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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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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外套就是我。我不是在您面前变戏法,这件外套就是父亲,是黑暗的冬天的夜空。外套向远方展开下摆,能够覆盖儿子整个活动的范围。儿子到处乱窜想寻找光明,但我不让他那样做。这件广大的黑色外套,无边无际,盖在儿子的头上,趁着夜在继续之中,让他认识夜的寒冷。早晨到来后,外套蹦落于地面,光明充满儿子的眼睛。所谓父亲就是这样,您说对吗?本多先生。

“儿子没有认识到这个外套的作用就贸然行动,当然要受到处罚。外套知道依然是黑夜,所以不希望儿子死去。

“左翼那帮家伙,越弹压他们的气焰越嚣张。日本被政治家和实业家这些霉菌所腐蚀,越腐蚀体质越衰弱。关于这些,不用儿子说我也知道。当日本这个国家危如累卵之时,不用说,决然奋起保卫皇室的尖兵就是我们。但是,有个时间的问题,还要符合时代潮流,光有理想是无济于事的。这只能说儿子太年幼,不可能洞察到这一点。

“我作为父亲,也有自己的理想。不,我比儿子更有愤懑的忧国之情。儿子瞒住我干下这一切,可以说完全不了解父之志啊,不是吗?

“我一直面向未来,如果不举事比举事更有实际效果,那就不要超越这一点。难道不是这样吗?‘五·一五事件’时,听说减刑请愿书堆积如山,世间的同情肯定集中在年轻而纯真的被告一边,这是毫无疑问的。此外,儿子不但保住一条命,而且还能光荣回归。这样,儿子一辈子就不愁吃穿啦。他将永远背负着‘昭和神风连饭沼勋’的盛名,受到世人的敬畏和崇拜。”

本多感到哑然,哑然过后便觉得果真就是这些吗?

如果饭沼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拯救勋的是他的父亲,然后才是本多,可以说本多只不过是实现饭沼意图的一名助手。本多抛掉职务无偿为勋担当辩护的厚意,全都被饭沼的一番言语抹消了。本多行为背后所包含的高贵精神,也因他的这番言语而遭到冒渎和蹂躏。

然而,奇怪的是,本多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自己所要辩护的,不是父亲,而是勋。不管父亲如何污浊,这种污浊不会波及到儿子。勋的行为动机的清纯,丝毫不会受到损害。

不过,对于眼前饭沼缺乏礼貌的言谈,多少有些反感的本多,有理由保持平静。饭沼说了这些话之后,便借口有要事相商,打发走女侍,便在小包厢里自斟自酌起来。本多看到他那长着长长汗毛的手指不住颤抖,于是明白饭沼内心自有难以启齿的某种感情。看来他的密告有着更深的动机,就是说,饭沼对于儿子即将实现的流血的光荣和壮烈的死亡,抱有难以遏抑的嫉妒心理。

三十二

洞院宫治典王殿下也受到这次事件的重大冲击。

本来,对于一度来访的客人,一般不会留下很深的印象,可是对勋那天晚上的来访,记忆很深,至今不忘。尤其是和堀中尉一起来的,更没有把他当外人看待。但是,出于当然的考虑,事件发生后,殿下马上给执事挂长途电话,吩咐他绝对不要提起勋来访的事。执事这人,可以说是宫内省的坐探,洞院宫本来就不怎么信任他。

洞院宫和中尉是要好朋友,两人很早就在一起慨叹时世、共抒怀抱了。宫内省感到不悦,对洞院宫不分身份高下贵贱,一律给与接待的作法,屡次加以劝阻,但是鉴于殿下对于宫内省所规定的哪怕一次小小的旅行也要写报告的做法非常反感,所以不可能痛痛快快听从他们的规劝。

洞院宫自打担任联队长以来,尤其风传有过过激的言行,宫内大臣和宗秩寮总裁曾经相商,趁着殿下来京的时机前往拜谒,委婉地进行过劝谏。洞院宫只是默默听着,也不回答,长久地闷声不响。

大臣和总裁觉察到,殿下对于他们议论军务会感到愤怒,要是他提起此事,他们也无计可施。

然而,洞院宫神态平静,即使现在再对两人加以申斥,也为时已晚。不久,洞院宫威严地眯缝着纤细的眼睛,交替地望着两人的面孔,说道:

“你们的干涉非自今日始。但是,你们要干涉,不管对哪一位宫家都要一视同仁。你们为何一直单单对我如此苛刻?”

