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军队体系。还有些有才华的孩子想讨教官们的欢心都不成,像佩查·阿卡莉。这种孩子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着战略战术,他们有信心率领下属投入战斗,他们有独到的想法,而且行动果敢——但他们不够引人注目,所以得不到教官们的重视,他们的缺点被夸大,实力被低估。
因此豆子用一种与教官们相反的方式在脑子里构建了一支战队。他在那些没被教官们选中的孩子里,挑出一些有能力、有主见的。当然,不能只看脸蛋和口才。他想象着,他们中谁可以当组长,率领他们的队员跟着最高指挥官……
安德·维京,当然是他。豆子想不出还有谁能处在这个位置。维京懂得如何让每个人发挥出自身的特长。
豆子也知道自己的位置。他应该待在维京身边,做一个受到大家信任的副官、维京的左右手。在维京犯错的时候,豆子可以及时给他指出。假如能和维京如此接近,也许豆子就能理解为什么教官们认定维京是人类中的一员,而自己不是了。
卡萝塔修女把自己争取到的新权限当成解剖刀一样灵活运用,到处刺探情报。
历经曲折,她最后终于和豆子的父亲面对面坐到了一起,或者至少可以说是与豆子的父亲最接近的一个生物坐在了一起。
“我想和你谈谈你原来在鹿特丹做过的实验。”
他乖戾地看着她。“我什么都招啦,所以我才没被判死刑,尽管我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他们对我说,你是个满腹牢骚的懦夫。”卡萝塔修女毫不留情地说,“我并不指望一下子就能了解真相。”
“见你的鬼去。”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这意味着刚才那两句用来刺激他的话没起作用。“沃列斯卡博士,你在招供时说,鹿特丹的器官工场曾经养育过二十三个婴儿。”
他一言不发。
“但很明显,这是个谎话。”
还是没有反应。
“嗯,让人奇怪的是,撒这个谎并不是你自己拿的主意。因为我知道你那些仪器设备与开办器官工场无关,你没被判死刑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同意承认经营器官工场的罪行。以此作为交换,不再讨论你真正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慢慢转过身子,侧对着她说:“我要先看看你的权限证件。”
她递上证件。沃列斯卡细细检查着。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问。
“我是在一个被中止的系列计划中得知你的真实罪行的。你对手中掌握着的受精卵做了精细的修改,你实际运作了安东的研究设想。你让那些受精卵发育成人,你还想看看他们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然你啥都知道,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呢?我所知道的每件事都记录在你读过的那份档案里了。”
“并没有全都记下来。”卡萝塔修女说,“我不在意你的供词,也不关心技术细节。我只想对那些婴儿多了解一些。”
“死光啦。”他说,“一收到被人发现的情报,我们就杀害了他们。”他看她的眼光中混杂着痛苦和挑衅的神情。“是的,杀害婴儿,二十三条被谋害的性命。只因为政府不能承认这样的孩子曾经存活,我才免于被指控犯下谋杀罪。”
“我来是想知道,你从这些婴儿身上学到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学到,时间太短了,他们死时还都是婴儿。”
“你喂养了他们将近一年。他们在不断发育长大。自从安东发现基因重组关键以后,理论上能做的研究几乎都完成了。但只有你,在实验中观察过婴儿的成长。”
“我们打算要对他们的智力发育状况进行跟踪研究。可惜没人为这个项目提供赞助,当然,提供一间能满足基本生理需要的、温暖卫生的房间要简单得多。你知道,这样的研究没有资金是干不成的。”
“他们的身体情况呢?还有,他们的运动技能呢?”
“太小了。”他说,“他们出生时都很小,发育缓慢。跟正常婴儿相比,他们的身高和体重明显不足,无一例外。”
“但非常聪明?”
“出生不久就会爬了。说话比普通孩子早得多,也复杂得多。”
“那你对他们有什么预测?”
“预测?”
“你认为他们未来会怎样?”
“死亡,每个人的未来都是个死。我不大明白你为什么这样问。”
“要是他们没被屠杀,沃列斯卡博士,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他们当然会继续成长啦。”
“再往后呢?”
