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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美国人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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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回乡村酒家去吧。凤在那里等着呢。”

“抱歉,”他说,“我彻底忘了。你不该扔下她自己在那儿。”

“她不会有危险的。”

“我刚才只是想帮格兰杰安全地……”说到这里,他又陷入了沉思,直到我们回到乡村酒家,他才含糊而伤感地继续说道,“我早忘了那里有好多男人……”

2

凤已经在舞池边为我们占下一张桌子,管弦乐队正在演奏五年前在巴黎流行过的曲目。两对越南人在跳舞,他们身材矮小,衣着整洁,态度大方,那种文明的气派我们是比不上的。(我认识其中一对,是东方汇理银行的会计师和他的太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越南人从不胡乱穿衣服,从不胡乱说话,也从不胡乱放纵。如果说这场战争看起来像中世纪战争,那么他们就是从未来十八世纪穿越而来的人。人们会期望这位范文杜先生在业余时间写写旧体诗,但我却偶然知道他对华兹华斯[18]颇有研究,并且也会写一些关于自然的诗篇。他的假期都是在大叻度过的,那是他能欣赏到英国湖区[19]氛围最近的地方。当他跳舞经过我们这里时,会微微鞠上一躬。我心里想着,不知道五十码以外的格兰杰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派尔在用他糟糕的法语向凤道歉,说真是让她久等了。“实在抱歉。”他说。

“你去哪儿了?”她问他。

他说:“我去送格兰杰回家了。”

“回家?”我说完便笑了起来,派尔看着我,仿佛我是另一个格兰杰一般。忽然间,我看见了他眼中的那个我:一个中年男人,眼睛里布满血丝,已经开始发胖,在爱情里没有任何风度,也许没有格兰杰那么吵闹,但比他更喜欢冷嘲热讽,也更圆滑世故。有那么一会儿,我看凤又好像我第一次看见她时那样,在大世界里跳着舞经过我的桌边,身穿白色舞衣,十八岁,被她的姐姐在一边冷眼看管着。她那姐姐一心想让她跟一个欧洲人好好结婚。一个美国人买了张票,并邀请凤跳一支舞:他有一点儿醉——不过无伤大雅,我猜他是新来到这个国家的,以为大世界的女招待们也都是妓女。他把她抱得太紧,当他们跳完第一圈时,凤便突然走开了,回到位置上跟姐姐坐在一起。他被丢在那里,滞留在那些舞者之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莫名其妙。而我还不知道名字的这个女孩儿,则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她的橙汁,旁若无人。

“可以赏光吗?”派尔依旧用他那糟糕的法语说道,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他们在舞池的尽头默默跳起舞来,派尔让她离自己的身体很远,以至于让人担心他随时都会跟凤分开。派尔的舞跳得很糟,而凤当年在大世界里时,据我所知,没人比她跳得更好。

我追求凤是漫长而曲折的。如果我能跟她结婚,并定居下来,那么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她的姐姐看见我们在一起时,也会知趣地悄悄走开。三个月过去了,我才能跟她在美琪大饭店的阳台上单独见一会儿,她的姐姐就待在隔壁,不断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进屋去。一艘法国来的货船正在西贡河岸上卸载,灯光闪耀,三轮车响起的铃声像电话铃一般,我像个年轻的毫无经验的傻瓜,对凤说了许多冒失的话。我绝望地回到卡提拿街住处的床上,从未想过在四个月后她会躺在我身边,呼吸紧促,笑得十分诧异,因为这一切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福勒先生。”我一直在看他们跳舞,没注意到凤的姐姐从另一张桌子旁跟我打招呼。这时,她走了过来,我不情愿地请她坐下。自从那天晚上在大世界里,我趁着她生病将凤带回家起,我跟她便不再是朋友了。

“我有整整一年没看见你了。”她说。

“我经常去河内。”

“你的那个朋友是谁?”她问。

“他叫派尔。”

“是干吗的?”

“他是美国经济代表团的一员。你知道那种组织——将电动缝纫机送给挨饿的女缝衣工。”

“有挨饿的女缝衣工吗?”

“我可不知道。”

“但她们是不会用电动缝纫机的。她们住的地方也没有电。”她是个头脑死板的女人。

“那你不如问问派尔。”我说。

“他结婚了吗?”

我望着舞池。“应该说,目前这是他跟女人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了。”

“他舞跳得可真烂。”她说。

“没错。”

“不过看起来是个可靠的好人。”

“也没错。”

“我能和你坐一会儿吗?我的那些朋友都很无聊。”

音乐停下来,派尔僵硬地向凤微微鞠躬,然后陪她回到桌边,拉出椅子让她坐下。我感觉得到,他的礼节很叫她高兴。进而我想到,跟我在一起后,凤失去的机会可真不少。

“这是凤的姐姐,”我跟派尔说,“徐小姐。”

“很高兴见到你。”他刚一说完,脸就红了。

“你是从纽约来的吗?”她问道。

“不。波士顿。”

“也是在美国吧?”

