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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杜邦的祈祷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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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凉气,感觉他说到点子上了。

“准备?”

“这座岛上以前也发生过杀人事件,”小山田说,“但造成那些事件的凶手是谁,警方全都知道。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不明白。”

“因为优午告诉了警方凶手是谁。”小山田提高了音量,“因为优午会说出凶手的名字,因此警方知道是谁。”

“啊,是这样。”

“对于凶手而言,最难对付的就是优午。只要可以预知未来、什么都知道的优午在,他就不能杀人。”

“嗯。”我能预感到他想要表达什么了。

“也就是说,”小山田说,“如果哪个聪明人想杀人,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先杀了优午。”

我在心中发出了“啊”的一声。

小山田看上去还没问够,但也许已经没什么要具体盘问的问题了,他便离开了。但他没有忘记嘱咐我:“你还会待在镇上吧?”

我一个人离开市场,又开始往前走。大约走了十分钟,发现了猫。肯定是日比野说过的那只“天气预报猫”。我看见它在榉树下,蜷成一团睡觉。

说到底,猫能预测天气和靠踢鞋子看正反面来占卜天气属于同一原理吧,我想。

然后我决定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就算是电脑程序,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也必须进行整理。我开始将疑问一个个列出来。

优午为什么会被杀?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准确的解释,正是小山田刚才所说的。

因为稻草人碍事儿,所以杀了它。我认同这个解释。

也就是说,凶手打算从此开始不断犯案。

优午知道自己会死吧?我再次整理与这个问题有关的线索。

优午并不知道自己会死。我先假设出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那么下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它没有预测到自己会被杀?

我还在公司上班时经常使用这个方法。开会时让到场的人各自提出意见,然后在会议桌上把想到的可能性全部提出来。

假设① 稻草人本身就无法预见未来。

假设② 稻草人不知道自己的寿命。就像无论多么优秀的电脑都无法把握自己的寿命一样,类似于“用大脑思考大脑的极限”这种悖论。

假设③ 稻草人的运行原理出现了误差。也许是在它的大脑中奔跑的虫子发生了异常。

想到这里,我放弃了所有的假设。我还是认为优午知道自己会死。

说到底,优午只是个三流的预言者,对于未来的事情它连一半都猜不到,最后连自己会被杀都没察觉。如果这是真相,我会感到失望。但如果它知道自己会死,却不为之悲叹、纠结,而是坦然接受现实,这样的话就最好了。

这时我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假设④ 稻草人会不会还没死?

没有找到优午的头,我对这件事非常疑惑。在推理小说中,无头尸体的出现总是为了隐藏被害者的身份。稻草人的头消失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吗?不,这个想法很无聊,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假设。这么做太无聊了。会议结束,没有结果。

头顶上传来一阵鸟鸣声,简直像在嘲笑我。我仰头望向那群鸟,看上去像是一群大雁。它们也知道优午已经不在了吧。看上去数量非常多,我回想起田中讲过的旅鸽。无数只鸟飞在空中,会让人以为是夜晚来临了吧。我若看到那样的景象,是会感动,还是会感到害怕呢?

优午曾对我说过未来的事。它告诉我不该立刻回仙台。为什么呢?我歪歪头。岛上的其他居民说优午几乎从来不会讲未来会发生的事,但它却多此一举的告诉我:“你必须待在这儿。”

我还记得它的建议——应该写信给静香,应该去听田中讲奥杜邦的故事。因为我是外来人,所以它特别对待,告诉了我这些事?稻草人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人进行分类的吗?

我张着嘴,坐在木头长椅上仰望天空。

就在此时,我听见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住手!”我吓了一跳。回过头看时又听见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字尾拉得很长,说:“住——手——!”

是轰和曾根川,他们站在一块草坪上。轰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有点像漫画角色,但他的表情既严肃又扭曲。另一方面,曾根川摆出要抓住他的架势,额头上爆起青筋。

他们与我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彼此正冲着对方怒吼,却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看上去生气的是曾根川。

“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曾根川的语气非常粗暴,“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怎么解决?我来这儿之前辞了工作的,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轰用小到近乎温柔的声音反驳,但我听不清内容。我不知道他们吵架的理由,但我能感觉到是轰做了错事。

“你冷静一下啊。”轰怯怯地说。

“我怎么可能冷静?!”

