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发现了刚刚几个月的劳拉,它的母亲死在了冰窟不远处,头皮都被掀掉了,我猜是和某种鸟类进行搏斗过,最后不敌身亡。”
我接过清酒又喝了一口。“从此,你们都成了彼此的唯一。”
“说得就和情侣似的,不过我和劳拉之间,只是父女关系。”
我哈哈一笑,将酒瓶递给他,无意间扫了屏幕一眼,却见有什么点状物体正从风洞外面爬进来。我腾地站起身,跑到屏幕前。
蜘蛛,机械蜘蛛!一只一只,从风洞打开的天顶鱼贯而入,沿着风洞盘旋而下。我还没提醒费舍尔看到了什么,就听他大喊一声:“赵,蜘蛛来了!”
“看见了!”
“不是屏幕,在楼下,楼下啊!”
2
发狂的钢铁蜘蛛排着队向我们的方向袭来,整个大厅内回荡着喳喳喳的机械臂声音,嘈杂,恰似魔鬼的嘲笑。
我们拼尽全力地逃命,费舍尔本来就跑不快,我抱起劳拉,让费舍尔扶住我的肩膀,我们艰难地朝前挪动。
蜘蛛扑了过来,费舍尔用房间里捡到的铁棒回击着,总算打退了两只蜘蛛,但是源源不断的蜘蛛已经在狭窄的走廊里排好了行刑长队,也有些蜘蛛等不及从墙壁上爬了过来……
我们闯入了一条走廊后尽快关上铁门,以为这样可以拖延蜘蛛的速度。但当一只钢铁臂穿破铁门之后,我们就明白眼下想活命只能继续逃。我们绕过一道楼梯来到了楼下的大厅,我尝试启动一辆运输车,所幸还能发动。
快速移动的车子迅速成为了蜘蛛们集体攻击的目标,它们打破玻璃,毫不畏惧地从三楼跳下来,四面八方涌过来100多只将我们三面合围起来。
我让费舍尔驾驶运输车,沿着隧道朝前开去,但是车子的速度终究缓慢了些,不断有蜘蛛爬上车子,我用车上的扳手与蜘蛛搏斗,直至筋疲力尽,双臂和肩膀有五六处伤口血流不止。
隧道的尽头是我们之前到达的车站,我们上了火车之后再度和蜘蛛进行赛跑。
蜘蛛没有追上火车,我们长舒了一口气,不过这种情况下,谁也没心思拥抱庆祝。止血凝胶已经用光了,费舍尔撕烂了自己的大衣,为我制作绷带,包扎伤口。
火车到站之后,我们才意识到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已经有蜘蛛在车站等待了。它们等得有些急躁,车子尚未完全停好,就已经扑了上来。
“费舍尔!”我拎起扳手向扑上来的铁臂砸去,守住车门,“抱上劳拉,你们从后面的窗口翻出,弯腰……”我痛揍了一只蜘蛛,那怪物后退两步,却将身体一缩,再度弹起翻身撞入窗口,“你们快跑……”
费舍尔抱起劳拉:“赵,我们一起撤!”
“别废话了!你没我跑得快,你先去启动飞机帮我吸引蜘蛛。”
费舍尔略做思考,显然他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于是他揽起狂吠的劳拉,从窗口翻身跳到了火车的另一面,弯着腰从轨道旁的月台下,悄悄地潜到了飞机附近。
我挥舞着铁扳手,将列车车厢砸得震天响来吸引蜘蛛的注意力,费舍尔则趁机将劳拉推上飞机,紧接着自己也翻了上去。
这群蜘蛛虽然是AI,却没有太多智慧。如果真的像硅城的慧人一样,那就算只来两三个,我和费舍尔谁也逃不了。
蜘蛛们联手将列车钳住,我来回应付着不断戳进来的铁臂。
“费舍尔!启动飞机!”
费舍尔回答道:“赵,我……我忽然忘了怎么驾驶这家伙……”
我此时已经被蜘蛛包围,如果逃进飞机,肯定会将它们吸引过去,那么我们最后的逃生希望也就会失去了。
我将自己的经验传达给费舍尔,可他不知是慌乱,还是真如他所言——他根本找不到我描述的启动键。
列车车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蜘蛛钻进了半个身子,其他蜘蛛见到之后便纷纷开始全力用铁臂撕扯车厢。
“NO——”费舍尔大吼一声,“赵,飞机交给你,劳拉也拜托给你了!”
