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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杜邦的祈祷_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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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攘夷派,连幕府都不会存在——敢这么说的年轻人很少。

德之助歪了歪嘴。“真了不起啊,小禄都看到那么远的事了。”

“No future。(没有未来)”禄二郎突然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外语。

德之助没有听清,便问道:“什么?”

“没什么。”禄二郎淡淡地说,又望向大海。海面反射着阳光。

德之助坐在了他的旁边,问:“你在看什么?”

“船。”

德之助听说,支仓常长刚到达这座岛的时候,这里除了水田什么都没有。人与人之间也不交流。被流放地包围的这片土地毫无活力。是支仓常长改变了这一切,他带来了西欧人。“这座岛需要悄悄地发展,因此不能出去。”据说他至死都在不断强调这一点。禄二郎常说“这是因为支仓大人的遭遇需要这么做,他不希望外面的人知道他在这座岛上,因此喜欢静静地在这里生活”。

“船怎么样了?”德之助看着朋友的脸问。

“白石大人好像说过,要烧掉。”

“说了要断绝与外界的一切交流,那么船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我不理解白石大人的想法。”禄二郎叹着气说。

“可你不是讨厌外国的东西嘛。”德之助似乎感到不满,“封岛不就正和你意吗?”

“我并不是讨厌,只是担心这座岛会因为西欧文化的侵蚀而丧失本质。樱花、优美的语言、美丽的水田,我担心这些会消失。”

“这些东西会消失吗?迄今为止,来这里的西欧人都很喜欢这座岛的样子。他们没有带来额外的东西,也没有破坏这里。”确实,可以说欧洲的旅行者们除了衣服之外,两手空空。

“不止这座岛,恐怕整个国家的人都一样,想从西方国家获得的东西超出了必要。我虽然反对这样,但若将岛完全封闭,就又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那样的话,这里就会变为一座孤岛,后果无法挽回。一直不动桶里的水,水就会腐坏,是一样的道理。”

德之助听着禄二郎这番平静的、仿佛水中微波一般的话,有些担心,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总之,不要和白石大人作对。”

统治这座岛的白石家,获得了绝大多数因与西欧交流带来的利益,不过至今并没有限制农民的自由。

但是,情况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白石的周围聚集着一群可疑的人。国粹主义 [12] ,或许该说是“岛粹主义”的支持者聚集在白石周围。实际上还有传言说,这些极右翼思想家在教唆年老的白石去做些有的没的。

“小禄你知道吗?白石大人周围聚集着一群可疑的人,要是唱反调,身家性命可能会有危险。”

禄二郎似乎丝毫不关心。

在回去的路上,禄二郎说:“这座岛上缺少的是什么?”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说,德之助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拼命地想象过那个“缺少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存在吧。”德之助说。

“某个时候,会有人将其带来。”

“没有人会把它带来的。”

“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禄二郎说。

“也只是个传说。”

“如果这座岛上有缺少的东西,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隐瞒呀。”

“小禄,你喜欢这座岛吗?”德之助突然感到不安,问道。

“啊,喜欢。”禄二郎答道。

此后的几天,德之助都没有见到禄二郎,不过也没有坏消息,因此德之助并不担心。

禄二郎的父亲银藏突然叫了一声德之助,德之助那时正在自家的田地里拔杂草。据禄二郎的父亲说,禄二郎从昨天开始,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银藏的口气十分愤怒,眼睛却微微发红。德之助立刻明白,他彻夜未眠。

德之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随便安慰了银藏两句,便回到家,又立刻飞奔了出去。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德之助的妻子阿雅不满地询问不吃晚饭就出门的德之助。但不安感驱使着德之助,这股不安正指向最坏的结果。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太阳转瞬间西沉。德之助到达圣胡安包蒂斯塔号时,若不仔细看已经分不清码头与水面的区别了。他打开从家里带来的灯,终于到达了船边。

他决定相信直觉。他顺着绳梯往上爬,途中又借助其他绳子,最终跳到了甲板上。德之助想起还是少年的时候,为了逃避医生的检查,曾与禄二郎一起藏在船里。两人呈“大”字形躺在甲板上睡了一天,回家时已被晒得黝黑。还曾恶作剧般猛敲时钟,招来狠狠的责骂。德之助回想起了种种往事。

侧耳倾听。船尾附近好像传来了声响。

德之助发现了一个背对自己、坐在地上的人影。他立刻明白那是禄二郎,但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将灯照向脚下。甲板上有污渍。是血。血迹断断续续的,一直延伸至禄二郎所在的位置。

“这、这是那群人干的吗!”德之助喊道。

“正如你所说,那些人确实可疑。”禄二郎想挤出微笑,却做不到,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我去了白石大人的宅邸,仅仅如此便被围攻。我只是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进。”

“去谏言?”

