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仆从多名。天气和煦,宴会在户外举行到夜深。众人畅饮,席上有男女舞者(表演的地方不限于该处的剧场,而是在四处游荡的宾客中间近乎裸体地跳舞),乐师演奏了希腊和东方的音乐。有一次男女宾客们(包括夫人在内)纵身跃入游泳池,火炬的光虽然微弱,也能看见他们衣衫尽去,恣意地一同凫水。游泳以后,只见夫人与希腊人狄摩西尼一同退隐至花园里多树的地带,几个钟点不归。夫人在昆克蒂乌斯·克里斯皮努斯的别墅里逗留了三天,各晚情形大致相同。
亲爱的提比略,相信这些报告将会对你有用。我会继续搜集你索要的信息,尽我所能地小心谨慎。你也可以信赖我应变的能力。
IV.书信 李维娅致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 发往潘诺尼亚(公元前9年)
这件事你要依我说的去办,而且是马上办到。你要全部销毁你费尽心机收集来的“证据”,并告诉你的朋友卡尔普尔尼乌斯,不要再替你做这种性质的事情了。
容我问一句,你拿着自以为掌握的“证据”打算干什么?你打算拿它来办离婚吗?倘若如此,原因是否你的“名誉”被玷污了?抑或你妄图借着离婚的途径来推动我们的事业?你所有这些狂想都错了,大错特错。只要你仍在海外,你的“名誉”便不会遭受玷污,因为人人都清楚在这样一种情势之下你的妻子并不受你的管束,由于你在为国家和皇帝效劳,更其如此;另一方面,如果你被大家发现你扣留着收集到的“证据”,一边坐等良机的话,那么你就会被人当傻子,你可能获取的所有荣誉都会化为乌有。而如果你幻想能借着坚持离婚来晋身,那么你又看错了。一旦踏出这样的一步,你就与我们俩都梦寐以求的权力切断了联系;你的妻子也许会“名声扫地”,但是那给不了你任何收获;你会丢掉我们已经打下的基础。
不错,此时看来你没有机会实现我们共同的野心;此时看来,就连我丈夫的旧敌之子尤卢斯·安东尼都比你官运亨通,他和权力之巅的距离也和你相当。除了你的名分。我丈夫年事已高,将来如何我们无法逆料。我们得以耐心为武器。
我知道你的妻子与人私通;可能我丈夫也知道。但如果你抬出他制定的法律,逼迫他以此惩处亲生女儿的话,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你还不如当初别牺牲了自己的生活。
我们必须静待时机。如果尤利娅会使自己名声受损,那必须是她自作自受;你千万不要牵涉在内,而唯当你有意地留在海外,你才可以始终置身其外。只有你继续身处家室之外、罗马之外,我们的事业才继续有希望。
V.书信 马尔凯拉致尤利娅(公元前8年)
尤利娅,亲爱的,下周三请过来我们家共进晚餐吧,之后会有一点简单的消遣。你的有些朋友(我想说,他们也是我们的朋友)也会在——昆克蒂乌斯·克里斯皮努斯一定会在,或许还有别人。当然,你想带谁就带谁过来啊。
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又成了朋友,我实在高兴。我常常想起我们小的时候,无限地怀恋——那么多孩子!我们玩的许多游戏!有你,有可怜的马尔凯鲁斯,有德鲁苏斯,有提比略(抱歉!)以及我的姐妹们——我现在连想起他们都想不齐全……甚至尤卢斯·安东尼在他父亲过世后也跟着我们住过一段日子,你可记得?我母亲照料过年幼的他,虽然他不是她亲生的。现在尤卢斯成了我的丈夫,世界真是奇异。值得我们追忆的事情多不胜数。
噢,亲爱的,我知道是我造成了我们俩的疏远。但是舅舅(你父亲!)逼迫马尔库斯·阿格里帕和我离婚,好让他能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心里实在别扭。我知道你和那事无关——但我究竟年轻,感到自己再也不会有马尔库斯那样显赫的丈夫了。那时我的确对你记恨,尽管我知道错不在你。但是我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可能更好了;也许屋大维舅舅比我们所知道的更为睿智。我对尤卢斯很满意。噢,尤利娅,不瞒你说,我对他的满意还超过了对马尔库斯·阿格里帕。他年纪更轻,相貌更英俊,几乎也和马尔库斯一样显赫。或者说他会一样显赫的,我敢肯定。舅舅似乎非常喜欢他。
