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果断遭到了总部的拒绝,然后房间里归于宁静。姜慧一步步走了过来,她伸手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一只手撬开士兵的嘴巴,另一只手将药丸弹了进去。
然后她双手忽然扼住他的脖子,用力掐了下去。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拽开姜慧的胳膊,可那两条瘦弱的臂膀,就像钢铁一般,难以分开。
士兵挣扎了数秒,脑袋便无力地歪向一旁,姜慧这才松开手。我去摸他的鼻息,人还活着。
姜慧对我露出了微笑。
“我梦见我杀了人。”
餐桌上的早点,姜慧一口未动,我换上制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姜慧忽然向我说道。
我让关鹏在车里等候,又回到了餐桌旁,坐在了姜慧对面。
“你不吃饭是因为这个?”
姜慧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太真实了,就像真杀了一样,我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昨夜的事情,姜慧有了点印象?
“你确定他死了吗?”
“我甚至听见了他气管碎掉的声音!”
她如果梦见了我,自然知道那大兵还没死。却听姜慧继续说道:“他们要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我心念一转,难道她的梦不是昨夜的事?
“有个小个子男人,大约三十多岁,他想要杀你。”
“为什么杀我?”
“一个年轻人怂恿的,说你太过猖狂,而白继臣却无理由地信任你,时间长了,你肯定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我两只手包住她的手背,温言安慰道:“毕竟是一个梦而已,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放心,学校里的那点事,又怎么可能伤筋动骨?”
她摇着头,并没有接过我递来的稻草,依然在情绪中沉溺:“梦太真实了,我当时听见他要害你,便一直盯着那小个子,趁他不注意,便掐死了他。”
我还想多安慰姜慧几句,可关鹏却推门进来:“成哥,白部长让你现在去见他。”
白继臣孤独地坐在神殿当中宽阔的金椅上,会议大桌早就被搬走腾空,我站在阶下,犹如命运未卜的奴隶,而他就像个统治新大陆的王。神殿之中没有第三个人,他见我慢慢走近,本来瘫坐在“王座”之中的他,缓缓坐正。
他凌厉的目光看向我,鼻子里重重的呼吸,在整个神殿内回响。“古人说得好,高处不胜寒,”他脸上的表情阴晴未定,“知道我把你派往教育厅的深意吗?”
“这说明白部长重视那群孩子,他们是人类的未来。您说,过去只能回首,当下用来耕耘,希望种在未来。”
“这只是一层意思。实际上,我是在保护你。”
我不解:“我何德何能?能得白部长眷顾?”
“新大陆的斗争,远比你所见的残酷,你和阿铭那个臭小子结的仇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纵然打死也不过狗命一条。可到了我这个位置,每次打架,都是一次屠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难道他一个国防部长,还要亲自给我和阿铭劝架?
“他们知道我的软肋,”他接着道,“你到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我的屠刀,不可以放下。”
“部长,我不知您所指为何?”
“你不用知道,最好也不要知道。如果你真的知道了,那说明……”他干笑两声,脸上却是无比悲惨的表情,“我们便真要灭绝了。”
他特意叫我过来,自然不会只向我唠叨几句废话。
“石川次郎被人杀死了。”
他并不理会我的诧异,将话题导入正轨:“死在了巴贝卓一个垃圾铁桶里,被人生生地掐死塞了进去,垃圾桶也被人为封严。再晚一会儿,这桶就会被送到深海,被当成垃圾永久填埋,这个秘密差一点就不会有人发现了。那群愚蠢的守卫,直到他死后四个小时,才意识到他们的头儿并不是在妓女的床上舞枪弄棒,这群蠢货,全都毙了。”
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石川次郎负责着新大陆的安全保卫工作,是白继臣之下最有实权的人,更是白继臣的亲信。他被杀死,则可看作是对方向白继臣的挑衅。
“是什么人杀死的石川?”
“坦诚讲,我怀疑过你,因为阿铭和石川绑在了一起。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你太善良了,路子太正,就像……”他生生掐断了后面的话,“杀死他的人,明显是个女人。巴贝卓混迹着各种各样的女人,有智人,有慧人,但是那群Ai,最高权限掌控在我的手中,没有我的命令,是不可能去主动杀人的。所以我怀疑,杀死石川的人,一直就是反对我的那群人,对方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呀,告诉我,他还活着。”
“他?又是什么人?”
“想要新大陆改旗易帜的人。”
“我们的敌人,联合政府?”
白继臣重重地哼了一声:“那群家伙根本找不到我们。在它们的认知里,我们只是联合政府罪犯的流放之地……”
我心中一惊,白继臣怎么会知道“流放之地”,在他的记忆里,不该理所当然地认为此处便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吗?
