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一对眼睛四下望着,跌倒在肉山上打了个滚,便在费舍尔怀里站了起来。
我扶起费舍尔,揽住他腰部的左手触摸到了一片暖乎乎的黏液,血!
“哎哟……你轻点,正捅我伤口里,你也不是犹太人,干吗如此折磨我……德国人亏欠犹太人太多,但并不欠你们中国人啊,你可别借机给犹太人出气……对了,集中营里是不是有你的祖先……”
“你这该死的幽默!”
他急促地哈哈两声:“抱歉……咦?我为什么要向你说抱歉……哈哈……”
我扶着他走下肉山,让他平躺在地上,掀开他的衣服,却见他腰眼被捅出来一个宽达5厘米的伤口。我迅速掏出凝胶,将伤口的血液止住。费舍尔不住地喘息,脸色变得更为苍白。劳拉也意识到主人的异样,站起身去舔费舍尔的大胡子。
“好姑娘,不要担心,都是小伤……还记得去年我和海豹打架吗?比那次可轻多了……”他急促地重重喘息,却被狗舔得笑了起来,“……没忘没忘,我要带劳拉去莱茵河洗澡,怎么敢忘……”
一人一狗之间,似乎在用超越语言的方式交流着。
黑暗中传来嗒嗒数声,又是机械臂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我将两根指头压在费舍尔嘴上,他立即警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一堆冻肉上,屏息的同时捂住了劳拉的嘴。
“七点钟方向,在肉堆的一侧。”
我点了点头,费舍尔一人一狗在荒野生存了20年,残酷的自然已经将他培养成一名出色的猎手,听觉以及生存经验不知比我强了多少倍。
嗒嗒、嗒嗒。
声音翻过肉堆,一个悬浮于地面的红色光点绕到了我们的左侧。
“不要动,这家伙是聋子,却不是瞎子。”
红点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伴随着嗒嗒的声响,它迅速移动到了我们的正前方。红色的微光之下,八条黑色的铁肢泛着血光,圆形餐桌大小的身体微微扭动,红点下方,位于“圆桌”前部的方形感应器正在扫描着我们两人。红色的光点像是一只恶魔的独眼瞪视着我们,这只机械蜘蛛比外面见过的都大。
我不信神,但那一刻我已经求遍了天上所有的神。
终于,感应装置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机械蜘蛛朝着肉堆的右侧走去。
我长嘘一口气,费舍尔强忍着伤痛,见蜘蛛走开,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唏嘘。
忽然,一声狂吠——
汪!汪!劳拉不知何时挣脱了费舍尔的怀抱,跳到了肉堆下方的空地上。它显然不喜欢这个黑家伙,便不客气地吠了起来。蜘蛛的感应器180度掉头,8只脚原地不动,便开始向“后”迅速移动。
感应器扫描着劳拉,迅速锁定目标,八只脚忽然向下一压,便腾空弹起,于空中画了一道黑色弧线,两条前腿变作两道尖锥,一左一右向着劳拉刺来,费舍尔在匆忙之中向前一跃,将劳拉推开,从身后朝蜘蛛甩出两块冻肉。
冻肉干扰了蜘蛛的判断,也仅仅这一瞬间的工夫,费舍尔滚向了左侧,捂着伤口想要逃跑,可是身子一疼,却跪在了地上。
蜘蛛的两条前腿各自拨开冻肉,转身便又朝费舍尔攻去。
危急关头,我翻身上了肉山,然后一个助跑,从蜘蛛身后跳到了它桌子大小的后背上。
蜘蛛正要攻击费舍尔的后背,见我爬到了身上,便开始晃动身体,想要把我甩下去,两条前臂也向后弯曲,前端的锥子盲目地向后背中心刺来。我站在后背上辗转腾挪,向费舍尔吼道:“我拖住它,你带着劳拉快点找个地方出去!”
费舍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砸它的红心……”
“这里有个铁罩,不像外面那群是塑料!”
费舍尔想要从地上捡起冻肉,可是微微一弯腰,身子就剧痛不止,我提醒他:“凝胶只是暂时止血,你千万别再乱动了。”
我躲开了铁臂的横扫。“沿着墙壁,看有没有机关,找路逃跑……”
“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才不会逃跑,更不会给你挂上铁销!”
“别废话了,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我总比你跑得快,抱上劳拉……”
费舍尔喘了几口气。“好,就让你这胆大的家伙当回英雄,你坚持住……我找找路。”
劳拉朝着机械蜘蛛狂吠着,妄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恐惧,费舍尔忍着疼痛将它拦腰抱起,绕过肉山,朝一个黑色的门洞跑去。
刚才与费舍尔对话的过程中,我心中忽然闪出一丝希望,但因为情势紧迫我没有深入思考——刚才到底提到了什么,让我想到制服这蜘蛛的可能性?