噢,我又在喋喋不休了吧?我还是从前那个话匣子。这么多年了,我们变化并不大,对吧?我真的希望我的话没有什么冒犯到你。也许我不比从前聪明,但是我年龄大了一些,已经明白女人为了婚姻为难彼此是很傻的。婚姻其实跟我们无关,不是吗?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噢,你千万要来我们的宴会啊。你不来,人人都会无精打采。要不要我派仆人来接你?还是说你宁可自己安排出行?请一定告诉我。
还有,想带任何人过来都请便啊——虽然这里会有一些别致的人物。我们完全明白你的处境。
VI.书信 格奈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 致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 发往日耳曼(公元前8年)
我的朋友,我急于写信给你——赶在你从别处得知消息之前——以免你在所知不足的情况下行动。我已经跟你母亲谈过;尽管我们最近对于我送去给你的那些“报告”看法有分歧,我相信我们对于你现在应该做什么看法全然一致。你要明白她无法直接发言;她不愿以任何方式背弃丈夫的信任,也不愿暗中建议她无法公开建议的事情。
数日内你会接到你继父的来信,提议你担任明年的执政官。我会得到联合执政官的任命提议,这于你应该是个喜讯。在寻常的时机、寻常的情势下,这也许可以视为一种胜利;但现在的时机与情势皆不寻常,因此,你务必极尽慎重地行事。
当然,你必须接受这项执政官任命;推辞既不可想象,亦会祸及你对前途怀抱的野心。
但是你不可待在罗马。你继父的目标当然是要你如此,但是你不可。离开日耳曼来这里就职以前,你必须做好安排,让你的尽快返回变成势所必然。假如你没有可信任的人,就必须将你的军队故意放到危险情势之中,好让你必须回去援救。我相信你一定能做某种安排的。
你必须选取这条似乎很奇怪的道路,现在让我来尝试解说原因。
你的妻子一年多以来我行我素。她公然蔑视与你的婚姻契约,丝毫不顾你的名誉。她父亲想必对她的行为有所风闻,却丝毫未加管束——是出于策略、感情抑或盲目,我无从得知。虽然有婚姻法律的存在(也许因为这法律正是皇帝本人创立的),没有人真敢公开检举。谁都知道那法律是一纸空文,也知道现在敦促实施它是不识时务之举,特别是要拿它来针对你妻子这样一个又有权势又受欢迎的人。
因为她的确有权势;的确受欢迎。无论是有意还是巧合(我疑心是有意),她在自己周围聚集了罗马一部分最有权势的青年。这就是危险所在。
如今和她定期相伴、如胶似漆的人都是你最危险的敌人,他们可能也反对皇帝,但这一点并没有削减他们对你地位的威胁,恰恰还加重了威胁。
你很清楚,你拥有的权力在于你的追随者,构成他们的多半是诸如我家这样的望族,借用你继父的话来说,我们是“老共和派”。我们富有,我们古老,我们紧密相连;但是近三十年来的政策却是要确保我们的公共权力受到掣肘。
我觉得皇帝怕是要你回来充当派系之间的缓冲——他是一派,爱戴尤利娅的青年们组成的又是一派。
如果你回来,任凭自己被摆布在两者之间,你只能被嚼烂,然后唾弃。这样你继父便会不费吹灰之力干掉一个危险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他将会使整整一个派系名声扫地,同时又没有抬高另一个派系。因为只要青年派系继续喜欢他女儿,他相信他面临的危险就是可以忽略的。
但是你会被摧毁。
权衡可能出现的前景吧。
其一:在你我的带领下,克劳狄乌斯家族及其追随者可能会取得足够的权力,使帝国回归原先的轨道,并重新树立昔日的价值与理想。这样的机会很微小,但我仍认为是可能的。然而,哪怕我们做到,我们也很可能会刺激你继父的新派民众和那些新派的青年结盟反对我们。此一联盟会引致的后果,仅仅是设想,都足以让我们不寒而栗。
其二:如果你留在罗马,你妻子就会继续消损你的利益——是处心积虑还是一时兴起都一样。她会这么做的。显而易见,她觉得她的权力来自皇帝,并非来自你的名分地位。她是皇帝的女儿。你在她的意志面前会无能为力,而如果你硬要挑战她却不成功,就会显得自己愚蠢可笑。
其三:她继续过着纵情放荡的生活,就会继续在你的敌友双方中间授人以口舌。假使你反击她这种生活而执意离婚,势必给屋大维带来家门之玷,招致皇帝及其支持者的永久怨恨。要是你不反击,则会显得是个懦夫;你甚至会被指控为她罪行的同谋。
亲爱的提比略,只要形势未变,你回罗马来就不要抱有任何居留的打算。幸好我将会跟你一同担任执政官,当你人在外地时,也能确定我会保护你的利益。以我平平的资质,居然能够比你更加安全有效地做到这一点,多么讽刺。我们的人生将我们推到了什么地步,这就是一个最伤心的注释。