“太吵的话,会被樱杀掉的!”轰这么说着,看看周围。

曾根川气得满脸通红。“樱花怎么了?离春天还早呢吧。”

之后立刻传来一声闷响,是曾根川打了轰一拳。熊和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之间的争吵已经分出了胜负,其实熊压根连一点能被称为好胜心的东西都没有。他挨了一拳后倒在了地上,曾根川却盛气凌人地转身走了。

唉呀,曾根川果然是和我一样来自岛外的人,我一下子就懂了。比起充满自然风情的荻岛,他更适合人头攒动的俗气城市。

我冲倒在地上的轰伸出手。比起被打,可能爬起来更让他痛苦。他懒洋洋地抬起头,说了声:“啊,是你啊。”说完抓住我的手总算爬了起来,然后用手拍去身上的土。

“为什么打你?”

第二十章

“那个人是曾根川。”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也是从岛外来的人,对吧?”

“是啊。原来你知道啊。”轰噘着嘴说。他脸上那表情像是发现自己慢慢阐述的事实实际上众人皆知,因此觉得了无生趣一般。“曾根川和你不一样,他来这座岛是出于自愿。”轰说。

“为什么?”我问。虽然这里有很多城市里所没有的东西,但曾根川那种男人想要的东西,这里肯定没有。

“他真是个讨厌的男人。”

“你为什么会被打?”

“我不该带他来。我真是太天真了。”轰嗫嚅着。

“即便如此,他打你也太过分了。”

“大概因为我干到一半放弃了。”

“放弃什么?”

“挣大钱的机会。”

“挣大钱?”

“因为我畏缩了,所以他发怒了。”

我歪着头,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座岛上能有什么挣大钱的生意。“那是……”我问,“是挖石油或者制造毒品吗?”我最多也只能想到这样的生意。如果岛上有这些,就能赚钱。

“怎么可能?!”轰生气地否定了我的猜想,“对了,寄给你的信在我这儿呢,等会儿给你。唔,你的生活怎么样?这里不适合居住吧?”

“还行。”我诚实地回答,“我似乎挺喜欢这里的。安静又祥和,还有自然风光,适合我这种性格。”

轰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这可糟了。这座岛明明缺少重要的东西。”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纹路,他似乎在偷笑。我有些在意他的笑容,不算有涵养的笑容,带着优越感。

“我知道,那是这座岛上的传说,据说这里缺少一样东西。”

“是日比野告诉你的吧?那个人不坏,但是笨。和我一样,脑子不好。”

“为什么你可以往返于岛和外面的世界?不,为什么只有你可以?”

轰像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似的,只是呆呆地站着。

“轰先生?”

“啊?”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那样子简直像在冬眠的熊,我强忍住即将爆发的笑意。

“哦,因为我有船,而且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做这行的。”

“但是啊,一百多年来都没有人出去过,这很奇怪。”

“刚开始是因为有命令。”轰摸着挨打的脸颊,“据说很久从前,江户时代结束、日本开国的同时,有一道命令下到了这座岛上。命令岛民不许出岛。试图外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处罚了。”

是谁、为了什么而下达这种命令?我搞不明白。

“现在那道命令已经没用了,但大家还是不出去。”轰又补充道。

“就算没有命令了也不出去?”

“这是常有的事吧。就像不停晃动的钟摆,就算用手制止,它还是会继续晃。和这个一样啊。晃动着的钟摆搞不清楚是不是停下来更好。嗯嗯……”他像是对自己的解释感到满意,不停地点头。接着轰又说:“提过沉重行李的手,之后就算放下了行李,手上还是会残留提行李时的感觉吧?这也是同一个道理。”

这完全不一样吧,我非常惊讶,但轰大叔似乎对此感到满足,因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提出反论:“因为优午在,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出去吧。也许只是优午站在那里就能使大家感到心安,觉得待在这里更好。”

这座岛非常安全。应该待在这里。外面没什么好事——双手平举成一条直线的稻草人向大家传达出这样的信息。因此,所有人都在无意识之中决定在这座岛上过一辈子。可能就是这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类似邪教的洗脑。“不可以离开这座岛”“外面很恐怖”,这种为人留下恐怖印象并控制其行动的做法和怪异的邪教一样。邪教在为信徒洗脑时会将他们关进小房间,在连音乐都没有的地方向信徒灌输思想。既有恐怖的印象,也有仿如来自药物的快感,总之,一股脑儿地灌输给信徒。

一百五十多年来,荻岛上的父母们不断给孩子们灌输这一观念。这可能可以被称为“日常洗脑”。

想到这里,我的胃因饥饿而咕噜咕噜地响。轰看着我的脸,我看着自己的肚子。突然我问轰:“为什么优午不知道自己会被杀?”