“程成,你记住,Ai永远不是人类的敌人,人类的敌人,只有人类。这就又回到我找你来的目的……”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我很高兴,你的想法和我相同,都不愿意离开这海底世界,你的隐忍令我欣赏,人类的复兴大业不能交给那群脑袋一热的傻瓜。你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我会慢慢让你了解,等你知道了全部故事,会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丁点错误。程成,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允许新大陆出现第二种声音,我们必须团结。”
我点头道:“部长说得没错,如果仅有的人类都不团结,将来又如何完成复兴人类的使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我没看错人。石川次郎死了,保障厅厅长的位置空了下来,而遍观你的其他几位同僚,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整天都在琢磨我的心思,没一个能成大事。只有你……”
“我?”
“你来做保障厅厅长,新大陆一半的军人都归你了。”
我一阵热血上涌,我和白继臣之间没有任何瓜葛。我开会极少发言,会后立刻滚蛋,就连马屁也不多拍一句,怎的白继臣便看中了我,将保障厅厅长这么重要的帽子扣在我脑袋上?
白继臣道:“人人都认为,保障厅厅长是个美差,可我告诉你,这是个头上始终悬着两把刀的位子。一把刀,是你下面的人,仇和怨,不见得是你造的,可最后都会冲着你来,干不好,你就是石川次郎的下场。而另一把刀,则握在我的手里,”空气瞬间冰冷,“保障厅是我的手臂,而一只手臂不需要有任何想法。手臂如果违背大脑的意愿,你知道后果的。”
我赶紧立正:“明白。”在这时候,拒绝是没有用的。
“不用这么紧张,”白继臣又笑了笑,“为了庆祝你的高升,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他大手一拍,神殿一侧的房门打开,八个士兵各自捧着一个正方体的锦盒列队而入。他们停在我和白继臣之前,队长说了声立正,各自将锦盒捧在胸前。
八个锦盒一般大小,长宽高约莫三十多公分。
白继臣笑着道:“所谓升官发财,可金银在我们新大陆没有任何意义,”他一挥手,八个锦盒依次打开,“所以,给你的贺礼,不若给你解气。”
腥臭扑鼻,八个盒子中,各是八颗血淋淋的人头。其中的数人我都认识,均是在操场和我打过架的士兵。
白继臣道:“那天一共八人,不过,阿铭那小子跑得快,半夜里来到我床边求情,我便放他一马……螟蛉之子嘛,我年纪大了,有个孩子在床边,死的时候也不用操着心……但是八个盒子已经准备齐了,最后一个也不能空着。”
第八个盒子的人脸向下,看不清模样,后脑一个血洞,已经和头发黏糊在一起。
白继臣的大手伸进盒子,中指伸入后脑的弹孔之中,像拎保龄球一样把脑袋抓起来,展示给我。
我头皮一阵发麻,眩晕,为什么他就这么死了?
是郭安。
他正瞪着眼睛,看向我头顶的方向。
郭安死不瞑目,死前是否还幻想着我能从枪口下救走他?
我明明说要带你离开的。
……
“想成为英雄,想成为后世仰望之神,首先,你必须做到……”白继臣将那头颅甩在地下,郭安的脑袋骨碌碌转了几周,最终哀怨地看向我。
“无情!”
我咬紧牙关,内心的哀恸就像腊月早晨的寒气一样,止不住地钻入心中:“是!”
“程成,你关心的人太多,而这些人,个个都是你的软肋。就连一个囚犯,都能成为你心软的理由。”他摇了摇头,“新大陆的未来必将属于你,而为了你能迅速成长,我已经盯好了你的软肋……”
“是!”
“并准备了足够多的盒子。”
2
白继臣最后一句话绝非恐吓,我猜他准备的盒子数量起码有五百个之多。其中必然有几个比其他的都大一些,留给孔丘、爱因斯坦等老师们。
他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不是调查上一任保障厅厅长的死因,而是推进教育厅的改革。为了给我分忧,白继臣还特意为我安排了一位新助手。
国防部特派员阿铭。
还真是信任我呀。
那阿铭仿佛变了一个人,成了一个增强版的关鹏,端茶、倒水、开车、开门,关鹏没做过的事他都干,关鹏做过的事他抢着干,殷勤得像个想当少奶奶的丫鬟。而且嘴上说希望能和我尽释前嫌,让我给他个机会,为新大陆的伟大事业奉献青春。
不敢不给。
趁阿铭不在身边,关鹏才敢和我说几句心里话。
“成哥,听说你当上保障厅的厅长那一刻,我差点就抄起枪,带上几个人先去干阿铭一炮。可这白继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让这王八蛋给您打杂了?”
