來,都是我一個人請脈,萬一出了大事,責任全在我一個人身上,那時候,唉!」吳傑說不下去了。

「那麼,你預備怎麼辦呢?」

「這就是我今天要請教蕭公公的。」

蕭敬想了好一會,自語似地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不過金蟬脫殼。怕不容易。」

「是啊!我也在想,倘說告假回鄉掃墓,一定不會准。」

「別說掃墓,哪怕丁憂,也會讓你奪情。」蕭敬緊接著說,「如今只有一個法子,你也生病,病得無法進宮請脈,責任就自然而然地卸脫了。」

「啊!啊!」吳傑被提醒了,想一想說,「這還不能是一時好得了的小病。」

裝病容易,但要裝一時好不了的大病卻很難。尤其是在太醫院,都是有病無病,一望即知的內行,怎麼樣也騙不過去的。為此,吳傑焦慮不已。最後總算想通了,為了保命,說不得只好皮肉吃苦了。

這皮肉吃苦的下策是,故意墮馬。從鞍上摔下來時,有意將右臂壓在身下,一陣奇痛幾乎昏厥──當然,墮馬是墮在太醫院門前,以便同事急救。抬入院內,找外科御醫來看,說是右臂的骨頭斷了。太醫院只有一位骨科,不巧的是請假回山西去了。

「怎麼辦呢?」院使頗為著急,「只有到外面去請骨科大夫來看。」

「不必!」外科太醫說:「請教御馬監的蒙古大夫好了。」

御馬監的蒙古大夫,原是獸醫,但也給人看病,不過只限於骨折。據說習技時,先將筆套竹管弄碎,裝入一個布袋,能摸索著將碎片拼湊復原,才算技成。當下到御馬監請了位蒙古大夫來,只看他將吳傑的右臂,東摸一下、西摸一下,最後聽得「格啦」一響,骨頭接好了。

「還好,只碎了四塊。」蒙古大夫用一條五六寸寬的白布長帶,將吳傑的右臂,纏得緊緊的,「不能震動,得兩個月的工夫才能長好。好了以後,千萬記住,這條胳膊,不能用力。」

於是院使派人將吳傑送回家,接著親自來訪,主要的當然是談皇帝的病情。吳傑將請脈的經過,自治乾咳見效,一直到脈象突變,危機潛伏,以及聽說萬安新進了一張春方,皇帝復又縱欲,致有此變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說明白,隻字不虛。唯一隱瞞的是,他故意墮馬,以便逃避責任;而墮馬的原因,另有說法。

「景象著實可憂,我這一兩天愁得飯都吃不下。今天在馬上,也是想到了這件事,魂飛魄散,以至於摔斷了膀子。」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院使意味深長地說了這一句,接著嘆了口氣,「現在是該我發愁了。」

吳傑不語,沉默了好久,才說了句:「但盼吉人天相。」

「老吳。」院使問道,「你看,現在應該如何著手呢?」

「自然以培補元氣為先。可是──」

「怎麼?」

「就怕虛不受補。」吳傑緊接著說,「不必諱病,脈案上有甚麼,說甚麼。反正皇上啞子吃扁食,他的病根在哪裏,他自己知道。」

院使想了一會,頗有領悟。「對!」他點點頭說,「我們要前後呼應,見得病起有因,純由皇上自誤。」

※※※

院使每次帶御醫進宮請脈以後,都要來看吳傑,討論皇帝的病勢。恰如吳傑所診斷的,真陰內涸,由虛損引起的種種症象,諸如頭暈目眩、神昏心悸、倦怠無力、不思飲食,以及痰中帶血等等,紛至沓來,間或還因為受了外感而發冷發熱,那就更難措手了。

中秋前一天,頒發一道上諭,封了五王。皇帝共有十四子,長、次及第十子夭折,東宮行三,接下來便是邵貴妃生第四子祐杬、第五子祐棆、第八子祐檉;張德妃生第六子祐檳、第七子祐楎,其餘都還在繈褓之中。這回所封的便是四、五、六、七、八等五皇子,封號是興王、岐王、益王、衡王、雍王。

