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颂玲是一个起码五十岁的科学家,是AIK项目的总负责人。那么,你到底是谁?”
“成哥,我的记忆里,我的名字就是张颂玲,我也不知自己的真实姓名。”她的手在上衣兜中翻着什么,“直到我见到那段虚拟影像,我才知道,我不是那个张颂玲,我是张颂玲的女儿。”
“女儿?”
“从基因测序来看,我的确是张颂玲的女儿,”她从上衣兜中翻出来半张照片,递给我说道,“这张照片,想必你见过了。”
我接过这被撕扯掉的半张照片,正是我们曾在张颂玲办公室发现的那半张,上面是张颂玲。
“这是我的妈妈,张颂玲。”她说,“你可知被撕掉的半张照片是谁?”
我自然不知道。她又递过来另外半张照片,我看着上面的人,颤抖地接过来,将两张照片对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我惊呆了:“怎么可能?”
这是一张程雪和张颂玲的合影。
“她……”
“没错,她是程雪,照片拍摄在AIK计划刚刚启动之时。”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她本人!”我心念一闪,“她是克隆人?”
张颂玲摇了摇头:“是她本人!”
她的眼神不容置疑,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这消息比我得知自己没有这个妹妹,还要震惊。
“那几乎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了,她怎么还这么年轻……更何况,她就算是专业演员,也不可能把一个少女扮演得如此惟妙惟肖吧?”
“但她做到了!”张颂玲解开了最终答案,“据我调查,她是吉尔伽美什计划的永生人,AIK计划政府方面负责人,是我妈妈的朋友。”
我心中又一个疑问:“据我了解,当日我们赶到你母亲的办公室时,照片就已经被撕掉了,可为什么,这半张却在你的手中?”
“萨德李!这照片是我在萨德李手中找到的!”
“怎么会是他?他进去之后没多久便消失了,这也是我不解之处,你又从哪里碰见的他?”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死在了母亲办公室一侧的秘密通道内。”张颂玲微微叹息,“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被程雪杀死的。”
“何以见得?程雪为什么要杀死萨德李?”
“这我还要跟你确认几个问题,如果我的推测是准确的,那程雪肯定就是杀死他的凶手!”
“你有什么推测?”
“第一,程雪肯定抢先一步进入了妈妈的办公室,所以,她和你们在之前就分开了,是不是?”
我点头。
“你们进入办公室之后,肯定发现了这半张撕掉的照片,而此时,萨德李失踪了?”
我继续点头。
“你们找不到萨德李的踪影,程雪却平安无事地与你们会合,经过她的引导,你们最终发现了书架暗门的秘密,是不是?”
看着我第三次点头,张颂玲道:“那没错了……在一个需要输入密码,极为隐蔽的秘密通道中,我找到了萨德李的尸体,和一具干尸,他们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脖子被人扭断,手法都一样。”
“干尸?”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铂金挂坠项链。“直到我从干尸的脖子上发现了这个,我才知道干尸是谁……”她指向照片上的张颂玲。
张颂玲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相同的铂金挂坠。
“我的母亲,肯定就是被程雪害死的。”张颂玲泣道,“她为什么要杀死妈妈?为什么要害我成为一个孤儿?害我无依无靠,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成哥,在这世界上,你是唯一关心我的人,也是我唯一惦记的人,如果连你也不相信我、不理我,那我就真的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意义了……”
她忽然开始放声大哭,像是要把人生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倾泻而出。之后,她才将分别之后的经过,向我娓娓道来。
那天她被一个AIK掳走,才进入城堡就被打晕,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骷髅头码成的座位之上,十几个和她模样相同的女人在座下朝她跪拜。张颂玲哭着闹着想要离开,可是她们却限制了她的自由,只是每天找来一些干肉给她吃。
“我开始害怕她们,可她们的模样却令我十分好奇,她们各自之间虽然充满了矛盾,可对我却异常恭敬,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是把我当成了母亲。”相处了几天,AIK们才同意张颂玲走出关闭她的房间,但是她们却一直与她形影不离。
“我见到了士兵的尸体,见到了另外一拨AIK,也见识到了她们进化出来的文明,甚至读懂了她们一部分文字,直到来到母亲曾经工作的地方,翻阅了大量的数据资料,才彻底明白她们是怎么回事。”
我说道:“程雪……那个女人曾说,这些AIK身体的各项能力都比我们常人强七倍。”
“她说得没错……这正能看出她本来对这个项目的了解。”张颂玲微微凝眉,“但是恐怕连她都不知道,她当年撤离之时虽然破坏了一部分设备,但是依然有一些AIK孵化出来,并且一直活到了现在。”张颂玲解释,AIK们没有完成城堡里的自主教学计划,但是由于智商上有一定的优势,所以产生了另一种交流方式。
“她们的语言你能懂?”
