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收获得胜而归,总的来说,今晚没有虚度。
至于迪马克和格拉夫的交谈,多半也是偶然碰上的,那也是他为了听清楚才自己主动凑过去的。而且,事后想想,他之所以要去探索这些管道,也正是因为受那些让迪马克和格拉夫惶惶不可终日的事的促动。他们在孩子们熄灯之后才开始交流,这一点不奇怪——这时空间站里已安静下来,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交谈,格拉夫用不着召集迪马克来一次特别的会晤,那样做会在其他教官的头脑中引起疑问。不能说运气好,准确说是豆子给自己创造了好运气。因为他谋定而动并且当机立断,才听到了秘密会谈,看到了教官登录。
他总是为自己赢得好运气。
说不定这正是格拉夫所谓的遗传变异造成的特点呢。
“她”是谁?他们当时说到某个人。正是这个所谓的“她”提出豆子身上存在遗传基因变异的问题。这显然是一个在搜寻某些情报的女人,格拉夫对她做出让步,使她得到了一些原来对她隐瞒的资料。这意味着那个女人可以利用新的数据展开工作,而格拉夫则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答案、更多关于豆子血缘身世的答案。
会是卡萝塔修女在怀疑豆子的人类属性吗?
卡萝塔修女,那个在跟他分手送他前往空间站时泪湿衣襟的人?卡萝塔修女,那个像母亲疼爱自己孩子一般疼爱他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怀疑他呢?
此外,他的问题并不是查明他究竟是不是人类中的一员。无论他是什么,他都得依靠自己去创造未来。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为了尽可能地把握将来的命运。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危机是他们正在关注他的遗传基因是否经过修改。豆子今后必须注意表现正常,这样才能打消他们在这方面的顾虑。
但他怎样才能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来呢?如果过分正常,他就不会被选送到这里来了。他之所以被选中,正因为他与众不同。
怎么假装才对自己有利呢?他又不知道教官在学员们的一举一动中找些什么。他以后应该多行动,少猜测。
是的,他不能按照那种大家都能想到的方式行事,而要努力转变成一个符合他们要求的完美的指挥官。
回到宿舍爬上床,他打开小电脑核对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这次探险只用了不到一小时。他摆好小电脑,在脑子里重温了一遍那个教官登录时的手指动作。当他确定登录名和密码不会有错之后,才放松下来,准备睡觉。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意识到他完美的掩饰一定能消除他们的担心,最终给自己带来安全和进步。
他必须让自己成为安德·维京那样的人。
CHAPTER11爸爸
“长官,我希望能够与您单独谈话。”
“之所以让迪马克也待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机密情报泄露影响到了他的工作。”
“啊?情报泄露!是为了这个找我来的吗?”
“有个孩子用你的登录名进入了主教官系统。他找到注册档案文件加以修改,给自己弄了个教官身份。”
“长官,我始终切实遵守各项规则,从没当着学员的面登录过系统。”
“人人都这样说,但背转身就有人违反规则。”
“对不起,长官。我插句嘴,厄普汉德上尉不会这样做的。每次发现别人这么做时他总是向上汇报。说实话,他这么做简直肯定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混账东西。发生这种事真能把人气疯。”
“长官,你可以检查我的登录记录。我从不在教学时间登录。事实上,我从没在宿舍以外的其他地方登录过。”
“那么,那孩子怎么可能得到你的登录名和密码呢?”
“我的小电脑放在桌子上,就像这样。请允许我用你的电脑来做个示范。”
“当然。”
“我总是像这样坐着。我背对着门口,保证不会有人看见我的操作。我从不用其他姿势登录。”
“呃,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有供他偷看的窗口。”
“有一个窗口,长官。”
“什么意思,迪马克?”
“的确有一个窗口,长官。你抬头看,那里有个通风孔。”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认为他可以——”
“他是这里最瘦小的孩子——”
“啊?就是说,那个叫小豆子的孩子盗用了我的登录账号?”
“你的嘴可不够严实,迪马克。你保证过不泄露他的姓名,忘啦?”
“抱歉,长官。”
“啊哈,又一个泄露了机密情报。你打算把迪马克和我送回老家去吗?”
“暂时还不会。”
“长官,我想豆子闯入主教官系统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让这孩子在数据库里跳来跳去地捣乱?”
