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里,夏离抬头看向角落的挂钟,凌晨五点。黎明就要到来了,可是他却忽然觉得有些发冷。就像是感
觉到一根根锁链穿过了四肢百骸,将自己束缚在一张冰凉的大网中。
泛黄的残页上记载着的,是和《利未记》截然不同的内容。
“被祭祀的并不是约柜……”夏离轻声呢喃,抬头看着黯淡的天顶,如坠冰窖,“而是‘圣杯’。”
微弱的灯光散射向四周,灰尘从古老的书籍上飘起,飞舞,落在他手中的残页上。在页末的残缺中,隐约可见暗红
色的残留字迹,就像是血干涸之后的色彩。
——持圣杯者,为王!
“醒醒,醒醒……”
月台上,夏离感觉有人摇晃自己的肩膀,声音熟悉。“车快到了。再不清醒一点,就坐不上车了。”
夏离从沉睡中醒来,揉了半天眼睛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得得体的西服,带着礼帽。浓密的头发从帽檐下冒出,灿烂如金。银边的眼镜为他俊朗的面孔添了两分文雅
。他的双眼如笼罩着薄雾,视线飘渺而深层,令人看不清楚。
只是那个标志性的二货笑容出卖了他。
“兰斯洛特!”
夏离吓得从长椅上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长者信仰学院也是一个选区么?”兰斯洛特无比优雅地扯了下自己的领带,淡淡的说道。
“选区的议员――校长先生因为另有事物,所以委托一位睿智、坚定,勇敢的男士代替他全权处理这一次的事情。
猜猜他是谁?”
夏离打心眼不相信二货老师这一套自夸,忍不住吐糟:“其实只是校长因为考古工作不肯去,所以随便选了个人,
结果你运气好,抓阄抓到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兰斯洛特的表情跟活见鬼一样。
“还真是抓阄啊?”夏离表情抽搐了一下。
兰斯洛特笑而不语,只是看夏离旁边的位置问到:“我做这儿没问题吧?”
夏离斜眼看着他:“我老婆刚刚出去买东西,你觉得她回来看见你坐在他的位置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呃,我站着就行……”
兰斯洛特刚离开座位,少年背后就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康斯坦丁手提着一大袋东西,轻声问:“距离火车到站还有5分钟,殿下您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么?”
“我看看……”
少年低头翻着自己的行李箱:“充电器,psv,ipad,精装版《龙族》,还有移动电源……哦,还有两件换洗的衣
服。应该没什么需要的了吧?”
“这是您要的爆米花还有……泡面和火腿肠。”康斯坦丁很努力的把后面两个词念出,把一大袋东西都放在少年的
身旁:“殿下,为什么非要装备泡面和火腿肠?”
“坐火车嘛,泡面和火腿肠是必需品吧?”夏离仔细的想了半天,最后摆手,“……,总觉得习惯了。”
“那么,在下就离开了。"
康斯坦丁叹气一声,抚胸行礼,又低声问到:“殿下,前往本部不准携带手机,因为身份问题,我也无法随行,您
真的不携带武器么?”
“带了我也不会用啊。我的枪法你知道的,十步以内都打不死鸭子,冷兵器的话,不伤到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释放圣痕的话,那么……”
康斯坦丁的话被夏离打断了,少年揉着头,苦涩的笑起来:“你还记得上一次我回来之后沉睡三天的事情么?”
康斯坦丁陷入沉默,夏离叹息道:“康斯坦丁,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我再解放圣痕的话,会有不好的事
情发生。”
“放心吧,康斯坦丁。”
清冷的声音响起,少女将皮箱放在地上,看了一眼夏离说:“虽然没用办法保证他毫发无损,但是碰上什么意外的
话,让他活着回来我还是做的到的。”
“那么,就拜托您了。殿下,请保重。”
康斯坦丁叹息一声,无声的去了。
夏离目送着康斯坦丁离去,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像是空了一部分,一直以来,虽然康斯坦丁对自己严格了一些
,但是他经手的工作却从来没有人挑出错来。
就像是日本战国时期的忍者一眼,夏离只要挥着小扇子,叫一声名字他就会从天而降。事情搞定了之后他就干脆利
落的重新回到黑暗中,等待下一次召唤。
现在要离开他了,夏离忽然有些不舍得。
“康斯坦丁,我会保重的,你也要保重啊!”