“没什么往后,再往后他们仍然不断成长。”
她默然思索了片刻,咀嚼着刚得到的信息。
“没错,修女,你好像懂了。他们虽然长得慢,但却始终不会停顿。这就是按照安东设想进行基因重组的结果。智慧的锁一旦开启,大脑的发育就停不下来了。身体其余部分也一样。头盖骨会不断扩展——不会像正常人那样长到一定时候就闭合。胳膊和腿么,当然也会日复一日,越来越长。”
“那么,当他们长到成人的高度……”
“对他们而言,不存在成人身高这个概念,只存在一个死亡时刻的身高。你不可能永远生长。进化在生物体内埋设了一个停顿的钟,专门控制身体的生长,这样,身体才可以存活得长久一些。不断生长付出的代价相当可怕,人体器官最终将无法支撑这种生长。通常从心脏功能衰竭开始。”
一阵强烈的恐惧感从卡萝塔修女心头升起。“呃,他们发育成长的速度呢?我是说,在孩童时期,他们要用多长时间,就能长到那种与年龄相吻合的正常高度?”
“我的猜想是,他们会分两次追上正常人。”沃列斯卡说,“第一次在青春期之前。然后正常孩子会一阵猛长,在身高上再次领先他们。但他们持续不断地长高,很快会第二次超过常人。到二十岁,他们就长成巨人了。之后不久他们会死去,几乎可以断定他们的生命不会超出二十五年。你能想象得出他们最后的身高吗?所以我早点杀死他们,你瞧——其实是一种仁慈的做法。”
“只恐怕他们中有谁选择了躲过你的毒手,想讨回你从他们那里剥夺的二十年生命。”
“他们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又不是嗜血的妖魔。我们是先将他们麻醉,然后才在他们睡着以后烧毁他们的身体。”
“进入青春期后他们会怎样?会不会出现性成熟的现象?”
“对我来说,这可是个永远的谜了,不是吗?”
卡萝塔修女站起来,准备走了。
“他还活着,对吧?”沃列斯卡问道。
“谁?”
“我们搞丢了一个。有个孩子的尸体没找到。我当时认真数过,火化的只有二十二具尸体。”
“这就看你自己是哪边的了,沃列斯卡博士。如果你是摩洛神[1]的信徒,你当然只能得到你侍奉的上帝给你的答案。”
“告诉我他什么模样。”他的眼光里满是饥渴。
“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孩?”
“他们全是男孩。”沃列斯卡说。
“什么,你把女孩遗弃啦?”
“你想过我做实验用的基因是怎么得到的吗?我植入到受精卵中的,正是经过修改后的我本人的DNA。”
“上帝保佑,他们都是你的翻版?”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怪物。”沃列斯卡说,“我将生命赋予冷冻的胚胎,是因为我得弄清楚他们出生后会怎么变化。事实上杀掉他们是我最大的悲哀。”
“但你还是下手了——仅仅为了救自己一命。”
“我很恐惧。我被一种想法纠缠着:他们不过是些拷贝。抹掉拷贝不能叫谋杀吧。”
“你这种人实在不配得到一个儿子。”卡萝塔修女说。
“但我得到了一个,不是吗?”他笑起来,“而你,卡萝塔小姐,冥冥中上帝的永远新娘,你能得到几个呢?”
“他们也许只是拷贝,沃列斯卡,但哪怕他们死去,都比你这个原版更有价值。”
卡萝塔修女离开他,走到走廊时,还能听到他嘶哑的笑声。她明白不断发出这种勉强的笑声是为了掩盖悲伤。
豆子,感谢上帝,她心里想,你不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的。你一点儿也不像他,你远比普通人优秀。
但在这种想法的背后,还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怀疑。她能确信豆子更有同情心,更有人性吗?要是豆子和这个男人一样冷酷无情呢?要是他仅仅是智力发达呢?
接着她又想到他会日复一日地生长,从一个特别小的小不点儿长成一个巨人,直到生命结束。这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
不过他现在还没死,不是吗?沃列斯卡说的也有可能是谎话,也许他也会犯简单的错误,也许最后能找到一种化解的方法。而且就算无可挽回,豆子也还有十多年的生命。怎么让他短暂的生命充实而快乐,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1]《旧约》中提到的亚扪人和腓尼基人信奉的神灵,崇信者用自己的子女向他献祭。
CHAPTER12花名册
“格拉夫,如果维京是我们想找的那个人,就尽快把他带到艾洛斯上来。”
“长官,他还没有做好上指挥学院的准备。你们未免太急了吧。”
“另外,我们还得准备一个候补人选,以防不测。”
“那得由你们决定。”
“那得由我们决定!我们用什么人,最终还不是取决于你们的推荐。”
“我已经向你们汇报过那些年龄合适的孩子的情况,你们手里掌握的情报和我的一样。”
“所有情报都给了我们吗?”