宮中傳出來的消息,特封五王,是為皇帝沖喜。到了中秋後兩天,又有一道上諭,命太子攝事於文華殿,顯然地,沖喜無效,皇帝已瀕於彌留。八月十七日一早,京城各寺觀鐘聲大作,終日不止,這是龍馭上賓的訊號,在病榻中的吳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首領可保了。

※※※

十八歲的太子,九月初六登基,大赦天下,定年號為「弘治」。享年四十一,在位二十三年的先帝,廟號「憲宗」,葬天壽山茂陵。

接下來便是尊封周太后為太皇太后,王皇后為太后。在西苑的吳廢后亦終於出頭了,為嗣皇帝迎入大內,一切禮節皆與太后相同,但以有王太后在,稱號無法恢復,太監宮女仍稱之為「吳娘娘」。

紀淑妃自然另有一番身後之榮,追謚為孝穆純皇后,遷葬茂陵,與先帝同穴。同時,有件必然在意料中的事,嗣皇帝會像宋仁宗一樣,訪求母家的親族,大施恩澤。

有個太監叫陸愷,廣西人,本姓李,傜僮的漢姓,紀李同音;因此陸愷在為先帝「沖喜」時便已起了邪念,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冒充紀太后娘家人以取富貴。於是密遣心腹,到廣西去安排。李家的族人都不敢嘗試,只有他的一個姪女婿韋父成欣然自薦。

陸愷派去的心腹,教了他一套話,去見賀縣的縣官,自道本姓紀,胞妹幼年入宮,音信全無,後來才知道她生了皇子,封為淑妃,為萬貴妃所害。他怕萬貴妃還饒不過紀淑妃的娘家人,所以改了姓韋。

賀縣知縣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不敢怠慢,一面待以上賓之禮,一面飛報上司。廣西巡撫派專差將他接到桂林,聽了韋父成的那套話,認為邊省小民,能深知宮闈之秘,自然是有來歷的人,確信他是紀太后的胞兄,尊禮如「皇親」,為他找了一處住宅安頓,改名所住之地為「迎恩里」。正要馳驛飛奏時,嗣皇帝特遣訪求紀太后母家親族的專使到了。

這個專使是太監蔡用,為人精細,跟韋父成細談以後,覺得可疑之處甚多。所以一面虛與委蛇,一面仍舊派人多方查訪。

這一來便又觸發了許多人的野心,尤其是姓紀的。其中有叔姪二人,名叫紀父貴、紀祖旺,頗具心計,亦讀過幾年書。秘密商量,假造了一部紀氏家譜,提交給蔡用,照譜中記載,紀父貴應該是紀太后的叔叔,而紀祖旺則是紀太后的堂兄。

既有家譜為憑,蔡用自是深信不疑,星夜馳奏到京,嗣皇帝喜不勝言,命蔡用將紀氏叔姪護送進京,手詔改名,各去中間一字,成為紀貴、紀旺,授職錦衣衛指揮同知及僉事以外,御賜第宅、奴婢、金銀、莊田,並追贈紀太后之父為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母為一品夫人,又降旨派工部官員到賀縣,大修紀氏先塋,設置守墳戶二十家,免除徭役、耕種祭田。

這些情形看在韋父成眼中,既羨且妒,更不甘心,去見廣西巡撫要討公道。廣西巡撫表示愛莫能助,皇帝派了專差來處理家務,地方官沒有置喙的餘地。但如韋父成願意進京去為自己的身份有所爭辯,樂意供給盤纏,派人照料。

就這樣,韋父成到了京師,經同鄉指點,寫了一個呈文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馬文升,據情轉奏,皇帝大為困擾,只好找剛從鳳陽調回京、掌司禮監的懷恩來商量。

「太后初入宮時,老奴在外鎮守,並未聽太后談過母家的情形。掌御用監的郭鏞比較清楚。」懷恩建議,「交郭鏞查問,或許得以分辨真假。」

「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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