洞院宫不给大臣作出“决无此事”的反驳的机会,抑压着满腔的怒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从前,关于要做我的妻子的那位女子,松枝侯爵出言不逊,说话侮辱我,当时宫内省支持侯爵,一点也没有站在我这边。宫家受到臣下侮辱的时候,你们竟然如此。宫内省究竟为谁而设?打那之后,我回忆你们的态度,难道还有什么奇怪吗?”

宫内大臣和宗秩寮无言以对,匆匆退下。

其后不知何时,洞院宫开始喜欢听堀中尉和两三位青年军官言辞激烈的议论,并以此感到无上的欣慰。他仿佛从覆盖日本的暗云缝隙窥见一缕蓝天,感到十分高兴。他心中潜藏着深深的伤痕。他欣喜地看到,这些伤痕将变成一部分人的光辉,寂寞的异端的感情,将转化为人们的希望。但是,除此之外,他不再抱有更大的期待。

自从发生勋等人的事件,满洲的堀中尉便断绝了音信,洞院宫只得从勋惟一一次来访的回忆中推测事件的原委。他心中一旦闪现夏夜少年清凉的眼眸里火焰般的光芒,就立即联想起那双慷慨赴死的眼睛。

那时他一度浏览过的那本勋呈送的《神风连史话》,依旧放在联队长室的书架上。因为从中至少可以探求一些事件的真意,洞院宫于繁忙的军务中,又把这本书重新看了一遍。比起内容来,一行行闪烁着那天晚上勋的犀利的目光,一字字舞动着烈火般的语言。

军队朴素的集体生活,多少会给完全隔绝于俗世之外的洞院宫,带来意识上的有益的影响。为此,殿下主动喜欢起军队来了。不过,由于其中仍然存在着禁忌和阶级,洞院宫如此不畏烧伤,主动接近一位纯粹的、烈火般的民间少年,这还是头一回。那一个晚上的会话,已经化作难忘的记忆。

什么是忠义?军人对此不必有所怀疑。可以说,军人具有上天所赋予的忠义。那位激昂慷慨的年轻人发表了如此意味的一番言论。

这番话确实唤醒了洞院宫内心某些隐秘。细思之,强装勇武,炫耀猛壮,将自己纳入军人当然具有的忠义的规范,抑或是想逃离诸般伤心事而遁入其中罢了。他并不知道什么引火烧身之类的忠义。而且,也没有亲眼目睹以便确认其有无的重要门径。见到勋的那个晚上,洞院宫见到了那种火炽的忠义、生龙活虎的忠义的实体,这些都强烈地刺激了洞院宫的内心。

洞院宫当然有为陛下随时供献身命的想法,他对比自己年小十四岁、现年三十一岁的陛下,寄予温馨的兄长般的宝爱之情,然而,这些感情来自安居于澄澈、闲静的幽深树荫下的忠诚;另一方面,对于臣下向自己所表达的忠义,习惯上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狐疑态度。

洞院宫一旦被勋的言语所打动,随即欣然感到,作为军人尔后应该委身于这种直率的感情之中。这次事件,保护了堀中尉,一切都没有牵扯到军队,只能认为是被告们闭口不谈的缘故。根据这种推测,洞院宫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神风连史话》中有这样一节:

他们多不具文雅,于白川原头赏月时,想到今年的明月,是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的明月;赏樱时,想到今年的樱花是最后的樱花。

洞院宫想象着,勋读到这里时该是如何沉迷其中啊!青年们的热血,摇撼着这位四十五岁联队长的心胸。

洞院宫认真思考起来,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解救他们呢?他从年轻时就养成个习惯,每当苦苦思索而得不出结论的时候,就听听西洋音乐唱片。

他命令勤务兵在这座宽阔官邸寒冷的客厅里升起炉火,亲自将唱片放在留声机上。

他想听一些轻松愉快的乐曲,于是选了一张波里多尔的唱片,这是理查·施特劳斯作曲的《梯尔·艾伦什皮格尔》,费尔特维格勒指挥、柏林爱乐交响管弦乐团演奏。他斥退勤务兵,独自欣赏起来。

《梯尔·艾伦什皮格尔》是十六世纪产生于德国民间的讽刺故事,以哈普特曼创作的戏剧和理查·施特劳斯作曲的交响乐最有名。

腊月寒冷的夜风,吹过联队长官邸广阔的庭园,燃烧的炉火和风声交混在一起,毕剥作响。洞院宫没有解开军服的衣领,他的身子埋在冰凉的白麻布套的安乐椅上,穿着军裤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白布袜子的脚尖儿悬在空中,一动也不动。军裤下边的纽扣,紧紧缚住了小腿。有人一脱下长筒靴就松开纽扣,但洞院宫并不在乎小腿轻度淤血所带来的沉重感。他用手指轻轻捋着八字须,抚弄着经发胶固定的翘起的胡梢儿,犹如一只猛禽梳理着尾巴上的羽毛。

