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细节;自信——知道豆子用他的名字登录也没有生气。所以翻到尼古拉的档案时,豆子本来满怀希望能发现点对尼古拉的好评,但他却发现教官对这孩子的评估非常低调。“一个呆板的人”,这评语太残酷了——但真的恰当吗?
豆子意识到:我太相信教官们的评语了。我能找出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正确的吗?是不是因为我自己得到了那么高的评价,才使我相信他们?我在一片溢美之词中昏了头吗?如果他们所有的评估都是错误的呢?
教官们在此时此地的确拥有权力,但总有一天我会离开战斗学校,到那时教官们对我的评价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有能力自学完所有的军事历史和军事理论,但如果他们永远不让我当指挥官,我所学的一切就会全烂在肚皮里。除非他们有理由相信其他人会追随我,否则我将永远不可能得到一支军队或舰队的指挥权。
现在我身边的这些人都不是成人,只有孩子,一大群男孩和几个女孩,但他们终将长大成人。到那时,他们会如何选择他们的领导者呢?我这么矮小,这么讨人嫌。怎样做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追随我,服从我呢?维京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豆子就问尼古拉,新兵小队里哪些孩子在参加维京的训练。
“只有几个。他们不过是些摆设,嗯哼?马屁精和牛皮大王。”
“是哪几个呢?”
“怎么,你也想加入维京的训练吗?”
“我只想对他多了解一点。”
“你想了解他哪方面的情况?”
这问题让豆子略感窘迫。他不想过多谈论自己正在做的事。
“建校以来,他是最棒的一个,嗯哼?他是怎么干的呢?”豆子不大确定自己的这声“嗯哼”是否自然,因为他以前从不用这种在士兵中流行的口头禅说话。屋里回荡着音乐声,但他还是觉得太安静了些。
“你如果发现了什么,也给我说说。”尼古拉转了转眼珠,一副自嘲的模样。
“我会给你说的。”豆子道。
“我有可能成为像安德那样的顶尖高手吗?”尼古拉笑起来,“你倒是有这可能,你不妨去向他学两招。”
“我可不会把维京的鼻涕当蜂蜜。”豆子说。
尼古拉把那些追随安德的孩子的名字告诉了豆子,看上去差不多都是马屁精和牛皮大王——豆子知道了与维京最亲密的朋友是哪些人。
他们是沈、阿莱、佩查——又是她!其中沈是维京最早结交的朋友。
学习时间,豆子在图书馆找到沈。来这里的唯一理由是为了看录像——所有的图书都能在小电脑里读到。尽管如此,沈却并没看录像,他随身带着他的小电脑,正在兴致勃勃地玩那个幻想游戏。
豆子在他身边坐下看他玩。屏幕上一个穿着锁子甲的狮头人站在一个巨人面前,看上去狮头人正打算选择一杯摆在桌子上的饮料。他的狮头人喝下一杯后,立刻倒毙在地。
沈气恼地咕哝了几声,把小电脑推过一边。
“巨人的饮料?”豆子说,“我听说过这玩意儿。”
“没玩过吗?”沈说,“走到这里你就死定了,我敢肯定,这一关根本不可能打过。”
“大家都这么说。听起来那很没趣呀。”
“听起来?你没做过吗?找到这地方相当容易呀。”
豆子模棱两可地耸耸肩,这是其他孩子常用的一种成人化的动作。沈看上去很开心。是因为豆子做出这个酷哥式的动作不正常,还是因为看见这么小的孩子耸肩很好玩?
“得了吧,你真没玩过幻想游戏?”
“你刚才的意思是,”豆子提醒他说,“你认为永远不可能有人打过这关吗?”
“我看到过有个伙计进入一个我没见过的场景。我问他那地方在哪里,他回答说:‘打过巨人的饮料就到了。’”
“那个人是维京吧,嗯哼?”
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可没说是他。”
“我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因此才来找你。”
“什么意思?你是个探子?是邦佐派你来的吗?”