他翻身跳下飞机,捡起地上的一段铁锁链,将铁链抡圆。
“笨蛋蜘蛛,来抓我啊,我在这里!”他一边喊着,一边将铁锁链抛向了列车,恰好砸在一只蜘蛛的后背上。
他又跳又喊,生怕蜘蛛看不见他。这招果然奏效了,一半的蜘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他逃进货箱架子中,利用空间优势躲避蜘蛛。费舍尔这是在用生命,为我们换取最后的逃生时间。
我翻出车厢迅速跑上飞机,先把货箱门打开,这是给费舍尔留下的救命窗口;我快速进入驾驶舱,劳拉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焦躁地看着下面的费舍尔,想要下去帮他,可根本起不来身。我右手安抚着它的情绪,左手迅速启动了飞机。
飞机前后两个螺旋桨同时开始嗡嗡转动,此时费舍尔已经被逼入货架死角,身上多处受伤却仍然在死命坚持。飞机的转动果然吸引了蜘蛛的注意力,一部分蜘蛛朝着飞机跑来。但依然有两只蜘蛛没有放弃费舍尔,他为了逃命,翻身跳进轨道后半晌没有站起身。
劳拉终究不放心费舍尔,竟然跳出了驾驶舱,踉踉跄跄地跑到货舱边缘,朝着费舍尔狂吠。这时候飞机突然开始渐渐离地,但是我并没有操控它。
“费舍尔,快上来,这是一台自动驾驶的飞机!”
飞机已经离地1米,费舍尔从地上爬了起来,翻身刚上月台,又有蜘蛛朝他扑去。
费舍尔一瘸一拐艰难地到达飞机底部时,飞机已经上升到2米左右。他把手中的铁棍砸向身后的蜘蛛,纵身一跃,双手抓在了飞机货舱的边沿。
“赵!”他吼道,“帮我!”
我听到费舍尔的呼喊,赶紧跳出驾驶舱,双手抓住费舍尔。
飞机已经上升到3米多的高度,费舍尔笑了笑,我也长嘘了一口气。
忽然,他陡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下面,我觉得手上的重量忽然变小了。他的下半身掉在了蜘蛛群中,暗红的血液从空中泼洒而下。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铁臂钩住了费舍尔的脖颈,硬生生地把他扯了下去。
扑通一声,一切归于静寂。
劳拉悲鸣一声,想要跳出货舱,最后被我紧紧抓住。
飞机终于上升到了地表,阳光虽然微弱,却无比刺眼。白雪如盖,蓝天如洗,寒风如刀,方才的一切,恰如噩梦。
血液冰凉,我仰头倒在了货舱之中。劳拉一动不动地趴在我的怀中。
飞机上升,我的灵魂、我的心,却在血与泪中沉沦。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并不是同步的,但其间有什么联系,到如今也没有准确的研究数据。黄粱美梦,只是煮熟一顿饭的时间,做梦的人就已经度过一生;我曾经在闹钟响起的几秒之内,梦见自己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游行,从街头走到街尾,梦里的时间应该有十几分钟,但实际上不过数秒。
梦里星空浩瀚,我一个人行走在河边,不知什么方向吹来冷风,冻得我在风中瑟瑟发抖。此时心头仿佛有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光着脚快步在河畔的泥沙中奔跑起来。一条死去的鳄鱼将我绊倒在地,我摔倒在泥塘中,脸上、衣服上、胳膊上全都是黏糊糊的泥巴,我捶打着泥塘,放声哭泣。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悲痛,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我没听过的一曲钢琴声,弹琴的人似乎把星空的语言用音符演奏了出来……
劳拉从黑暗中跑来,在我的脸上舔来舔去,我看见劳拉更是悲从中来,一把将它抱住。不过劳拉还是挣脱了我,奔向那琴声传来的黑暗之中……
劳拉,别跑!
我追逐劳拉而去,有了劳拉,我才不至于如此孤独,纵然有星空为伴,但星空终究是寒冷的,我需要温暖。
劳拉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之下,费舍尔坐在钢琴后面。他的十指在琴键上起伏,他的指尖与琴键接触时迸发出的火光,在夜空中跳跃。
费舍尔!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音乐停歇,但仅仅两三秒后,乐声又起。
费舍尔,我是赵仲明!
费舍尔并未理我,我追着他向前奔跑,但是无论如何追逐,费舍尔、劳拉以及那一架钢琴都始终和我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我在夜空中奔跑,他们在夜空中后退,最后终于,消弭于那无尽的星空之中……
费舍尔……
费舍尔……
……
我哭喊着醒来。
飞机还在持续上升,外面一片漆黑,星星点点的沙灰从半开的机舱门内飞了进来,在昏黄的顶灯光照耀下剧烈地跳跃着。
我在机舱中和几具尸体躺在一起。疼,脑后疼,胳膊疼,胸腔疼,后背也疼……
我恍然,飞机已经上升至平流层。劳拉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我抱起它慢慢挪进驾驶舱。
我蜷缩着身子,斜眼看了机舱门旁的温度显示——零下50摄氏度,估计距离被冻死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更严峻的问题摆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要控制这架飞机,否则谁知道它会升到什么地方,如果被AI空军发现,只消一颗炮弹,我便连做梦的机会也没了……
费舍尔!