凝胶!我提到了凝胶。
想到此处,我左手抓住蜘蛛的边沿,躲着两条挥舞的前臂,右手伺机将凝胶喷雾器握在掌心。待两条前臂移开时,我看准了空隙,一个前扑,左手扒在它的“额头”,右手的凝胶便朝着机械蜘蛛红灯下部的感应器喷去。
那是它的眼睛,虽然不明其工作原理,但至少是类似于摄像头的图像采集装置,只要用凝胶封死,没有信息输入的蜘蛛……
它停了下来。
蜘蛛不再跳动,不再攻击,而是收好两条前臂,规规矩矩地立在了原地,就像匹温驯的成年母马。
这或许是一种伪装,我先试探着在它的后背用力跺了几脚,见它没有动静,便壮着胆子用力跳到了肉山之上,蜘蛛依然没有动静。
我这才开始大口地喘气,擦掉额头的汗——是了,这些蜘蛛只是被设计用来工作的,杀人不是它们的本职工作,它就是一种工具,一种只能接受命令、没有独立意志的工具。
一旦封锁它的信息接收渠道,任务也便中断了。
伴随着刺啦声,四盏大灯同时打在了肉堆上。房间空旷,长宽各有30米,除了中间的肉堆,就是墙下停放着的4辆装卸车,车子后方10米的位置,费舍尔正扶着一个把手望着我的方向。
“你竟然打败了它?”他喊道,“赵,你是不是会中国功夫?”
“管好你自己就行……不,还要管好狗!”我撑起身子,跑到他旁边黑乎乎的通道口处,“这地方不知道是否还有机械蜘蛛,我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通道里除了之前留下的两道错综的车辙轨迹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痕迹。我们二人一狗继续向前摸索,费舍尔扶着墙壁,而劳拉如今却已经能跳能跑,身体恢复了。
穿过走廊,这里是一个直径50米的圆形空间,有12个门洞通往此处。门洞中心有一台圆形的机器,机器周围堆放着一座座被截碎的肉山,均有十几米高,手臂一堆、手掌一堆、肾脏一堆、心脏一堆、肠子一堆、人头一堆……
肉山的温度比别处略高,全部呈暗褐色。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息,令人闻之作呕。
不同的车辆将尸体送至此处,应该还有机器会将肉体送入这个圆形的机器内。到了出口处,各个尸块就会被打好真空包装,或装箱,或装匣,一堆和车站见到相同的箱子就被码在出口,码成了箱山。
正对着我们所站立门口的上方,是一道透明玻璃隔开的长廊,透过长廊可以看到像办公室一样彼此被均匀隔开的房间,其中一间正闪着忽明忽暗的红绿灯光。我向费舍尔打了个招呼,他捂着口鼻,不情愿却又没有办法地与我一同穿越一座座肉山,向对面走去。
“赵,这臭肉里面,不会藏着蜘蛛吧?”他经过肾山时忽然说了一句。
“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你也认为?”
“哈,我只不过不想吓唬你!费舍尔,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可胆子怎么这么小?”我指着一堆肝胆道,“我们中国人有一句经典的养生理论,叫吃啥补啥,你不如就地取材!”
费舍尔发出哈哈的笑声:“跟我相处这一会儿,你就增长了几百万幽默细胞。”
我们登上了一道旋梯,旋梯的拐角处又看到一个身着银色制服的年轻人被蛛网禁锢于墙脚。我努力不去想他与外面肉山的联系,否则又怜悯又仇恨的复杂情绪,会形成洪流将我冲垮。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此处或许是经常受地面车辆的影响,走廊里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我们踩在尘土之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赵,这里安全,若有蜘蛛来过,地面上肯定有脚印。”
“还记得外面埋伏在雪地里的蜘蛛吗?我们经过的时候,它们似乎一直在冬眠,并没有进行任何巡逻活动,是我们吵醒了它们……”
“你可真是一个复杂的人。”
“我?复杂?”
“在最应该惜命的时候,你胆子比谁都大;可该松口气时,你却又比谁都细心。”
“我就当是夸奖了。我其实很怕死,比谁都怕死。”
“怕死的话,那等出去之后,就和我在南极一起生活吧。猎猎海豹、逗逗企鹅,极夜来临还有炫目梦幻的极光,如果不考虑洗澡的问题,南极算是个不错的地方。”可能是为了保护我这潜在的逗企鹅伙伴,费舍尔抢先一步跨到我的前面,腰弯得像一只大虾,手都可以扶到劳拉的头。
“以后吧……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等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我会来南极来找你。”
“啧啧,你这人比我小了将近30岁,说起话却老气横秋,不过也很奇怪,我倒不讨厌你,可能我太需要人陪我说话了……”
“你还是多多当心蜘蛛和劳拉吧。”
“不用你提醒……”走到那闪着红绿光的房间外,费舍尔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走廊内部的一个房间。
一个男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吊在房间内,看他的动作,倒像是在原地做体操,右脚脚尖着地,身体前倾,右手伸得笔直将墙壁上一个把手向下拉了五厘米便停住。
银色的蛛丝将他的手与把手捆在了一起,又勒住他的脖子与房顶的吊顶连在了一起,后面掀起的左脚,也被蛛丝吊住,不过是被硬生生地拽到了后面,与一张桌子捆在了一起。
显然,事发时他急切地想去将对面的把手拉下来,却被蜘蛛阻止了。
“你说这把手是不是所有蜘蛛的遥控总开关?”
