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半米高的箱子上,通过耳机和指挥部取得联系。用不了多久,整个利莫里亚都会知道,本应牺牲在南极,本应被冰层埋葬的赵仲明,又活着回来了。
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
我闭上眼睛,渐渐调整呼吸,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结果,渐渐在我心中显现:飞机就是往来于南极基地与利莫里亚的。
利莫里亚,有人,或者某种东西,吃人!
南极基地,在半年前还是利莫里亚控制的,但机械蜘蛛忽然失控,杀死了所有人。利莫里亚操纵着南极地下数千人的生死,他们杀了那些人,并将他们分解成人肉后又送回了利莫里亚。
这是目前最可靠的推断。我驾着南极基地的飞机返航,我看到了,我也知道了,那些罪恶的制造者、阴谋的掩盖者,他们又怎能饶过我?
韦森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喜形于色,转头向我道:“队长,你的归来对我们是个极大的振奋,国防部长和政府内一些大官,要亲自接见你,就现在……”
“那真是……荣幸……”我硬挤出一个笑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的身子朝着地板倒去,我任由他们将我接住。此时,我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如果去见了国防部长以及程雪那些人,说不定就真的“牺牲”了。
“韦森……帮我一个忙……”
“队长,你说!”
“飞机上的狗……帮我救活……”
3
“报告部长,赵仲明身体多处受伤,失血过多,如今还处于昏迷中。”病房门外,负责我健康的医生,正在向毛玻璃上一个深绿色的影子汇报着。
我从回到利莫里亚,就一直在装昏迷。有时候,回避强大的敌人,或许是活下去最有效的手段。
这是费舍尔教我的,这个总是在回避危险的老头,却因为我的出现……
国防部长莫普提低沉的声音响起:“能活下来吗?”
“报告部长,赵仲明的性命无虞,我们刚才已经为他输血……”
“你的工作结束了。”一个尖锐的男声说道。
“结束了?可是……”
刚才的男声道:“孙医生,你可以下班了,这里现在交由国防部国土安全保障局接管。”
医生嗫嚅了几声,最后只能不甘心地离开。外面的人低语了几声,绿色的影子一闪,我迅速闭上了眼睛,莫普提则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病房,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清脆的皮鞋声。
“你怎么看?”莫普提向旁边的人问道。
“很可疑。”
“怎么处理?”
那有着尖锐声音的人仿佛思考了几秒:“索性……”
另一人却道:“不妥。”
“有何不妥?”
“赵仲明重返利莫里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12区,由于前期没有封锁消息,造成了民众对于赵仲明狂热的英雄崇拜,如果贸然……”他轻咳两声,“我担心……毕竟,大敌当前,赵仲明是团结人心的重要角色,还请部长三思……”
莫普提道:“你考虑的正是我所担心的。”
刚才那人道:“不如,先扫描他的记忆,如果赵仲明真是个危险分子,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皮鞋在地上踱了几步,莫普提道:“就按你说的做。”
几双皮鞋先后走出病房。门关上之前刚才那个尖锐的声音传来:“找个可靠的人,看好他。”
“是!”
莫普提一行离开不到15分钟,嘈杂的脚步声与轮子转动的声音混合着,来到病房门口停下来。房门再度被打开,首先进来一个金发的白人女郎,是娜塔莎!
她指挥两个穿着和她同样深蓝制服的男人,将仪器安排在床头,另外两名穿绿色制服的男人则带着凝滞的气场,站在了娜塔莎身后。门外还有两名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守着,观察着里面的动静,我看不清她们的相貌,大概是两名护士。
两个男同事将仪器的金属芯片贴在我大脑的各个部分,一切就绪之后离开退到门外,娜塔莎也向那两个穿绿色制服的人道:“你们也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格林司长特意交代,这一次由我们共同来完成这份工作。”说话的人,是个长着鹰钩鼻的秃头,眼睛不大,一眼望去看到的都是眼白。
“怎么,格林司长还信不过我……的技术?”
“那倒不是,”鹰钩鼻子旁边的方脸男人笑道,“不过,据我们了解,你和赵仲明之间还是有点私人交情的……我们担心你会过度悲痛……”
娜塔莎冷笑一声:“过度悲痛?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又悲痛什么?”
“我们也是为你的情绪着想。”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身为机密事务司要员,自然懂得分寸。”
鹰钩鼻与方脸盘对视一眼,只是笑吟吟地站在显示屏之后看着娜塔莎,并不打算离开。“一定要看?”