他向康斯坦丁的背影挥手,高声道别,康斯坦丁在拐角处停滞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看着康斯坦丁的离去,晏小苏看向少年的眼神里浮现出些许疑惑。
“怎么了?”夏离问。
少女沉思片刻后,直接的问:“我在想,康斯坦丁当年也教过我一个月的剑术,但他教你快半年了,你怎么还是这
么…… "
最后一个词她很礼貌地没有讲,这已经是两个人关系有相当大的进步的证明了。要是在过去两个人刚刚见面时,恐
怕“废材”这个词她会毫不留情地说出来吧。
“呃,……”
夏离看了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一眼未婚妻的纤细身体,虽然她比自己还要苗条娇小一些,但论“能打”,
一百个自己也不如她一个吧。
“大概是天赋问题吧。”
兰斯洛特神出鬼没地跳出来,笑眯眯的回答,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一桶泡面,作为一个专业吃货,他也没
用忘记从袋子里顺走两根火腿肠。
“殿下你无论如何都不是那种握剑的人啦。”他抱着泡面,嘴里嚼着火腿肠,含糊的说道。
“可恶,给我撒手啊。”夏离奋力从他手中夺过了自己的泡面,“我怎么就不是握剑的人了?”
“那你能杀人么?”兰斯洛特瞪大眼睛看着他,眨啊眨。
夏离顿时语塞,浑然不知泡面已经被抢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晏小苏,有些灿灿的说道:“握剑不一定要杀
人吧?”
晏小苏没用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汽笛轰鸣声从远处响起,铁轨震动。带着浓郁旧时代味道的黑色车头行驶进站,白色的蒸汽从炉中喷涌而出,另站
台上的温度提高不少。
列车的声音提醒了夏离,他慌忙的转移视线。
”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想呢?“
在少女擦肩而过的时候,夏离依稀听到了她的呢喃。看到晏小苏提起行李,夏离连忙跟在她身后,却见月台上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朱匹特他们呢?“
”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只是见习议员而已,没必要去的你是正式的,还有专车接送,我们蹭的是你的公爵特快。“
兰斯洛特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将她推上车:“快上快上,停站时间只有一分钟。”
就在他们门后,车门轰然关闭,列车再一次开始行驶。
夏离站在过道的窗前,看着旧金山的景色变换,忽然有些不舍。他来这里有半年了,离开这里时忽然有种离家的惆怅。
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回头大量列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说,在究竟是酒店还是车厢?”
夏离踩了踩脚下的实木地板,觉得有些眩晕。
但占据了整整一节车厢的包厢里,墙壁上贴着复古的说花纹壁纸,遮窗的红色布缦上带着繁复的璎珞。车厢的茶座上,水果还挂着水珠
兰斯洛特抛下行李,兴奋地跑到尽头拉开隔断的帘子,然后看到了用毛玻璃围成的浴室。
“他们还给你准备了浴缸阿,殿下!”
他迫不及待的爬进浴缸,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发出呻吟:“所以是公爵特快阿,你虽然是个普通议员,但身份是公爵,议会特别给你加装了一节车厢,以符合你的身份……特权阶层真好阿。”
晏小苏似乎并不在意车内的装饰,只是在观察良久之后,从角落的唱片架上取下一张黑胶唱片,放进留声机里。
探针落下,琴声如流水一般从喇叭口中不紧不慢的流出,又渐渐升高。
夏离看着自得其乐的少女和已经快要脱衣现场试浴的二货老师,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他萎靡的坐在沙发里,手指不停的抓着沙发,许久之后仰天叹息:“火车不是硬座的话,我带泡面还有什么意义阿!”