“噢,是的。是的。”

“你父亲是做生意的吗?”

“不。他是个教授。”

“是个老师?”她带着一丝失望的表情问道。

“嗯,他是某方面的权威,你知道。人们总要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请他看病吗?他是医生吗?”

“不是医生。他是工程学博士。关于水下侵蚀方面的问题,他全都一清二楚。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派尔试着幽默一下,于是说道:“好吧,还是让我爸爸来告诉你吧。”

“他在这里?”

“不在。”

“那他就要来了吗?”

“不。我开个玩笑而已。”派尔抱歉地说。

“你还有妹妹吗?”我问徐小姐。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听起来你好像在调查派尔先生,看他是不是结婚的最佳人选。”

“我只有一个妹妹。”徐小姐说。她的手掌用力地拍了一下凤的膝盖,就像一个会议主席在敲他的小木槌,让大家遵守秩序。

“她是个很漂亮的妹妹。”派尔说。

“那可是全西贡最美丽的女孩儿。”徐小姐仿佛是在纠正派尔的话。

“我当然相信。”

我说:“是时候该吃晚餐了。即使是全西贡最美丽的女孩儿,也得吃饭。”

“我不饿。”凤说道。

“她很娇气。”徐小姐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她需要别人来爱护。她也值得别人来爱护。她这人非常、非常专一。”

“我的朋友很幸运。”派尔严肃地说。

“她很喜欢孩子。”徐小姐说。

我笑了起来,然后捕捉到派尔的目光:他既震惊又有些不解地望着我,我忽然明白原来他对徐小姐所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很在意。我一边点菜(尽管凤说她不饿,但我知道她还是能吃下一块加两个生鸡蛋和其他东西的鞑靼牛肉),一边认真听他讨论关于孩子的问题。“我一直觉得我想要有很多孩子,”他说,“大家庭很有趣。它能使婚姻关系更加牢固,而且对孩子们也很好。我是独生子。一个人真是很糟糕。”在此之前,我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你父亲多大年纪了?”徐小姐追问道。

“六十九岁。”

“老人都喜欢孙子孙女。很遗憾,我的妹妹没有公公婆婆来疼爱她的孩子们——待到她有孩子的那天。”她凶恶地看了我一眼,又补上这么一句。

“你也没有。”派尔说,我觉得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必要。

“我们的父亲家世很好。他从前在顺化府做官。”

我说:“我已经为你们把晚餐都点好了。”

“不用给我点,”徐小姐说,“我得去找我的朋友们了。我很愿意再次见到派尔先生。也许你可以安排一下。”

“等我从北方回来吧。”我说。

“你这就要去北方吗?”

“我想是我该去看看这场战争的时候了。”

“但记者们都回来了。”派尔说。

“对我来说,正是好时机。我可以不必碰上格兰杰。”

“那福勒先生离开之后,你一定要跟我和我妹妹吃一次饭。”出于礼貌,她又阴沉地补上一句,“让她高兴点儿。”

在她走之后,派尔说:“多么可爱又有教养的女人。而且她英语说得又这么好。”

“告诉他,我姐姐以前在新加坡做生意。”凤骄傲地说道。

“真的?是什么生意?”

我替她翻译说:“进出口生意。她还会做速记。”

“真希望我们经济代表团里多些像她这样的人。”

“我会跟她谈谈,”凤说道,“她会很乐意为美国人工作的。”

晚饭过后,他们又开始跳起舞来。我的舞跳得也很糟糕,而且我又不像派尔那样毫不在乎——或者我最初爱上凤时,也是像他这样?我暗想。在徐小姐生病的那个值得纪念的夜晚之前,我在大世界与凤跳舞,有很多次不过是为了寻找跟她说话的机会。这次他们重下舞池,派尔可不是想寻找这样的机会。他比先前放松了一些,手也伸得没那么远了,但他们仍都不说话。我看见她的舞步是那么轻盈、准确,引领着派尔凌乱的脚步,我仿佛再次陷入恋爱之中了。我自己都很难相信,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她会再次跟我回到那间肮脏的屋子里。那里不仅要与人合用一个卫生间,还有许多老太婆坐在楼梯口。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发艳的传言,要么这个传言是关于别的城市也行,我在发艳那个北方城市跟一个法国军官有些交情,他会让我溜进去,不必接受审查,也不受任何管制。去找独家新闻?不是,在那些日子里,全世界只想读关于朝鲜的新闻。想有个死去的机会?每天晚上有凤陪在身边,我干吗还要去寻死呢?不过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幼年以来,我便不相信永恒,但我又渴望永恒。我总是害怕失去幸福。明年的这个月份,凤就会离开我。如果不是明年,那也是三年之内。在我的世界里,死亡是唯一的绝对值。失去了生命的人,便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我羡慕那些信仰上帝的人,但我也并不信任他们。我觉得他们是依靠不变的、永久的寓言来维系着自己的勇气。死亡远比上帝更加确切,有了死亡,就不必担心爱情会日渐枯竭了。未来的厌倦与冷淡,那样的噩梦也会自动解除。我绝不会成为一个和平主义者。杀死一个人,无疑会带给他无法估量的益处。是啊,人们无论身在何处,始终爱着的,只是他们的敌人。而至于他们的朋友,却任其经受痛苦与空虚的折磨。