鹰钩鼻道:“我们也很好奇,战斗英雄赵仲明,到底经历了什么?”
娜塔莎坐在显示屏前笑道:“也好,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你们……最好还是先把门关上。”两人对视一眼,方脸盘转身关门,娜塔莎接着道,“你们也不要说话,病人虽然昏睡,但你们的行为和语言很容易干扰到他,只要造成他内心的丝毫波动,都会误导我的检索。”
两个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娜塔莎却兀自说了下去:“你们的行动、语言,都有可能引发赵仲明的梦境。这样的话,我们检测到的就有可能是梦境,而不是事实……明白了吗?”
两个男人继续点头,明显有些失去了耐心。
“不,你们并不明白,如果真的明白,就不会坚持站在这里了……”娜塔莎说着,但我却仿佛从她的言语中,琢磨出了一些刻意的味道,她接着道,“幸好他处在重度昏迷,如果他此时真有什么心理活动,人为地改变测试结果,我们就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她在暗示我?
“我们知道了,保证在你测试的时候会保持老僧入定的状态。别浪费时间了,部长和局长都在等结果呢,开始吧!”鹰钩鼻道。
娜塔莎启动仪器,我感觉到电流在我的大脑皮层与神经中枢之间游走,身体酥麻,伴随着淡淡的刺痛感。
“部长要从哪里看?”
“嗯……并未交代,你自己看着办,着重了解赵仲明返回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就从他与利莫里亚最终通话开始,”娜塔莎回头道,“你们不要说话了,以防影响他主观地改变结果。”
结果可以主观改变?娜塔莎已经强调了不止一次。我现在越发觉得,她这些话都是在讲给我听。
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如果她和赵仲明真的是朋友的话,那么她这么做,肯定是想保护赵仲明?上一次她就已经看到了我的记忆,自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她是在保护赵仲明,也在保护程复!
娜塔莎,你到底是什么人?
娜塔莎说道:“现在赵仲明的思维混乱,这样极容易测到错误信息,还要再等等。”
她是在提示我不要胡思乱想?
如果按照她所说的主观改变记忆的理论,那么现在我必须深信自己就是赵仲明,我必须遗忘我心中与赵仲明无关的记忆……
如果我暴露了,那么势必会连累娜塔莎。保护好娜塔莎,是我目前能为赵仲明做的最重要的事。
“你们看,飞机坠毁在了南极,出现了一个男人和一条狗……”两个男人凑过来,娜塔莎指着屏幕道:“我现在是快速浏览模式,你们若见到不对劲的地方,可以让我恢复正常速度。”
“停,这里!”
“我们的人去救赵仲明了,这炸弹……嗯,这个男人要带赵仲明去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娜塔莎解说完后继续快进。
“停!”
“这里……赵仲明也不知道这些机械蜘蛛是怎么来的,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基地,赵仲明认为,这里是AI政府的秘密基地……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沉默了10余秒,鹰钩鼻在本子上记了几句,方脸盘才道:“继续吧。”
我忽然想起从风洞向下走的时候,我和费舍尔聊了很久的私人感情问题,而我则谈到了我在夸父农场上对丁琳的看法。
我有这些念头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果然,听到娜塔莎说道:“这一段都是闲聊,我们不看了吧……”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单方面地加快浏览速度。
“等等!”鹰钩鼻忽然吼道,娜塔莎一惊,却听鹰钩鼻道,“这些死人怎么回事?”
娜塔莎将耳机的声音外放了几句:“你们自己听……赵仲明认为,是AI在屠杀我们的人民……”
我与费舍尔交谈的声音在病房内回响,他们就像在看一部影片。二人听了几分钟,显然没有发现破绽:“快进!”
我又回忆着哪里会有问题,忽然,鹰钩鼻又道:“怎么如此混乱?”
娜塔莎道:“我们刚才的交谈,诱发了受测者的心理活动——当然,这么说,不代表他已经醒来,因为人睡着的时候,大脑也会对周围的环境做出反应。”娜塔莎又将声音切回耳机,然而鹰钩鼻也向娜塔莎要了个耳机戴上。
我竭力控制心神,不去乱想什么。
他们继续向后看下去,我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地方,心中未免惴惴,但也不敢胡思乱想。
“停下!”
“一群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倒回去!”