我又想起他死前的惨状,泪水流下来就结了冰。我坐在机舱地板上,手臂颤抖着抬起来,用袖口抹去了眼角瞬间凝结的冰碴。
我麻木地关上了驾驶舱与货舱之间的门,开始尝试操纵这架飞机,可是无论如何拉操纵杆,飞机都匀速地向着斜上方飞去。
飞行时间只有2小时14分钟,航行高度16654米。外面乌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芒,平流层的黑云将飞机团团包住。
十几分钟之后我还是放弃了,根本无法实现手动操控,无线电里也没有任何频道,我没法和任何人沟通。
飞行时间15小时37分,飞行高度15554米,机舱内温度显示零下35摄氏度。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的飞行速度明显变慢了,AI的飞机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肯定是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飞机,所以即使发现也没有攻击,如果他们知道我就在上面,怎么可能轻饶我?应该快要到达某个目的地了。
然而,飞机并没有向下飞行。
副驾驶座位下有一个长约30厘米的铁扳手,我将这唯一的武器握在袖子外,抱在怀里。降落的时候一旦遇到敌人,兴许还能抵抗一阵。
倦意再次袭来,我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程复,你千万不能睡去,千万不能!
飞机上空,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光亮,目的地到了!
这里显然是某个悬浮于空中的堡垒底部,模糊的光亮实际上是一圈方形的门洞周边用来导航的灯光,等飞机飞到堡垒底部正下方时,方形门洞从中打开,强烈的白光照在我头顶的玻璃上。
应龙降落在门洞上方的停机坪上,周围停放着几辆运输车。这里想必就是AI储存人肉的仓库了。
仓库约莫有50米宽,百来米长。与我所处位置并排的还有10个停机坪,周围还停着4架相同型号的飞机,每个停机坪下方都是一个方形的洞口,自然是飞机出入的地方。
我关闭了飞机的螺旋桨,世界重归安静。
机舱外温暖如春,白色且柔和的灯光普照,犹如天堂一般,而我就像一个误入天堂的旅客一般。
我打开舱门,踩着舷梯蹒跚地走下飞机。我脱掉已成血衣的飞行服,手里握着那根扳手,走在空荡荡的停机坪上,皮靴与地板相碰的声音清亮,在空荡荡的大厅内回响。
前方关闭的大门上写着一组英文字母与数字的编号,我看不太懂。我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我需要活下来,我要为即将发生的殊死搏斗提前做好准备!
我忽然看到一个类似枪口的东西,我猜测那应该是一支冲锋枪,类似于我之前在利莫里亚机动队时用过的那款中型冲锋枪。
我摇摇晃晃地向那枪口走去,只要拿到它,我活下来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20米,15米,10米……
“站住,不许动!”一个清亮的男声在大厅上空盘旋,“再走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人类?
我喘息着停下脚步,这时候,我又看见了一支冲锋枪,同时看见的还有半个头盔和一双警惕的眼睛。
“举起手来!”
“我,也是人类!”
“少废话,让你举手就举手!扔了你手里的武器。”
铁扳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丁零声,声响在大厅内回荡着。我将双手举过头顶。对面两排箱子后面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那制服的颜色和款式,我无比熟悉。
利莫里亚机动队!
“哪里来的?”对面一个人喝道。
“下面!”
“下面?你是哪支部队?”
“我……你们是哪支部队?”
“少废话,问你呢!”
“利莫里亚空军,第四飞行大队……”
我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其中一个人打断了。“队长?!”他喊道。
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那个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士兵跑了过来,向我敬礼后道:“队长,真的是你?”
我看着他,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我曾经在203机动队的行军参谋,如今的队长——韦森。
韦森一把扶住我,惊道:“队长,你回来了……你这一脸的血,我刚才都没认出来!”他招呼两名士兵,“过来,架着赵队长回去!”
怎么可能?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执勤。三天前,203机动队被换防至此处!”韦森笑着说,眼睛里却是激动的泪水,“这些都是新兵,所以不认得你。对了,莫甘娜在另外一边……”
我打断他的话:“这里是利莫里亚?”
牙齿打战。
“是啊!你飞越美洲,一举摧毁了敌人两大空军基地,这英雄壮举,我们都知道!”韦森说道,“新闻说,你可能牺牲了,我们哭得天昏地暗,现在看到你平安回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我没有死,但我现在比死更痛苦。这里,竟然是利莫里亚。飞机的自动导航,竟然把我送回了利莫里亚。一定是被AI操控了,被AI操控了……但我转头望去,另外那四架飞机又是怎么回事?我的大脑一阵眩晕。
“让我坐一会儿……”我剧烈地喘息着。
“大家停一下!”韦森扶着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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