或许是议会故意的,整个车厢看起来无比精致豪华,可是没有任何和现代化有联系的东西。
一切带着古老的气息,这就代表着没有WiFi没有网,对于一个完全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事情了。
虽然带着掌机,但很快就没有电了。最近二货老师的游戏水平很不稳定,好像心电图一般,不断的上下波动,好的时候运气好,打个boss就能打套毕业装,渣的时候简直就是猪队友,托着夏离死了好几次。
紧接着夏离又被未婚妻用国际象棋虐了千百遍,最后他谢绝了未婚妻再来一盘的邀请 身心疲倦地爬出包厢准备散散心。
结果刚出门,衣着混乱、脚上只穿了一双拖鞋的公爵大人就被议员们包围了。
列车沿着铁路飞速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每一次列车停止时总是会有一两名乘客上车。直到最后车厢内近乎满员。
而当他们看到一个头发蓬乱、打着哈欠的少年趿拉着拖鞋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精彩。
除了公爵之外,其他人果然都是硬座。这让夏离心中打爽,特权总是要对比才能凸显出来的嘛。但车厢中的气氛似乎很奇怪。
大家相互对视着,彼此无言。在沉默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是公爵大人”,顿时便掀起了骚动,人群冲上来,夏离被淹没。
就好像是韩国欧巴来到了机场一般,他看着面前的丧尸一般的人湖,虽然心里暗爽,但难免有些打战。
夏离挂起僵硬的笑容,挨个儿和那群一大把年纪了还追星的血族们握手,只差合照签名。一片闹哄哄中,火车悄然停靠在新的车站。
车门轰然开启。
车头的汽笛在悄然而至的夜色中凄厉长鸣,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将闷热消融。
“晚上好,各位先生们。”
有人的手杖不小心敲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人回首,望向灯光下那个消瘦的身影。
在月台高悬的灯光之下,来者的面容隐藏在礼帽的阴影中。他沉默地看着寂静的车厢,片刻之后,露出笑容。
他抬起头来,所有人这才发现,那是个年轻人,金色的长发梳起在脑后,略显消瘦的脸颊十分俊朗。
他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让人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欢畅。
有些费劲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提上车之后,年轻人摘下自己的礼帽,有些好奇地看着列车内骚乱的场景。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应该……没吧?”
趁着所有人进入“被震慑”状态,夏离连忙将手抽回来,趁机跳出了人墙。当他正准备悄悄溜走时,却听见背后爆发的惊喜声:
“是亚当!圣何塞的亚当!……亚当先生!……”
一瞬间,人潮翻涌,几乎将夏离卷走。
真是来得有多快就去得有多快,这次换门口的年轻人享受欧巴级待遇了,一群人围着他当真比刚才围着夏离的时候还要热情几分。
被称为“亚当”的年轻人被众人热情地簇拥着,却丝毫没有夏离那般的尴尬,进退有据,笑容依旧热情无比。
简直……看起来就像是太阳一样。
心灵渺小如夏离顿时觉得被晃瞎了眼,虽然被那么追捧并不是很舒爽,但看到自己的“粉丝”变节这么快,他心里也有些无奈。
“别难过嘛,毕竟虚衔的公爵哪里有实权派的议员好用啊。”兰斯洛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嘴里还嚼着从夏离行李中顺来的火腿。
“实权派?”夏离一愣,“怎么个说法?”
“近几年声名鹊起的亚当议员,据说也就比你大两岁而已。”
兰斯洛特用下巴点着远处的年轻人:“去年,他已经升任参议院议长的私人助理了,据说那位蛇之大公非常看好他,正准备全力培养他接替即将退休的副议长呢。据说七十岁以前能够进入元老院……”
兰斯洛特三口两口啃完火腿,低声感叹:“最近他又要发起有关《血源管理法》的提案,看来主和派后继有人啊。”
“《血源管理法》?”
“确保血源采集的合法性和符合人道,你知道的,有些负责提供血货的家族还保留着一些……嗯,不太合适的规矩。”
夏离一愣,眉头皱起:“血奴?”
“差不多,有的是欠了黑帮高利贷又还不起的人。有时候他们会有机会签下一份协议,签完之后他们会人间蒸发, 他们的债务也会被抹平,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追究……大概就是这样吧,但无论怎么说,这都不是好事。”
兰斯洛特又摸出一袋薯片开始吃,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远处的亚当:“他也只不过稍微比我帅一点点,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夏离斜眼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槽:“因为人家是政客,你是吃货。”
“吃货多宝贵啊,殿下。”
兰斯洛特的神情顿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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