“太恐怖了吧,你们都什么兴趣爱好……”
“倒回去!”鹰钩鼻声音大了许多。
娜塔莎眉头微微皱起,只能依言重新读取刚刚过去的记忆。
“你听到了什么?”方脸盘还不明所以。
“你听这一段,赵仲明的心理活动……听见没?”
“程复?”方脸盘惊道。
鹰钩鼻仿佛发现了宝贝一样,将脸贴到了娜塔莎一侧。“再听一次!外放出来!”
扬声器中传来一个女人刺耳的尖叫:“程复,救救我,我真的很痛苦。”
这是在车站铁销拴住大门之后的女人。
“怎么回事?赵仲明的心理活动,怎么会有程复的名字?”
娜塔莎紧张道:“这……不太明白。”
“将这一段重点记下来!”
“收到!”娜塔莎只能依言去做,“的确很可疑,不知道他之后会不会解释……”
娜塔莎又在暗示我。
“我们再听听后面的话,或许会找到原因。”
我尝试着去回忆那凄惨的场面,年轻的肉体在百米的地下凋零,我嗅到了血液的味道,我是赵仲明,我的心理活动中为什么会出现程复的名字?
因为,我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个女人在MU大陆上垂死挣扎,她喊着:“程复,救救我……”
那个女人是谁?
是姜慧,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在我进门的时候,她朝着程复大喊:“程复,救救我……”
对,就是这段。我强迫自己,让这一切恢复成真,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这段记忆。
果然,身后的一个男人皱起眉头:“怎么记忆变得这么混乱,程复的名字为何频频出现……”
娜塔莎分析道:“现在记忆出现重叠,是因为受测者受当时环境影响,想起了曾经的回忆……你们看,这是……这是MU上的情景,我之前看过赵仲明的记忆,没错的……这里有个女人,也曾喊出了和刚才那个死去女人相同的话……”
“那个女人是谁?”
“身份不明!据其他犯人交代,好像是个AI。因为安全问题,机动队已经将她的躯体就地销毁。”
“先记录下来,继续。”
嘈杂混乱的声音自扬声器内传出,忽然,身后两个男人同时喊了句:“停!”他们面容惊悚,仿佛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娜塔莎重播刚才的片段,扬声器里传来我的声音:“我曾经听说过人体种植,AI通过人类的身体种植器官,用来为联合政府统治下的人类换器官,不过据说有一部分器官被送进餐厅,成了市民心中的‘绿色食品’……”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鹰钩鼻道:“你刚才听到的是什么?我怎么记得,赵仲明说的是他亲身经历过人体种植?”
方脸盘道:“记不清,或许,是我们太敏感了——我曾经听说过,与我亲身经历过,这两段话的确有些相似。”
“可他听说过人体种植,也不对!”鹰钩鼻道。
娜塔莎补充道:“赵仲明和程复接触过,也和MU上的人交谈过,我认为,关于人体种植的细节,他多少了解一些。”
我暗自庆幸自我修改记忆的成功,如果他们掀开被子看看,就会发现我的整个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后面,他们没有再喊停,因为我的大脑强制自己相信我就是赵仲明,而且后面没有关于程复的情节和对话。他们一直看到了我昏倒在飞机上的那一刻为止,至少在此之前,我都强迫让自己相信这里是AI的基地,与利莫里亚无关。
“看看赵仲明知道飞机自动导航是回到利莫里亚之后内心的想法。”鹰钩鼻十分谨慎,而他要的内容,至关重要,关乎我的生死。
娜塔莎将记忆播放跳到了我与韦森见面的时候。
我内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我重新构建了当时的见面情景。
我内心说:“太好了,太好了……一定是利莫里亚的人发现了我,操纵了我的飞机,把我带回了家……”
虽然模糊,但是这句话的大致意思还是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身后那两人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从娜塔莎手中接过拷录的机密文件后便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娜塔莎微微闭上了眼睛,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重新将门关上后坐到了我的床边。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你醒了……”
我坐起身:“幸亏你……”
她忽然就吻了过来。
大脑里,烟花绚烂。
赵仲明因为工作原因,多次进入机密事务司,对娜塔莎一见钟情。但是,等到他第一次和她说话,竟然是在拉里贝的追思会上。此次以后两颗心便将彼此抉择为此生最重要的人。
在机密事务司,娜塔莎了解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她产生了一些冒险的想法:通过整理一些禁书,将内容植入到自己的大脑中。她以极短的时间掌握了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人类智慧,但是这些事情只有赵仲明知道。
是她告诉赵仲明那粉红色小药丸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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