“眼线。阿铭这小子虽然客气,可背地里不知将如何构陷咱们,谨言慎行,别给他抓住把柄。”
我完全不担心阿铭如何搞鬼,我只想知道,周厅长和孔丘等老师,收到了教育改革的方案之后是什么反应。
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禁止士兵们进入学校,尽管如此,他们见着与我寸步不离的关鹏和阿铭,本来与我熟络,喜欢开几句玩笑的孔丘,都对我敬而远之。我让周厅长将所有教员召集起来开会,才将惴惴的二三十人汇聚在小礼堂之中。
阿铭满脸堆笑,坐在主席台的边沿,把玩着一把手枪,笑吟吟地在经过的教员面前比画;关鹏与我时间长了,对待教员们的态度略有改变,替我瞪了几眼阿铭。
我内心只希望周厅长和孔丘他们不要做出过激的行为,否则那阿铭即便当场杀死谁,我也无法制止。毕竟,白继臣早就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每个我关心的人,都有一个盒子。
我必须冻起一张脸,唯有如此,台下的这群男女老少,方能活得久一些。
“关鹏,念。”
关鹏接过教育改革的方案,向台下的教员们朗读改革的几项措施。方案一早便发到了教育厅,想必他们大部分人都看过了,从那一张张阴沉的脸上,我已经预感到今天必有一场危机。
会场肃穆,鸦雀无声,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为了把学生们教育成具有为新大陆和白部长奋勇献身精神的人,新大陆的教育,将不仅仅把传授知识作为重点,而是要帮助每个学生在品行上获得成长,拥护新政府的所有纲领,忠于新大陆的缔造者白继臣部长……
“其一,教员和学生组织学习白部长的著作《血与荣耀》,深刻认识世界形势,了解新大陆未来的发展规划……
“其二,禁止所有独立言论的传播,每一位教员的言行,必须遵守新大陆教员准则,不允许向学生传授准则之外的其他观点……
“其三,建立严格的检举揭发制度,每一位教员和学生,都有权利向保障厅揭发其他人的不法言论和行为,政府将根据检举者的功劳,给予相应奖励……”
……
我看着下面的人从安静转为躁动,从窃窃私语转为群情激奋。我手中捏了一把汗,暗道,都别出头啊,千万别出头。
“纳粹!”
爱因斯坦从人群中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愤怒地说道:“白继臣效法希特勒,妄图在新大陆建立纳粹政府,难道你程成甘愿当他的走狗?”
“关鹏,继续念。”我没理会他,只盼着爱因斯坦能识趣地坐回椅子。
谁料他接着说道:“我曾亲历魔王的诞生,今日这白继臣就是要步希特勒后尘,首先钳制言论和教育,而后便变本加厉地屠戮平民,与其……”
“闭嘴!”我怒吼道,“坐下!”
本来瑟瑟发抖的周茂才弯着腰站起来赔礼道歉,然后小跑到爱因斯坦一旁,连连劝阻。
“老周,你怎么如此糊涂?此时每退一步,未来都是万劫不复!”
“你别冲动,咱们有话下来说。”
“老周,你怎么如此窝囊,我既然站起来,就没打算活下来!”
就连孔丘也挪到了爱因斯坦身后,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可他不为所动。
阿铭笑吟吟地来了兴趣,他走下主席台,将那手枪在食指上转了几圈,来到了爱因斯坦近旁,转身向我道:“程厅长,咱们正要杀鸡儆猴,就自己蹦出来一个。您看,是您亲自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扳机吧啦弹了一声,声音在会场上空回响。
周茂才瑟缩地伸出双手阻拦着枪口:“阿铭长官恕罪,这个爱因斯坦是我花了不少心血才复活的,是当世绝版,损坏一点都不好修啊!”
“滚开,你个老乌龟!”阿铭一脚踹在周茂才屁股上,老头“哎哟”一声,便扑倒在地,达·芬奇和孙武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阿铭的枪口又向前递了三分,戳得爱因斯坦的脑袋向后晃了晃。
“程厅长,怎么着,我就听你一句话,这个败类竟然当众侮辱我干爹,难道你要包庇他?”
这个阿铭,只不过换了个身份,却在变本加厉地重复曾经的暴行。
我淡淡地说道:“将爱因斯坦拿下!”
“程厅长,你莫非有意保护这奓毛?是不是想关个几天,就无罪释放?哎哟哟,这可不好吧?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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