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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堂_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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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你們鬼鬼祟祟談了好半天,回頭你就不睡了。李老師是『湖南騾子』,做事向來顧前不顧後的,你別上他的當。」

「太太,」李俊平靜地問道,「你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怎麼樣?」

「你說完了該我說了。李老師不但沒有害我,而且送了我一個成名的好機會。」

「甚麼好機會?」

「我不能告訴你。」

「哼!」李太太冷笑一聲,「不能告訴人的事,就絕不是好事,你聽說過殺人放火、去偷去搶,有個先告訴人的嗎?」

蠻不講理,而且擬於不倫,性情平和的李俊也不免光火。「我跟你說了吧!」他憤憤地說,「皇上交代的事,你說是好事不是?」

「皇上交代,」李太太驚愕莫名,「交代你辦甚麼?」

「那就更不能告訴你了!」李俊停了一下又說,「你放心,絕不會害你做寡婦。」

聽得這話,李太太略為寬慰了些,但始終不能放心,這一夜只秘密觀察動靜。到得五更天,等李俊上朝去遞封奏以後,喚醒了她的十五歲的長子:「起來,起來,快起來!」

「幹甚麼?天都沒有亮。」

李太太不答,將一件棉袍披在他身上,硬拽而起,到了李俊的臥室,將「防小人不防君子」,一扭就開的枕箱打開,伸手到裏而取出李俊的疏稿,遞到兒子手裏。

「你看看,你爹寫的甚麼?」

李俊的兒子很聰明,書也念得不壞,雖只十五歲,做文章已能「完篇」了,當下細心看了一遍答說:「是一篇奏章,請皇上裁汰傳奉官──」

傳奉官無人不知,李太太不懂的是甚麼叫「裁汰」?

「就是革職。」

「你爹爹請皇上革傳奉官的職?」

「是啊,『盡數裁汰』,全部都要革職。」她的兒子又說,「爹這篇文章做得好極了!」

「好你個頭!」李太太一巴掌打得他兒子發愣。

「媽,你這是幹甚麼?」

「幹甚麼?大禍臨頭了!去!快穿衣服吃了早飯,你陪我到李老師那裏去。」

「李老師」便是李東陽。李俊是成化五年的進士,那年李東陽以編修的身份,奉派為房考官。李俊雖不是他那一房所薦,但新進士對所有的考官都稱老師,李東陽看重李俊的人品、學問、性情,師生之間走得很近的。

她兒子看她一臉要找人吵架的神氣,便即問說:「媽,找太老師幹甚麼?」

「自然有事,你別多問。」

「媽,我不去吧?」他兒子軟語商量,「今天要做文章,老師發題目,還要講解,我不去聽,文章就會做得很辛苦。」

「好吧!」李太太想了想說,「家裏也不能沒有人。我去一去就回來,你等我回來了再走。」

說完,她帶著一個丫頭,匆匆來到李家。門上告訴她:「老爺去拜客了。」

「甚麼時候回來?」

「很快!」

「那好!我在客廳等。」

「何不到上房裏去看看我家太太?」

「不,不!」李太太搖著手說,「本來要給師母去請安,今天空手上門,不好意思。我在客廳裏等一等,見著你家老爺,說幾句話就走。你也不必驚動上房。」

「是了!那,李太太。你就請吧!」

門上將李太太領入李東陽平時會客的花廳,關照一個小廝,好好伺候,然後告個罪,管自己走了。

等人心焦,不過只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李太太便已有度日如年之感。一顆心當然繫在丈夫身上,言官獲罪的故事,她聽過許多,有的廷杖、有的下獄、有的貶官。李俊將所有的傳奉官都得罪,只怕此刻人已在錦衣衛的鎮撫司了。