“可能性很小……你会把蜘蛛的遥控开关放在一间屋子的墙壁上?而且……”为了固定这个人,这间屋子几乎被蛛丝填满,但穿透蛛丝却能看见男子左后方,有着由十几个屏幕组成的矩阵。
“而且什么?”费舍尔问道,我没理会他,迅速翻过层层蛛网朝着那屏幕摸索过去,终于让我在桌子上的一堆按键里,找到了开关。
屏幕一面面亮了起来,不过大部分都是乌黑的一片,只有两面屏幕上有画面,一是我们所在的圆形广场,第二个,却是仰拍的我们刚刚进来的风洞。
“看什么呢,也不理我?”费舍尔抱怨着。
“我不就10秒没和你说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知道你可是我20年来碰见的第一个能交谈的人。”
“好吧好吧……”忽听身后吧嗒一声,费舍尔已经将那把手扳了下来。
“你……你在干吗?”
“探索啊,好奇啊,就像你一样。”
“你刚才不还怀疑,这是蜘蛛的总控开关,你就……”
“可你不是否定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可是20年来……”
“行了,行了!下次找事的时候,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我找事?嘿嘿,赵,恐怕,你得十二万分地感谢我吧。”
“感谢你?”
费舍尔指向我身后那面屏幕。屏幕里,风洞顶部的两瓣遮挡正缓缓打开。费舍尔哈哈大笑:“你可以开飞机离开了!能不感谢我?”
“你还真是……”我摇了摇头,笑道,“胆大心细,也不如你有份好运气。”
“我推测这里应该是个控制中心,可以掌控全局的地方,这个死人应该是获得了飞行员的申请,正准备协助飞机起飞,就被偷袭了。飞机没能起飞,于是一个个的屠夫,反倒成了鱼肉。”
我点了点头:“不愧是科学家,逻辑推理能力不弱。”
“那可不,我年轻时候可是最爱看推理小说,老一点的如福尔摩斯系列,新一点的如中国的神探陈晋系列,以及日本作家,比如东野圭吾也是我的最爱,东野的书你看过没?”
“那都什么年代了……”
“几十年而已,你们这些年轻人,难道平时不看书?”说话的同时,费舍尔摸索向死人后脚方向的一个玻璃柜子。
“我喜欢读诗,我们中国的古典诗歌、当代诗歌,以及西方——就是你们欧美文学的,比如拜伦、雪莱、惠特曼等,在战争没开始的时候,还有几位AI诗人,我记得有个叫‘冰蓝’的是我最爱,可是战后,他们的文学作品都被禁了。”
“哇噢!赵,你看这是什么?”费舍尔走了回来,手里拎着一瓶日本清酒,他拧开酒瓶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冰蓝?这我记得,我有个同学就在这个AI诗人的工作室,不过据他所说,冰蓝的创作属于概率型,一年能写几亿作品,好的作品真如大海捞针一般,你说这也算写诗?”
他刚要喝酒,却被我一把抢过。
“长大了看自然不算什么,但年纪小的时候,会被它独特的文采和似有似无的想象力所吸引——你肚子上有伤,此时喝酒,恐怕会让你更加痛苦。”我接过清酒,先倒在食指肚上微微一品,味道的确清而不腻,于是便小啜一口。
“如何?”
“不好。”
“不好也给我尝尝——你知道酒可以杀菌消毒的,我喝一口,恐怕对身体还有好处!”
“你直接说自己馋吧。”
费舍尔抢过清酒,咕嘟嘟喝了两大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擦了擦胡子。
“对,我就是馋。我最近一次喝酒,还是在玛丽伯德地的边沿,应该快接近爱德华七世半岛的一个考察站,是俄国人的,在他们的柜子里搜到了两瓶伏特加,我自己喝了一瓶,第二瓶打开之后便醉了,可惜醒来时,酒却倒在地上全洒了……”
“是劳拉不让你喝。”
“那时候我还没遇见劳拉,发现劳拉应该都是喝了伏特加之后的五六年了……”他又皱眉算了算时间,“对!劳拉现在12岁,那就是12年前的事。我驾着银帆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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