“请原谅,我把凤从你身边抢走了。”派尔的声音这样说道。

“噢,我不会跳舞,但我喜欢看她跳舞。”我们谈起她时,总是用第三人称,就好像她不在这里似的。不过有的时候,她确实如同和平这个词一般,在世人面前隐起身来。

夜间的第一套卡巴莱歌舞[20]表演开始了:一个歌手,一个玩杂耍的,还有一个举止下流的滑稽小丑,我看着派尔,他显然听不懂那些黑话。凤微笑时,他也跟着微笑;我大笑时,他也不自然地大笑。“不知道格兰杰这会儿在哪儿呢。”我说,派尔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又换上了另一套节目:一群女演员。她们中的许多人我在白天都见过,在卡提拿街上走来走去,穿着旧长裤和毛衫,下巴周围有点儿发青,走路时一直在摇晃着屁股。现在她们穿着低胸的晚礼服,戴着假珠宝和假乳房,声音沙哑,看上去至少跟大多数在西贡的欧洲女人一样讨人欢心。一群年轻的空军军官向她们吹起口哨,她们以妩媚的微笑回应。派尔忽然发出强烈的抗议,这使我大为吃惊。“福勒,”他说,“我们走吧。我们看够了,不是吗?这对她一点儿也不合适。”

第一部 第四章

1

从大教堂的钟塔上望去,这场战争只不过是画中风景,就像一本旧的《伦敦新闻画报》上刊登的一幅波尔战争的全景图一样固定不动。一架飞机正向石灰岩山中的孤立哨岗空投物资,长年的风雨侵蚀使得安南省边界的山脉看上去就像一堆堆浮石。由于飞机每次回到相同的地点滑翔,所以看起来就像从来没有移动过一般,降落伞也总悬在同一地点——离地的半空中。平原上的迫击炮不断开火,轰炸出来的烟雾如同石头一样牢固不散,集市上的火焰被阳光映成一片苍白色。跳下来的伞兵们身材矮小,排成一列沿着运河移动着,但从这个高度望过去,他们仿佛是静止不动的。就连坐在钟塔角落里诵读祈祷书的那名天主教神父,也是静止的。从这么远看过去,这场战争干净整洁,颇有条理。

黎明前,我就搭乘一艘登陆艇从南定到了这里。我们没法儿在海军站登陆,因为敌人已经将整个城市包围,六百码之外便是敌军,他们已经切断海军站,所以我们的登陆艇沿着烈焰冲天的市集驶进城。映着火焰的光芒,我们成了活靶子,但不知为何,竟然没人朝我们开火。一切都寂静无声,除了燃烧的店铺噼里啪啦声和倒塌声。连河边一个塞内加尔哨兵移动的声音,我都能听得见。

在这次进攻之前,我对发艳很熟悉——一条狭长的街道,两边都是木制店铺,每隔一百码就有一条运河、一座教堂和一座大桥。在夜里,只能点蜡烛或小油灯(发艳没有电厂,只在法国军官营房才有电力供应),无论白天还是夜里,街道上都挤满了吵闹的人群。依照古怪的中世纪方式,在枢机主教的庇护之下,这里一向是全国最有生气的城市,然而这次,当我上岸走向军官营房时,却发现这里是死寂一片。断壁残垣、碎玻璃,以及烧焦的油漆和石灰的味道,长长的街道一眼望去,空空如也,这使我想起清晨空袭警报解除后的伦敦大道:随处可以见到警告标示,上面写着“未爆炸弹”。

军官营房门前的围墙已被炸毁,街对面那些房屋也沦为废墟。我从南定乘着登陆艇沿河而下时,听佩劳德中尉说起事情的经过。他是个严肃的年轻人,共济会成员,于他而言,这次事件就像是对他会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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