你母亲托我转达她对你的爱。在你接到皇帝的音信前,她不会写信来。虽然她没有明说,我满怀信心地觉得她赞成我向你提出的这一项紧急建议。
VII.书信 大马士革的尼古拉乌斯致阿马西亚的斯特拉波(公元前7年)
十四年来,我心满意足地居住在罗马,首先侍奉希律和屋大维·恺撒,其后侍奉屋大维·恺撒一人,并享受他的友谊;你从我的来信不难推断,我渐渐将这座城市当成了家乡。我和海外的纽带大多已经断绝;自从双亲过世,我既无愿望,亦无必要返回出生之地了。
但是过几天我就会进入人生的第五十七年;数月——也许更久——以来,我归属此地的感觉已经越来越稀薄。我渐渐感到,在这座待我如此友善的、使我和一些当代巨子成为莫逆之交的城市里,我是个陌生人。
这也许是我的错觉,但在我看来,现在的罗马骚动着一种不祥的气氛;你想必知道屋大维·恺撒崛起初年的迟疑躁动,和现在截然不同,它同样也不是我十四年前踏上此地时感染到的浮躁兴奋。
屋大维·恺撒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和平;自从亚克兴,罗马人之间不曾再动干戈。他给城乡带来了繁荣;罗马城里即便最穷的人也不缺食物,行省人民则由于罗马和屋大维的仁政而发达。屋大维·恺撒给人民带来了自由;奴隶不必再畏惧主人的肆意残忍,穷人不必再畏惧富人的贪赃枉法,据理直言的人不必畏惧自己的话会招致灾祸。
然而现在有一种不祥的气氛,我担心,它对于这城市、这帝国,乃至于屋大维·恺撒本人的统治来说都是凶险的预兆。派系作对,谣言漫天;皇帝带来的舒适和有尊严的生活似乎不能令人满足了。这些非同寻常的罗马人……他们仿佛无法忍受安全与和平与舒适。
因此我会离开罗马,这座多年来带给我丰盛的人生的城市。我会回到大马士革,守着我的藏书、守着我也许会写的任何文字度过余生。我会怀着悲伤与爱——没有愤怒或指摘或失望——离开罗马。写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明白我指的是我会怀着这些感情,离开我的朋友屋大维·恺撒。因为屋大维·恺撒就是罗马;这也许是他一生的悲剧。
啊,斯特拉波,实不相瞒,我觉得他的一生已经结束了;这短短几年他承受了任何人都不堪承受的痛苦。他脸上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镇静,它只能表示这人知道他的一生已经结束,只等肉体的衰败来证实那终局。
我认识的人从来没有像他这样重视友谊;我指的是一种特殊的友谊。他真正的朋友是那些他在尚未掌权的青年时期就认识的人。大概一个掌权者只能信任那些在他当权之前就认识且信任的人吧,或者有别的原因……现在他孑然一身,他谁也没有了。
五年前,他招为女婿的朋友马尔库斯·阿格里帕从异邦返回意大利时,孤独地去世;屋大维·恺撒甚至赶不及与他诀别。下一年,他姐姐屋大维娅,贤淑的夫人,在韦莱特里的一个简朴庄园中去世,当时她早已决绝地避开都城与她弟弟,离群索居。现在他最后的一位老朋友——梅赛纳斯也死了;屋大维·恺撒孑然一身。他年轻时的亲信没有一个还活着,因此他感到没有人可以信赖,也没有人能够让他说起这些萦怀的人与事。
梅赛纳斯过世后的下一个星期,我见到了皇帝;变故发生的时候我人在外地,一听见噩耗便赶了回来。我尝试吊唁。
他用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看了看我,在他褶皱的脸上,眼睛年轻得令人惊讶。他唇上带着一丝微笑。
“我们的喜剧快要结束了,”他说,“但是一出喜剧里也可以有很多悲哀。”
我无言以对。“梅赛纳斯,”我开始说,“梅赛纳斯——”
“你了解他么?”屋大维问道。
“我认识他,”我说,“但应该是不了解他。”
“极少有人了解他,”他说,“不是很多人喜欢他。但是我们曾经都年轻过——马尔库斯·阿格里帕也年轻——那时我们都是朋友,还知道我们终此一生都会是朋友。阿格里帕、梅赛纳斯、我自己、萨尔维迭努斯·鲁弗斯。萨尔维迭努斯也死了,但他是许久以前死的。也许我们全都死了,就在我们年轻的时候。”
我感到警惕,因为我从来没听过我朋友语无伦次。我说道:“您失去挚友,悲伤过度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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