“我们不可能明白稻草人在想什么。”轰说。

满分回答。

回到公寓之后我打开厨房的柜子,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我找到平底锅,拿出来看了看,上面虽然有烧焦的痕迹,但还能用。

我用右手像举镜子一样举着平底锅。还好我在市场买了土豆,可以用它做菜。

门铃突然响了。我放下平底锅,走到玄关打开门,看到面前有个没见过的女孩。“你好!”她笑着,能看到牙齿。是个小女孩,大概十几岁,晒黑的皮肤显得很健康,长发在脑后束起。她的下巴尖尖的,虽然没化妆但看上去也很可爱。

“你好。”我也毫无感情地问候她。

她瞟了一眼手表,说:“正是时候。”

“什么正是时候?”

“我带这个来了。”她向我伸出握着一把菜刀的右手。我吓得退了一步,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我想她是个强盗。长得明明这么可爱却用刀子对着我。

“等、等下啊。”我大喊起来,真让人羞愧。

女孩“咯咯”地笑了。“对不起啊,不是那样的哦。给,这个给你。”

“啊?”

“给你这把刀和这个。”

我正不知所措,她把菜刀放进了我拿着的平底锅里,然后又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两个都给你,是礼物哦。”她指着我手上的菜刀和小包。

我打开报纸,发现里面是一块黄油,我闻到了乳制品的香味。

“是优午让我给你的。”她挺着胸膛说。

“优午?”那个稻草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周前我去找优午,那个时候它告诉我的,它让我七天之后的这个时候,带着一把新菜刀和一块市场里卖的那种黄油来这个公寓。你不是这儿的人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优午让你来的?”

“被优午拜托,我很厉害吧?它几乎从来不说未来的事情,因此这很少见啊。”

我没办法掌握目前的状况,但总之先顺着她的意思,说:“你很光荣呢。”

“是啊。”她的双眼闪闪发亮。能够完成已经死去的稻草人拜托的事,对她而言应当是非常值得夸耀的事情吧。实际上我也被优午拜托“骑自行车”,如果我这么说了,扎着马尾辫的她会将我视作朋友还是会感到不愉快?

“正因为优午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更想实现它的请求。”

“请求指的是,带这把菜刀和黄油来?”

“对,菜刀和黄油,”她自信地说,“还有叉子。”随即她又递给我一个袋子。

我草草地向她道了谢,她便回去了。我觉得完成使命了的她散发出的满足感甚至充满了玄关。

我歪了歪头,不解地回到厨房,放下菜刀和黄油。不知道优午打算干什么,不过有了土豆、菜刀、平底锅和黄油,就可以做黄油土豆啦。

我边削土豆边思考,为什么优午会拜托那个女孩做事?据说,优午会诉说已经发生的事情,却绝对不会控制未来。让一个女孩为我这个外人送东西,不算违反准则吗?

到了傍晚,日比野跑来公寓找我。

因为在这片未知的土地上,日比野是我唯一熟悉的人,也许我该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好不安哦”,并紧紧地抱住他。可是,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厌恶。

“这里其实是你家吧?”

“为什么?”

“因为你进来的时候就像进自己家啊。”

对于我的嘲讽,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如果这儿是我家,那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我惊呆了,这个年轻人果然有点怪。小山田曾经说过,日比野身上缺少重要的东西——“与父母的交流”,他是因此变得有点怪的吗?

“那算不上什么。”对他而言,似乎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算不上什么,“约会,我今晚有约会。”

“约会?”

他凑近我的平底锅,然后像狗一样闻。我确信,本质上他就是条狗。

“佳代子小姐要和我约会,就在今晚。”

“已经把房子刷完了?”

“刷房子?啊,佳代子小姐的家特别气派。我当时说:‘这房子真好,只是墙上有煤烟留下的污渍,我去帮你叫优秀的粉刷匠来。’”

哦,这样啊,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那约会是指什么?”

“对啦对啦,这是重点,她约我今天晚上六点见。”

“打算去哪儿?”

“想去看夜景。”

“夜景?”

“不错吧?我的主意。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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