“我只想陈述道理。”

“没人喜欢道理。”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迄今为止,这座岛就像一个被遗忘了的孩子,安静地生长。如同支仓大人所说,外来的黑船要求幕府解除闭关锁国,老实地答应就好了。这座岛什么都不会变啊。还像以前一样,西班牙人会到访,有时也有英国人出现,与岛那边的仙台藩和江户幕府保持着细丝般的联系。这样不好吗?我只想去说这个啊。”禄二郎不疾不徐地讲述,却无法消除德之助心中的不安。

“都流血了。走吧,回家。”德之助蹲下,靠近禄二郎,让他扶住自己的肩。

禄二郎发出了悲鸣。德之助发现触摸过他的右手上全是血,禄二郎的肩部有深深的刀伤。

“没有远见的国粹主义者。”禄二郎嗫嚅着,“封闭这座岛,向岛民们灌输这座岛的优越性,企图造成骚动。聚集在白石大人身边的全是这种疯了的思想家。”

“你是被那些人砍了吗?”

禄二郎像在寻找什么。德之助举起了手中的灯。他在削木头。跨坐在一根粗圆木上,用手中的小刀削。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削木头的响声。禄二郎的手每动一下都会有血流出,握着小刀的手已经是黑色的了,甚至看不出手的形状。

“让我看看你的手。”德之助对禄二郎说。

禄二郎的双手沾满了血,指甲要么掉了,要么从中间裂开。

“喂喂!”德之助喊道,“喂,你的手!”

“那些人是白痴。居然认为可以通过拔指甲改变人的想法。我的想法又不在指甲里,也不在被他们打的脑袋里。”

“喂,咱们去找医生!”

“佩拉尔克老师已经不在了。”禄二郎微微地笑了,“没事,我还能刻木头。”

“这和你刻木头没关系!”

禄二郎陷入了沉默。他将双手从禄二郎的手中挣脱开,继续削木头。

“这根木头,是从船上弄下来的?”德之助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根木头看上去像是船的骨架的一部分,比如说龙骨。是从舵附近弄下来的吧。

“我喜欢榉木。这艘船总归会被烧掉,这样的话,用它也不会被惩罚吧。”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去年,我出过一次岛,对吧?”

“好像是。”

“那时我遇到了一个长洲藩的男人。他叫吉田松阴。”

德之助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前段时间想要搭乘美国的船,却失败了的人。后来他被惩罚的消息甚至传到了荻岛。

“他学过欧美的军事理论,热爱学习,充满好奇心。我偶然与他相遇,一起生活了几天,发现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最后,他这么对我说:‘禄二郎,您不是一个能运用优秀的头脑发起行动的人,而我是。’”

“好自以为是啊。”

“事实上确实如他所说。我同意他的说法。他是一个行动派,而我不是。我做不到。最多只会嘴上说说。”

“够了,走吧!”

“我想做一个稻草人。”浑身是血的禄二郎说。

德之助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我想做一个稻草人。用二百年前成就大事业的支仓常长坐过的这艘船上的榉木,做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

“那些人是白痴。他们毁了我的手,但如果不挖出我的眼睛,他们的行为就没有意义。”

“禄二郎!”

德之助发现朋友的膝盖处也在流血。他将灯照向那里,可以看到皮肤开裂,露出白花花的脂肪。“太过分了!”

“我曾听说,男人在参战时会性欲高涨,比平时勃起得更厉害。这很有趣。”

“你想说什么?”

“在有极大的可能死亡时,身体就会为留下后代而作出反应。既是自己的身体,又不是自己的。在可能丧命的战斗中,是谁在身体中命令自己留下后代的呢?这很恐怖啊。自己的身体中有另一个主人。”

德之助觉得禄二郎说的话支离破碎,慌忙将禄二郎扶了起来。

禄二郎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叫喊,像是活猫被剖腹时发出的恐怖惨叫。德之助惊呆了,瘫坐在地上。他无法相信那是人类发出的声音,但那叫声毫无疑问是禄二郎发出的。

“稍等。”这次,禄二郎的语气很平稳,“我要做一个稻草人。请等到我做好为止。”

“为、为什么要做稻草人?”德之助已经放弃让朋友放下手中的工作了。倒不是因为他希望朋友实现这个愿望,他只是被禄二郎的气势所震慑。被那一声动物在断气前、想要证明自己曾活在这世上一般强烈的叫喊而吓得畏缩。

“听好了。”禄二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理智,“听好了,人的声音是因振动发出的。空气振动产生声音。因此,在榉木上刻无数细小的风口,风吹过时就能使空气振动。也就是说,稻草人可以凭此原理说话。”

“你说什么呢?”