“不是语言!她们的语言,只是她们交流方式的一种补充而已。”
“那又是什么?”
“是信息素!她们能够通过对方发出的信息素迅速了解对方的意图,所以你对她们是善意还是恶意,她们很快就能明白,并做出相应的反应。”
“这一点和野兽很像。”
“是的……所以她们天生就是野兽,基因技术改变了她们的大脑结构,强化了她们的动物性,剥夺了她们一部分逻辑分析能力。尽管这样,她们还是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虽然是残酷嗜血的,但也能看出,她们在关于杀戮和打斗方面,变得极具创造力。”
“幸好她们并未伤害你。”
“也幸好这个部落是崇拜母亲雕像的,如果换作另一个部落,或许没这么幸运。”张颂玲眼中闪出一丝恐惧,“另外的一拨人,一直想夺取我,为了我,她们两拨人杀得死去活来……”
很难想象,她如此脆弱的一个人,是如何独自在这个地狱般的环境里坚持下来的。
“你也一定发现了量子传输装置。”
张颂玲点了点头,两个部落的战争愈演愈烈,张颂玲所在的部落最后仅剩下四个人,张颂玲带着她们进入量子传输装置,来到了樱花大陆。
“但我们没敢和任何人取得联系,只是打听到你母亲的所在,于是想救下你母亲之后,获取你的消息。”张颂玲摇了摇头,“但我们没能成功,还没救出人就损失惨重,可是,据一位AIK反映,她们见到了你……”
我想起那天的迷雾里,老阮开着车子,送我、程雪与樱子去草原上遇见的一幕。
我再次将张颂玲紧紧抱住:“原来我们曾经擦肩而过!”
“后来是在花姐的帮助下,我们才逃出生天,借助樱花阵线的力量,侥幸生存下来。可是,花姐的身份随之暴露,樱花大陆被炸成废墟……”
“花姐?她还好吗?”
张颂玲摇了摇头:“在我们撤离之前,已经收不到她和樱花阵线的任何消息,我怀疑她们已经在大屠杀中全军覆没。”
我心中一阵疼痛,我再也不能将樱子当面交给她了。
“花姐曾经嘱咐我,让我务必找到樱子。”
“你后来找到了?”
“我在清涧站的监狱里找到了樱子,那时候她身体的运动系统遭到了破坏,但是思维能力并未受到影响。我本要将樱子救走,但是,一个男人却阻拦了我,他的左臂是钢铁的,你一定知道他是谁。”
“秦铁!”
张颂玲点头:“我本以为他要抓捕我们,但没想到他却说是来帮我的。”
“秦铁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知道,但是他告诉我,如果想要救程复,就不能救樱子,因为樱子未来的作用,就是保护程复。”
秦铁的身份越来越令人好奇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猜,他和花姐是一类人。”
“纯种人的卧底?”
张颂玲点点头:“我开始虽然怀疑他,但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他,而且,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证实了他是个好人。”
“三个月?”
“成哥,你恐怕不知道,你冬眠了一百天才被唤醒,执行前往新大陆的任务。”
原来夸父农场N33上的执勤108天是和真实时间相同的,如果不是张颂玲,我还以为我离开硅城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一百多天过去了,陆地上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却听张颂玲继续说道:“我看到了联合政府在清理世界上剩下的纯种人……”
“什么叫清理?”
“屠杀!”
我惊道:“为什么?人和Ai构成的政府不是很稳固吗,为什么要清理人类?”
“联合政府的理由是说,纯种人毫无底线,严重破坏了社会稳定,议会决定清理拒绝脑机改造的纯种人,即便是体机融合的合成人,若想活下去,也得接受脑机改造。”
“他们是想把人类彻底变为机器。”
张颂玲道:“从这方面来讲,秦铁真的帮了我们。他先把你送入夸父农场N33,让你避开了脑机改造,后来又努力把我送入大洋底部,但是几次尝试都失败了,直到他被改造之前,我才登上了最后一艘夸父农场,来到了这里。”
“秦铁也被改造了?脑机改造之后,他……还是他吗?”