“这是个很难得的研究豆子的机会。我们没办法让他玩心理游戏,不过现在他自己选择了一个游戏。我们可以看他在系统的哪些地方活动,他会怎样运用给自己创造的那个身份的权限。”
“但是他如果要搞破坏,那——”
“他不会搞什么破坏,长官。我有把握,他不会做出任何可能导致他被遣返回家的事。这孩子满脑瓜大街上的谋略。他就是要收集信息。他想侦察,而不想动手动脚。”
“看来你已经学会分析他了,是不是?你敢保证你知道他在这些时间里做的所有事?”
“不敢。我只知道如果我们要让他相信一个骗局的话,就必须让他自己去发现信息,让他感到是自己从我们手中窃取的。所以我个人觉得,眼前这次机密泄露是消除更重大的安全隐患的一个契机。”
“我现在想弄清楚,如果他真在管道里钻来钻去,会不会还听到些别的不该他知道的事情。”
“一旦我们关闭管道系统,他立刻会知道自己露馅了。这样的话,他就不会相信那些我们让他找到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给这孩子颁发一份管道通行证啦?那——”
“管道那么窄,很快他就钻不进去了,他正在发育长大。”
“这可不能让人马上就感到轻松。另外,很不幸,厄普汉德知道得太多了,我们首先得除掉他。”
“啊?你必须向我保证这是个玩笑。”
“是的,呵呵,我在开玩笑。很快你也要给这个学员上课了,厄普汉德上尉。要小心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事只能向我一人汇报。他是个常常出人意料的危险人物。”
“明白,那个小豆子是个危险人物。”
“害得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他身上了,对不对?”
“请原谅我这么说,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长官。”
豆子按自己的方式从头到尾查看战斗学校每个学员的资料,每天大约调阅六七份档案。他研究了他们的原始成绩。这是件很无聊的工作。这里的孩子在所有测试中的分数都很高,包括那些被遣返回地球的孩子,几乎没什么差距。豆子自己的分数高居榜首,他和排在他名下的安德·维京之间的差距,就像安德和排在他下面的孩子之间的差距一样大。当然这都是相对而言。豆子和安德之间的差距是半个百分点,而其他多数孩子在九十七和九十八分之间堆成了一团。
当然,豆子还知道一些谁也不知道的事:他有能力做得更多更好,测试的题量和难度达到了极限,但他的能力还远没发挥出来呢。也就是说,他和安德之间的实际差距比分数所反映出来的差距更大。
可是……在阅读档案的过程中,豆子留意到,测试分数仅仅是对孩子们潜在能力的一份说明书。教官们谈得更多的是创造性,洞察力和直觉,亲和力和针对敌人的透彻的分析能力,果敢行动的大无畏精神,意识到有可能犯错误之前的谨慎冷静的态度,以及理性明智的决策力。仔细考虑后,豆子认识到,自己在这些方面并不见得比其他学员做得更好。
安德·维京就常常能认识到一些豆子认识不到的事情。当然,豆子也可以像维京那样搞点额外训练,来弥补自身的不足,甚至可以联络几个学员一道训练,这样就能做那些不允许单独一人进行训练的项目了。但维京的训练有点奇怪,谁来参加他都不拒绝。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成了一个战斗室课外训练的惯例,而且从教官们的记录上看,他训练别人所花的时间,比用在训练自己身上的时间要多得多。
莫非他和我想到一块儿去啦?研究其他学员,为将来可能爆发的地球战争做好准备?他在建立一个四通八达的关系网吗?要不就是他教给他们的都是一些错误的东西,以便将来可以利用别人的错误确立自己的优势?