轉念到此,一陣陣冒汗,坐立不安,幸好終於靴聲橐橐,望見李東陽的高大的身影。

李太太趕緊迎了出去。「老師、老師,」她氣急敗壞地說,「你看看你門生寫的東西!老師你要害死他了!」

「嫂子,」李東陽搖搖手說,「莫急,莫急!請坐了,有話慢慢說。」又指著她的手問:「這是子英寫的奏稿嗎?」子英是李俊的字。

「一早就進宮去遞奏章了。」

「我來看看。」看完了,李東陽翹起拇指讚了一個字:「好!」

「越好越糟糕。這回怕已經在錦衣衛吃苦頭了。」

「哪裏會有這種事?」

「老師,請你趕緊去打聽一下──」

一語未終,李太太發現她的兒子正由門上領了進來,便先起身向門口走去。她兒子一見,隨即便喊:「媽、媽!錦衣衛來了人,你趕緊回去吧。」

李太太頓時臉色大變,渾身發抖。「錦衣衛來人,」她問,「是來抄家?」

「抄甚麼家?」

「那,他們來幹甚麼?」

「皇上有東西賞爹,派他們送來的。媽,你趕快回家去打發他們。」

李太太不能相信有這樣的事實。正在目瞪口呆、五中茫然之際,她身後有人說話了。

「嫂子,你趕快請回去,打發賞號吧!子英此奏稱旨,得蒙恩賞,並不意外。」

李太太這才想起,此來過於魯莽,而且言語莽撞,當下不好意思地說道:「老師,門生媳婦太荒唐。你老量大福大,別記在心裏。」說著,雙手扶在腰際,盈盈下拜。

「不必,不必,這算不了甚麼。」李東陽一面避不受禮,一面說道,「子英回來了,請他到我這裏來一趟。」

「是,是!門生媳婦改天再來跟師母請安。今天失禮,請老師替我好言。」

「我知道,我知道,也怪不得的。」

李太太歸時心情迥異來時,高高興興地帶著兒子回家。到得午後,李俊來見老師,一見了面,先請安道謝。

「老師指點成全,我真不知道說甚麼才好。」

接著打開隨身帶來的一個大包裹──原來李俊受賜的是大紅紵紬四匹;端硯兩方;御用羊毫四十支;白金五十兩。除了銀予以外,其餘各物,他分了一半來獻贈老師。

李東陽不受。「不是我跟你客氣。」他說,「君恩不可假借。你得蒙御賜舉家之榮,外人不得分享,不然便是貪冒竊祿。而且你把御賜之物,隨意送人,仿佛看得不甚值錢似的,此又非人臣事君之禮,倘或有人因此進讒,於你的前程,大有妨礙。這些東西,你不能送我,也不能送任何至親好友。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李俊再想一想,莊容答道:「門生謹受教。御賜之物,唯當敬謹收貯,永誌聖恩。」

「這才是。」李東陽問道,「你的奏疏是怎麼批的?」

「喔,」李俊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雙手奉上,「老師請看。」

這是一個從內閣得來的上諭抄本。李俊所奏請的,雖未駁回,但亦並未全數照准。

上諭中批示,傳奉官交吏部嚴加甄審裁汰,易言之,即是仍有一部分得以保留。原為贓吏,因勾結梁芳等人,而得充任上林監副的李孜省,降成為上林丞。最為士大夫所痛心疾首的妖僧繼曉,李俊說他「假術濟私,糜耗特甚,中外切齒」,所以處分特重,革去「國師」稱號而為民,繼曉現在江夏原籍,著由該處巡按御史,追繳「國師」的誥敕印信。

接下來有段話:「該給事中,心存忠愛,敷奏詳明,殊為可嘉。其以人身喻天下之譬,尤為恰當,著賞文綺白金,以酬其勞。」

原來李俊見賞於皇帝的,是這樣一段文字:「夫天下譬之人身。人主,元首也;大臣,股肱也;諫官,耳目也;京師,腹心也;藩郡,軀幹也。大臣不職則股肱痿痹;諫官緘默則耳目塗塞;京師不戢則腹心受病;藩郡災荒則軀幹削弱,元首豈能晏然而安哉?」

「奏疏就要這樣深入淺出才好。」李東陽說,「開國以來,除了宣宗以外,其餘的皇上,肚子裏墨水都有限,看不懂奏疏,必得假手司禮監,結果變成太阿倒持。」

「是。」

李東陽看李俊一臉的興奮得意,不由得要提出警告:「你這件事幹得舉朝稱快,但必有人恨你刺骨。此輩小人的鬼蜮伎倆,防不勝防。唯有謹言慎行,始可免禍。」

「是!」李俊莊容答道,「老師的訓誨,我不敢稍忘。」

二十五

果如李東陽所料,那些被吏部嚴加甄審而丟了紗帽的傳奉官,無不恨得李俊想食其肉、寢其皮。同時梁芳等輩亦大為恐慌,東宮官屬所發動的攻擊,如此厲害,則一旦太子接位,就必無倖免之理。

於是廢儲改立之議,又在私下談論得很熱烈了。這是釜底抽薪之計,欲求將來免禍,只有易儲才能一勞永逸。

不過,宗旨雖未變,手段卻須翻陳出新,方可望成功。太監裏頭也著實有足智多謀的,認為要讓皇帝獲得一個東宮干政,將來會盡反其作為的印象。即是再動用萬貴妃這支「哀兵」,哭哭啼啼地陳訴,方能一舉成功。

計議已定,暗中下手,分頭策動與東宮三講官有關係而又有言責的官員,紛紛上奏。大發侃侃正論,而又能優詔褒獎,簡在帝心,天下名利雙收的好事,無過於此。加上有李俊的前例在,無不見獵心喜,所以通政司每天收到的「封奏」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

人主納諫的雅量,都是有限的,而況這位育於婦人之手的皇帝,本就不是個能虛衷以聽的人。突然之間,洋洋溢耳,都是些不中聽的話,唯一時翻不過臉來治他們的罪,只好來個「不報」,但內心的煩惱,卻已現於詞色。

梁芳等人看看時機成熟了,便買通了乾清宮一個侍膳的小太監,找機會為皇帝指出,凡是上奏言事的那些官員,十之八九不是東宮三講宮的本家、親戚就是門生故舊。皇帝大為懷疑,此時他耳目所寄的是東廠提督太監尚銘,當下發出一紙名單,交尚銘徹查。三天以後,名單繳回,每一個名下都注明了背景、經歷、交遊等等資料,果然,很少與東宮三講官沒有關係的。