“仅会说话,便和鹦鹉并无二致。如果不会思考,就没有意义。”禄二郎说完,问德之助是否知道人类思考的原理。

“人生来就会思考,没有原理。”

“人类是通过怎样的机制进行思考的,这件事就没有人思考过吗?”

“思考思考这件事,很奇怪啊。”

第十四章

“佩拉尔克老师还在时,经常讲关于大脑的事。人们使用大脑思考,但大脑里并没有人。那为什么人类可以进行思考呢?佩拉尔克老师的答案是,‘电流’。电流在大脑中流动,它所带来的刺激便是思考的‘本质’。人类的大脑中扯着像鱼网一样的线。”

“那到底是什么?”

“我曾看过一次死人的大脑。一塌糊涂,完全分不清个所以然。冷静地想想,那只是几个单纯的要素组合在一起,要给予刺激,才能产生复杂的东西。而那个,就是思考。如果稻草人也可以这样思考就好了。单纯的东西指什么?土、水、空气、花、小虫,这些生命的组合。思考便由此而生。”

禄二郎的话仿佛飘浮在天空中一般没有现实感。他默默地用绳子将木头绑在一起。用已经废了的脚踩住木头,再用绳子缠紧。

“你刚才说用虫子,来做什么?”

“代替大脑。”禄二郎直白地说,“小小的生命交错在一起,它们的组合有无限多。”

“无限?什么无限?”

“会思考的稻草人。”禄二郎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我要把这个稻草人立起来,让它从鸟和雨那里获得消息。”

禄二郎又一次拿起小刀,开始雕琢榉木的一端,刻得比刚才还要精细。粗木头上只有那里被削得越来越薄。凹下去的部分开了许多小洞,他的血流入其中,看起来简直像是养分。

我为稻草人做了嘴。

禄二郎这么说道。

在德之助看来,他像在祈祷。仿佛正对着木头上的小孔,执着地教导它们:你是嘴,要说话哦。

“快好了。”禄二郎说。

“稻草人做好之后要怎么办?”

“稻草人要站在田地里。”禄二郎的语气很坚定,“我救不了这座岛。岛上对外的门已经关上了,我无法阻止。指甲被拔掉、膝盖以下被木槌殴打,我只能无能地倒下。”禄二郎开始咳嗽,“但稻草人不会抛弃这座岛。我的稻草人不会让这座岛落后于时代。”

禄二郎在剧烈咳嗽的同时倒下了。

德之助一瞬间不知所措,立即从背后将他抱起来,扶起他的上半身。空气中飘来一股酸味,是呕吐物的味道。流了这么多血,又如此疼痛,不呕吐才奇怪。

“小禄、小禄!”德之助叫着。他知道自己已无力挽回禄二郎的生命,但除了喊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禄二郎睁开了眼睛,这简直是奇迹。“有德之助在,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

“我要做稻草人。”

“你刚才一直在做呀……”德之助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哭,“你一直在做呀!”

“我只做了,却无法运送。在甲板上做它已经耗费了我的全部精力。因此,你将我做好的稻草人带走吧。带到哪里都可以,最好立在田地里。”

本应像平时一样愉快地抱之一笑,但德之助做不到。“别说这种要死的话啊。”

禄二郎又开始呕吐。吐出了黄色的液体,可能是胃液。不一会儿,禄二郎默默地伸出了手指指向某处,他的手臂在颤抖。德之助顺着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球。一个从没见过的球体。“那是头部吗?”

球上有洞。看不出是用来什么做的。

“是头。”禄二郎点点头,“用这个包住它。”禄二郎说着,又指向手边的一块布。德之助将灯凑近,看到了一块白布。一块在夜色中发着光的纯白丝绢。

“那是我用仅有的一点钱换来丝绢。把它包在外面,就是皮肤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做稻草人的?对此,德之助感到不安。“我的手很脏。请德之助最后将那块丝绢包在它上面。”

“明白了,明白了。”与其说就此立下誓约,倒不如说只是因为朋友越来越难以开口说话,德之助才不得不点了点头。他捡起那块丝绢,确实是上等货。手感柔软,洁白得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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