从自己所在的新兵小队中参加课外训练的孩子那里,豆子听说了一些维京的事,他发现自己的所有分析都没有切中要点。维京好像真是在全心全意地帮助那些孩子进步。他那么渴望得到其他孩子的喜爱吗?如果那就是他正在竭力争取的,那么他干得不错。他们全都崇拜他。
但肯定不仅仅是对喜爱的渴求,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豆子实在捉摸不定。
他找到了教官们的观察报告,觉得很有价值,只可惜不能帮助他真正了解维京脑子里的想法。首先,他们把心理游戏中得到的心理观察资料存放在另外的地方,豆子没有调阅的权限。其次,教官们对维京的分析完全不得要领,因为他们只能从自己的思维水平出发看问题。只好自己来分析了。
不过,豆子分析维京的心理并不是出于好奇,也不是想和他竞争,甚至不是真的想要理解他。豆子只是想使自己成为让教官们放心和信任的那种孩子,被充分认定为人类的一员。而在这方面,维京是他的导师,因为维京已经做到了豆子想做的那些事。
维京做得不算完美。就豆子眼中看来,还不够精明。倒不是维京本人有什么问题,而是他每天自觉自愿地花几个钟头,去训练那些对他毫无帮助的孩子——豆子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维京并没有建立起一个拥戴自己的关系网。和他一道训练的那些孩子都算不上优秀,往往是些胆小无助的新兵,要不就是正规战队里的弱者。他们追随他是因为想交上好运,跟最出色的战士一道训练,至少能学到不少本事。但维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呢?
为什么波可要为我去死呢?
豆子明白,这两个问题有着相同的答案。他在图书馆里找到几本伦理学的书籍,下载到自己的小电脑上来读,很快发现那些解释利他主义行为的理论都是扯淡。社会学理论倒是很好地说明了大众为什么会在传说故事和宗教仪式中,表达对牺牲英雄的敬仰之情,但这还是没能解释清楚英雄本身的行为动机。
现在豆子这样来理解维京:从本质上看,维京是个英雄。
维京的确没考虑到自身的利益,他考虑得更多的,恰恰是那些本来不值得他考虑五分钟的孩子。但也许正是这种显著的特性,使大家都把他当成了中心。在卡萝塔修女给豆子讲过的所有关于耶稣的故事里,耶稣身边总少不了一大群追随者,应该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大概这也是我特别敬畏维京的原因吧。他才是个莫名其妙、不可预测的人。他才是真正不按常理行事的人。我的目的只是生存下去,只要你知道了这一点,你就了解我了,我也没有什么更多的东西。
对维京的认识越深入,维京在豆子心中的神秘感就越少,像维京那样去行动的信心就越坚定。在某些情况,他甚至要使自己像维京一样看世界。
不过就算踏着维京的足迹前进——还是得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豆子不会像其他那些追随者一样围着维京转。他不会叫他安德。为了拉开距离,他要用姓氏去称呼他。无论如何,哪怕只能拉开一点在显微镜下才看得见的距离,也得这么做。
维京自己学习时钻研的是什么呢?他不读书。那些军事历史和战略书籍,连豆子都早就狼吞虎咽地读过一遍。他现在正在系统地学第二遍,打算把书本上的所有知识都结合到太空战斗和地球上的战斗中去。维京原来也爱读书,但现在,他进图书馆却只看战斗录像,看得最多的是有虫族舰队的那些画面。还有就是,马泽·雷汉在第二次虫族入侵时,击退对手的重要战役的剪辑片断。
他是否正在尝试理解虫族的思维方式?为什么他没有意识到图书馆里那些零碎的录像剪辑并无多大实际意义呢?全是宣传片。他们剪掉了所有现场杀戮的可怕场景,剪掉了那些飞船被攻破时的肉搏画面。找不到虫族在太空中击毁人类飞船的录像。他们给我们准备的全是些飞船在太空中游弋的剪辑,最多不过让我们看几分钟战前的准备活动。
豆子认识到,被掩盖起来的东西远比能看到的多。例如,偌大一个图书馆资料库里,竟找不到一张马泽·雷汉的照片。这未免有点奇怪。最高执政官的照片比比皆是,其他军事指挥官和政治领袖的照片也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就缺了雷汉的呢?莫非他在赢得胜利的那个瞬间就死啦?要不,他也许只是一个虚构的模范人物?一个假造的伟人?一个与胜利连在一起的虚名?但要真这样,他们完全可以再造出一副面孔来——那样做太简单了。要不就是,他长得很丑?
莫非,他是,一个小矮子?
如果我成为指挥官,率领人类舰队打败了虫族,他们会不会也把我的照片藏起来,只因为像我这么矮小的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英雄?管他呢,反正我又不想当英雄。
英雄这个角色是属于维京的。
对面铺位的尼古拉,豆子对他的评价是:聪明——他能够考虑到豆子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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