這是太子暗中干政的有力證據。於是廢立之念復萌,就當此念將發未發之際,山東濟南鎮守太監孫大中奏報,泰安發生地震。成化年間地震最多,不足為奇,皇帝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哪知二十天以後,孫大中又上了一道緊急奏章,說三月初一壬午,泰安復震,其聲如雷,毀民居一千餘家,城垣崩壞。泰山亦為之動搖。

皇帝大吃一驚。地震震得泰山動搖,是聞所未聞之事。接著,言官爭先恐後地上奏,皆以天象示警為言,請皇帝修省。其中說得比較切實的是,在下者積怨已久,地震即為怨氣鼓蕩的跡象,請皇帝下詔求直言並分遣御史,勤求民隱。但怨氣鼓盪,隨處皆有,何以獨獨要動搖泰山?這必有遠較所謂「積怨已久」更為深刻的危機在。

於是皇帝特地召見欽天監監正,及他的一個屬官,職稱叫做「五官保章正」。欽天監掌天文、定曆數以外,還有一項職司:占候推步。一切天文之變,是何吉凶禍福,都由「保章正」推算。

這個「保章正」名叫言如矢,人如其名,性好直言,當下回對:「皇上是容臣回召,細推覆奏,還是立等結果?」

「細推亦要,立等亦要。」皇帝交代,「你先大致說一說。」

「是。」言如矢緊接著說,「泰山為東嶽,泰山動搖,應在東宮。」

「是福是禍?」

「怎麼會是福?」

「那就是禍了。」皇帝問道,「是甚麼禍?」

「東宮有傾陷之虞。」

「何謂傾陷?」

「臣不敢說。」

「不要緊!」皇帝又說,「說錯了也不要緊。」

「是。」言如矢想了一下,措詞還是很謹慎,「譬如,太子違和,竟致不治,東宮缺位,便是傾陷。」

「太子雖清瘦了一點,可是身子還很好。」

「那麼──」言如矢突然頓住。

「怎不說下去。」

「臣不敢再說。」

「但說無妨。」

「臣斗膽──」

「啟奏皇上,」欽天監正強行插嘴,「皇上之於太子,如天之覆地。有皇上保全,東宮決不致傾陷。」

原來欽天監正已明白言如矢的意思,怕措詞不當而獲罪,所以搶在前面,表達了正面的意思,皇帝點點頭說:「你的話說得很好,我明白。不過,我還是想聽聽言如矢的話。來、來,我們從容討論。」

天子與三公坐而論道,才叫「從容討論」,皇帝對一介小臣用這樣的口吻說話,可稱異數。言如矢受寵若驚之餘,不由得磕了個頭說:「臣罔識忌諱,倘或干冒宸嚴,乞恕臣死罪。」

「罔識忌諱、干冒宸嚴」是金殿對策中的套語,皇帝笑一笑,也用一句策論中的套語回答他說:「不要緊!當著我的面,甚麼話都可以說,只不得『退有後言』!」

「是!臣謹遵。」

「如果泰山震動不止,是何徵兆?」

「東宮始終有傾陷之虞。」

「果真東宮缺位,泰山如何?莫非還會崩塌不成?」

「臣不敢說。」言如矢答道,「太古之事,渺茫難知,然而陵谷變遷,事誠有之。如說泰山一定不會崩塌,孔子不應有『泰山其頹』之嘆。」

皇帝聳然動容。「東宮安如磐石,泰山震動是不是就會停止呢?」他問。

言如矢斬釘截鐵答一聲:「是。」

「我全明白了。」皇帝交代,「此後天象示警,應於人事者何在。你應即時陳奏。」

「是。」等言如矢隨著欽天監正退出後,皇帝焚香靜坐,遍思前因後果,作了一個避免煩惱,也是自堅決心的措施,下了一道手詔:「嗣後有言東宮是非者,立斬無赦。著司禮監通諭二十四衙門及京外各鎮守太監知之。」

所謂「二十四衙門」指十二監、四司、八局。手詔雖係針對太監而發,但在萬貴妃看來,無異被狠狠地摑了一掌,自此鬱鬱不樂,各種舊有的病徵,諸如頭目暈眩、心跳加劇、手足麻痹等等,紛至沓來,終於有一天中風了。來不及宣告御醫急救,便已去世。

皇帝得報,急急趕到昭德宮,撫屍大慟,下詔輟朝七日,謚為「恭肅端慎榮靖寶貴妃」,葬在天壽山茂陵。

※※※

自從皇帝知道了萬貴妃的病因,種於他的那道嚴峻的手詔以後,一直有著一種「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的疚歉。四十年形影不離的伴侶,竟落得這樣一個結局,皇帝真個有痛不欲生之感。

原本虛損而有癆病跡象的皇帝,因此又添了好些病症,最以為苦的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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