情况不妙。豆子没料到维京的朋友卫护他的意识这么强。“与其他人无关,我是自己要来的。你看我,像个想干坏事的人吗?我只是——呃——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维京的事迹。他在课堂上一贯表现出色,每件事都能做得最好,对吧?但是大家却不恨他。”
“有许多恨他的家伙。”
“我想我俩可以交个朋友,伙计。”豆子知道不能在话音中流露出令人怜悯的腔调。所以他说出这个脆弱的小请求后笑出声来,故意让人觉得他的话好像是个玩笑。
“你太矮啦。”沈说。
“在我原来居住的那个行星上,我可不算矮小。”豆子说。
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呵,还有一个小矮人的行星。”
“别的那些孩子在我面前太高大了,和你在一起感觉稍好些。”
“嘿,我明白你想问些什么了。”沈说,“我走路的样子有点滑稽,一些孩子为这嘲笑过我。安德阻止了他们。”
“他怎样做到的?”
“他变本加厉地嘲笑他们。”
“我从没听人说过安德会开口骂人。”
“不,他没开口,在小电脑上干的。他用上帝的名字发了一则消息。”
噢,是的。豆子听说过这事。“他做这事是为了帮助你吗?”
“有些人拿我的屁股打趣。我的屁股长得有点大,训练之前,知道吧?以前的事了。安德就取笑挑头那家伙看我的屁股,而他是用上帝这个名字登录的。”
“那样他就不知道是安德干的。”
“哦,他知道,立刻就知道了。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声张。”
“这就是你把安德当朋友的原因吗?他是个小孩子的保护者?”像阿喀琉斯……
“小孩子?”沈说,“他就是我们新兵小队里年龄最小的一个。”
“他是最小的,却成了你的保护者?”
“不,不像你说的这样。他只是阻止那些事。他向那个团队挑战,就是伯纳德那个团队,由他和几个块头最大、看上去最凶的家伙组成。”
“基本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无赖。”
“对了,就是这个话。但是安德,主动接近伯纳德团队中的二号人物,伯纳德最好的朋友阿莱。最后赢得了阿莱的友谊。”
“他这样做是为了削弱伯纳德的势力吧?”
“不,伙计,不像你说的这样。他和阿莱成了好朋友,再通过阿莱的帮助与伯纳德建立友谊。”
“伯纳德……嗯,是那个在太空飞船上被安德打折胳膊的人。”
“对呀,就是他。我觉得,伯纳德不可能原谅安德。当然,安德很清楚事情是怎样的。”
“那他干吗那么做?”
“安德什么都知道,伙计。他从不憎恨任何人。只要你是个好人,就会喜欢他。同时你会希望他喜欢你。但如果你是个社会渣滓,他就能让你发疯。安德,他总能唤醒你人性中善良的那一面。”
“你身上善良的一面是被他怎么唤醒的呢?”
“我说不上来,伙计。你以为我清楚?怎么给你说呢,总之他让你觉得有希望,你还盼着他能为你而感到自豪。”
豆子摇摇头。沈说起安德时是那么虔诚,语气中充满了爱戴之情。豆子觉得有点不可理喻。朋友就是朋友,他想。就像阿喀琉斯来之前,萨金特对待波可那样,但从没爱戴过她。阿喀琉斯当了头儿之后,倒是得到了大家的敬爱,不过那种感情更像崇拜,像……对神的崇拜。这两人做的事是一样的吗?安德是又一个阿喀琉斯?
“你很聪明啊,小家伙。”沈说,“我从没想过,安德是怎么让人喜欢他的,或者我怎么做才能像他一样。安德的确是了不起,但我可做不了他做的那些事儿。也许以后我会试试。现在么,我只想……追随他。”
“那是因为你也是个出色的人。”豆子说。
沈的眼珠骨碌一转。“我刚才的话里透露出这个意思吗?嗯,是的,我在暗示自己也蛮不错的。认为我在吹牛皮,嗯哼?”
“大号牛皮匠。”豆子咧嘴一笑。
“他……他让你想……嗯,我可以为他去死。这话像从英雄嘴里说出来的吧,嗯哼?但我说的是实话。我会为他去拼命。我会为他去杀人。”
“你会为他去战斗。”
沈立刻表示赞同:“说得好。他天生是个指挥官。”
“阿莱也会为他去战斗?”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追随他。”
“我相信你说的话。”豆子说,“别生我的气。”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小孩子在说“别生我的气”这句话时,难免会显得有点儿傻乎乎的。
“我没生气。”沈说,“我只是觉得你像是在逗着我玩。”
“我的确想了解维京交朋友的窍门儿。”
“要是我懂得这点,要是我真能领会的话,我身边就会有更多朋友啦,小家伙。但是我有安德这个朋友,他所有的朋友也就都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他们的朋友,嗯……就像一个家庭。”
由家庭这个词出发,豆子联想到爸爸,又想起了阿喀琉斯。
熟悉的恐惧感回来了。那天晚上,波可死后,看着她的尸体漂在水里,豆子就曾产生过这种恐惧感。阿喀琉斯在那天早上是怎么表演的?莫非维京也像那样?一个逮着机会就害人的爸爸?