“我很难定义他们这种合成人为人类,因为他们失去了身体,而大脑的任何活动都被监控着,他们的每个念头都能被国安部同步捕捉。只要合成人产生了反政府、反慧人的想法,就是有罪的,国安部会统计这人的罪责,给予相应的惩罚,并通过记忆编辑,修改人类大脑记忆,让每一位反动公民,都成为Ai的忠诚拥护者。”
我倒吸一口凉气:“人类……已经灭绝了吗?”
“新大陆,成为仅剩下的纯种人避难之地了。”
“还有我们的祖国!”
张颂玲神色黯然,她刚才讲述经历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涌满了泪水,几度欲垂,直到我提到祖国,她的眼泪才真正掉下来:“成哥……我们的祖国,真的存在吗?”
“存在!我知道它存在。”我想到了阿历克斯,如果祖国不存在,他又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为什么人类遭受了如此的噩运,祖国却不来救我们呢?”张颂玲擦下了眼下的泪珠,“Ai杀死了所有16岁以下的孩子,祖国的军队为什么不救他们……”
“连孩子都不放过……”
张颂玲哭成了泪人:“都是孩子,有的还在襁褓之中,最大的也不过16岁。我眼看着他们被抓到了街上,一些不愿意放弃孩子的人类母亲,也被一起抓走了……”
“抓去哪里?”
“被当成能源,全部……”张颂玲哽咽,“所有不愿意接受改造的人类,孩子,母亲……城市上空飘着的都是尸体的气味。”
“残暴!”
“他们要灭绝人类!人类的繁育能力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而16岁以下的孩子,只能浪费社会资源,即便脑机结合,他们还在成长的大脑也存在着诸多突变的可能性,为了降低社会的不稳定性,孩子们都被杀了!”
2
“人类在Ai面前一败涂地,不是吗?”
一个尖锐的男声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去,大河原树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站在我身后,右眼的钢铁眼球眨了眨:“见了新政府警备总司令,程复将军,还不敬礼吗?”
我觉得他无比滑稽。
“看来,白继臣是你杀死的了。”
“哟哟哟,虽然我也在联合政府工作过,可也没必要把我想得那么残忍。”他一脚将白继臣的尸体从椅子上蹬了下去,自己坐在了那张椅子上,“这头禽兽,我本打算留下来当战利品,呵呵,智人的军队里竟然隐藏着一个尼人畜生,程成知情却刻意隐瞒,居心何在?这消息若带回去,必定天下哗然……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白继臣后脑这一枪,是阿铭开的。”
“他背叛了白继臣,阿附了你?”
“是啊,让这个蠢货变节,我只用了一句话。”他微笑着喝了一口茶,像是卖了个关子,“我说,白继臣永远也不会让你伤害程成的,虽然你是他的干儿子,可程成胜过他的亲儿子!”
白继臣死在这两人手中,当真不值得。“你和阿铭凑一对儿,就是两个臭虫。”
“程复,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就像其他人一样!”他冷冷一笑,“但我很快,很快就会让历史永远铭记我的功业!”
“你做事简直毫无底线,有什么功业可言?”
“底线?呵呵,底线有什么用?”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条条框框,拖拖拉拉。一个人留给历史的,不是他的底线,而是他的功业!看呐,是我制止了新大陆的内战,是我替你们惩处了新大陆的魔头,是我扼杀了尼人畜生的复仇,还是我,将引领你们回归祖国!我才是英雄。”
我看向了颂玲:“你是怎么和这疯子混在一起的……”
张颂玲道:“我们乘坐的是最后一艘前往新大陆的农场,客观来讲,是大河原君救了我们——但我知道,他救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要挟和控制你,所以等我们抵达新大陆,便发生了争斗。他想要囚禁我们,最后只有我们三个逃了出来,其他的姐妹全被他和朴信武杀死了。”
大河原树冷笑道:“但最后,你又不得不和我合作,因为只有我,才能拯救你,拯救你们的未来。”
“可你几乎杀死了所有帮过你的人!”
“不,姑娘,我必须纠正你。他们对我来说,只是工具罢了!工具没用了,扔了便是,有必要背一箩筐吗?”
“所以你毫无底线地欺骗、利用,完全不考虑他人的死活。”
“你这个女人,跟程复一样,都不会顾全大局!”他悠闲地啜了一口茶,“如果不是我之前那一套被你视作无耻伎俩的手段,你们又怎么能回到祖国呢?对于你们评价我的人品,我丝毫不介意。名声这种东西,说改变就改变,今天骂我的人,只要塞给他块糖吃,明天就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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