“你真想得到所有的情报?”
“那么说,评估和成绩第一流孩子的情报,都汇总到我们这里来啦?”
“没有。”
“为什么没有?”
“由于种种原因,他们中的几个被取消了资格。”
“谁取消了他们的资格?”
“我。”
“凭什么?”
“比如其中一个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我们也做过努力,想找出能够发挥他才干的方式。但他显然承受不了指挥官的重任。”
“好,算一个。”
“另一个正在接受外科矫正手术,以弥补他的生理缺陷。”
“生理缺陷会影响他的指挥才能吗?”
“会影响他的训练。”
“但这个并没被淘汰。”
“他即将进行第三次手术。如果成功,也许还能有所作为。但是,就像你说的,恐怕时间不够了。”
“你手里究竟压着多少对我们隐瞒不报的孩子?”
“我可一个也没隐瞒。如果你是想问,还有多少具有指挥素质的孩子没向你们汇报的话,答案是:除了你知道的那些以外,没有了。”
“别把我当傻瓜。我们听说过一些流言,提到了一个特别小的孩子。”
“这里的孩子都很小。”
“我们听说那个叫维京的男孩与这个小孩子相比,都显得有些迟钝。”
“他们各有所长。”
“我们这里有人提出应该减轻一点你的指挥压力。”
“如果有人觉得我不适合做选择和训练这些孩子的工作,我倒宁愿一点指挥权都不要,长官。说实在的,请您考虑一下我这个请求。”
“你这是威胁我吗?愚蠢。待在战斗学校好好干吧。抓紧时间让他们尽快成长和毕业,升到指挥学院来,这里同样要在培训上花时间。如果你对他们的训练耽误了整个培训计划,那我们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迪马克与格拉夫正在战斗室控制中心碰头。格拉夫的所有秘密会议现在都在这里召开,这种情况将一直持续到他们能确定豆子成长到不能钻进空气管道为止。战斗室的空气系统是独立的。格拉夫的小电脑上显示出一篇论文。“你读到过这篇吗?《论相距数光年的星系之间的战役问题》。”
“论述这种问题需要相当广的知识面。”
“没标明作者。”格拉夫说,“你不会刚巧知道这是谁的大作吧,知道吗?”
“不清楚,长官。是你写的?”
“我可不是一个学究,迪马克,这你很清楚。事实上,这篇论文是学员写的。”
“指挥学院的学员?”
“不,我们这里的学员。”
迪马克猛地回过神,知道为什么被格拉夫叫来了。“豆子写的。”
“只有六岁,写出的文章却像出自学界名流之手。”
“我早该猜到。他吃透了读过的战略家们的著作。也可能看的是译本。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学会读弗雷德里克[1]和比洛[2]原著的——那可是法语和德语的版本。他掌握语言仿佛像呼吸一样,天生就会。”
“对于这篇论文,你有什么想法?”
“你也知道,我为这个男孩绞尽脑汁。假如他能独立思考写出这东西,那如果我们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他的话,他岂不是可以写出更有分量的论文吗?格拉夫上校,我们为什么不让他现在就从战斗学校毕业,去做一个优秀的战略理论家呢?”
“我们的工作可不是为了发现理论家。何况现在还搞理论也太晚了点儿吧。”
“我是想……你瞧,他这么个小不点儿,谁会服从他呢?他的才华在这里会被白白浪费。而他写论文时,没人知道他个子有多矮,也没人知道他岁数有多小。”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安全疏漏,绝对不能。”
“他早就是一个安全破坏者了,不是吗?”
“在管道里穿梭忙碌的耗子?”
“不是指这个。我想从他现在的个头看,他要想再钻进去可能有点困难。在健身房时,他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做大量锻炼臂力的俯卧撑。我想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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