阿喀琉斯邪恶可怕,但安德是善良友好的。两者都建立了一个家庭。家庭里的成员爱他们,甚至可以为他们去死。爸爸是保护者,妈妈是供养者。孤儿们缺的是父母的保护。在战斗学校,大家其实和街头的孤儿差不多。尽管在这里没有饥饿的困扰,但是我们都渴望得到一种家庭的关怀。
自己当爸爸比找一个爸爸强。我怎么才能做到呢?让人爱戴我,就像沈爱戴维京那样。
不可能。我太小,太聪明。我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我所能做的只有保护自己,摸索这里的规律。维京丰富的学识使他能做到他想做的事。而我,首先要不断学习,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豆子在心里做出这个决定时,知道自己不会成为维京那样的人。但是,无论维京学过什么,无论维京知道什么,豆子都应该学会,掌握。
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一个月又一个月,豆子如饥似渴地学习。他完成常规作业,参加战斗室的正常训练,在迪马克的指点下学习移动和射击,还有一些初级技巧。他阅读了大量书籍。同时他查阅了学校里每个学员的档案,从刚来的学员到快毕业的学员。在餐厅遇到他们时,他觉得自己对他们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们本人。
他读维京读过的书,看维京看过的录像。从其他孩子那里打听维京的情况。在各种布告栏上留意维京的位置。与更多维京的朋友接触,听他们谈他的事。
他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不考虑维京的自我牺牲和利他主义行为,他的朋友从没说过维京主动找他们商量如何解决一个问题,都是他们去找维京。而维京能去找谁呢?这说明他真正的朋友并不比豆子更多。维京把自己的想法埋在心里,和豆子一样。
不久豆子发现自己在各方面都远远超出了他所在的学员级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跳级,所在级别的孩子年龄越来越大,刚开始他们全用恼怒的眼光看他,但很快这种眼光就变成了敬畏。不等他们学到一半,豆子又完成了这个级别的所有学习任务,跳升到更高的级别去了。维京是否也以这样的加速度不断进取呢?是的,不过没豆子快。是因为豆子更优秀,还是因为时间紧迫,越来越接近那个最终期限了?
从教官们对学员的评估中,也能感受到日益加强的紧迫感。普通学员——这里的绝大多数学员好像都很普通——得到的教官评语越来越简短。当然,他们并没有被完全忽略。但是教官们正在鉴定和挑选出那些最优秀的学员。
应该说是教官们以为的最优秀的学员。豆子注意到教官们在这些学员的评语中常常加上彩色标记。教官们表面上正直公平,但实际上他们的水平和那些学员差不多,眼里只看得见有领袖气质的孩子。他们只把维京当作焦点——重中之重的维京——而在对其他孩子的评判上则不断出现失误。他们看重那些精力旺盛、情绪亢奋、充满自信和野心勃勃的孩子,哪怕这些孩子实际上不够优秀。
难道建造这个学校不是为了发现和训练那些最富有指挥官潜力的孩子吗?地球方面的测试问题不大——没有选送一个傻子到这里来。不过整个体系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教官们是如何被认定的?
在军队中,仅仅凭借真才实学,你是不可能得到上级信任的。你必须让你的上级注意到你并且喜欢你,你必须学会适应军官体系。所以你的表现必须迎合上司的胃口,你的思维方式也必须与上司合拍。
结果,你被淹没在一个平庸的指挥体系中。所有重要的决策权都被无能的人把持着,那些人从不会把话讲错,做事从不会给自己添麻烦,身穿制服的样子看上去总是英姿飒爽。而真正优秀的人却在默默无闻地埋头苦干,弥补他们的混蛋上司犯下的愚蠢错误。
这就是军队的现状。教官们都是从这样的环境中混出头的。他们选拔学员的标准,不可避免要受到这种军队风气的影响。
无疑,类似丁·米克那样的看透了这个体系的孩子会拒绝投入这种竞争。他是很少见的既可爱同时又富有才气的孩子。他的可爱使他们想把他培养成一个统率军队的指挥官,但他的才能却使他看穿了教官们玩的把戏。他不接受他们的青睐,因为他瞧不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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