这张唱片很久没有听过了,因此,本来想听愉快音乐的洞院宫,开头用低音的圆号吹出的梯尔的主题曲一传入耳朵,就发现自己选错了唱片。他即刻感到,这不是眼下自己要听的音乐。因为这不是那个性格开朗、喜欢恶作剧的梯尔,而是费尔特维格勒一手制造的寂寞、孤独,连意识底层都像水晶一般透明的梯尔。

但是,洞院宫依旧坚持听下去,狂躁的梯尔用一束银色的神经掸子,拍遍了客厅内每个角落,直到最后宣判死刑,结束生命。一曲听完,洞院宫突然站起身来,摁响警铃,呼唤勤务兵进来。

他命令勤务兵,给东京挂长途电话,把执事找来。

洞院宫决心做好下面两件事情:首先,近日借上京新年参贺之际,请求陛下接见数分钟,以便将勋等青年的一片忠心达于天听,届时当赐予优渥之圣言,然后将此暗暗传达给大审院长;其次,为准备材料起见,年前必须召集主管律师,详细听取事件的经过。

电话里命令执事查清律师姓名,于十二月二十九日洞院宫上京时,到芝区的官邸听候差遣。

本多在找到合适的办事处之前,先租借丸大厦五楼一位朋友的办事处,挂上了牌子。这位朋友也是律师,是大学时代的同学。

一天,洞院宫府上的事务官来访,传达了殿下的秘密旨意。这是极为罕见的特例,本多甚感惊讶。

当他看到那个身着黑西装的小个子男人,悄无声息地在茶褐色油布地板上轻轻走动时,本多感到一阵恶心,一旦那人被让进客厅,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座小客厅和办事处之间只隔一道波浪形玻璃板壁,小个子男人表情阴冷,颇为不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他害怕谈话时被人听到。

架着金丝眼镜的鱼儿般苍白的面孔,明明白白诉说着那种一直隐栖于寒冷与黑暗的水底、忍气吞声生活在不曾见过天日的繁文缛节的藻下的情景。

依然保有审判官做派的本多,不由忘记了问候一番,随即开口说道:

“保守秘密是我们的天职,您用不着担心。尤其是高官显贵托办的,我们更是小心谨慎,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事务官似乎也患有肺疾,说话声音很低,本多必须从椅子上探出身子才能听得清楚。

“不,决不是什么秘密之类的事。只是殿下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希望十二月三十日到官邸来一趟,将您所知道的情况全部说一说就行了。不过……”

小个子男人似乎硬是压抑住饱嗝,发作般地停住了话头。

“不过,这……假如殿下知道是我告诉您的,问题就大了。所以请您务必瞒着殿下……”

“我知道了,请不必顾虑,有话只管说好了。”

“这,这……决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所以希望您能体谅。假如,要是当天患了感冒什么的,不能到官府拜望,到时请告知一声也就可以了……反正殿下的旨意我都传达给您了。”

本多哑然地望着这位宫内官僚毫无表情的面孔。他是奉命来传达召见旨意的,但又暗示不要前往接受这次召见。

同清显的死有着间接关系的洞院宫,十九年之后要召见本多,这真是奇缘。开始时,本多听那人絮絮叨叨传达召见旨意时感到厌烦,这阵子突然有了冲动:既然接到这个奇怪的口信,无论如何都要见上洞院宫一面。

“我明白了。假如那天我没有患感冒,身子活蹦乱跳,那我一定去拜见殿下,好吗?”

事务官的脸上这才有了表情,一重悲悯的困惑,刹那间凝滞在冰冷的鼻尖儿上,但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

“那,那就不用说了。那就请三十日上午十时抵达芝区的官邸。我预先和正门的警卫联系好,只需报一下尊姓大名即可。”

本多虽然在学习院上过学,但各个年级很少有皇家子弟,所以从未晋见过任何宫家。况且,他也从未硬要寻求过这样的机会。

尽管本多知道清显的死同洞院宫有关系,但洞院宫未必知道本多是清显的朋友。然而,公平地讲,当时的洞院宫是事件的被害者,所以,只要对方不说,自己也应该保持沉默,不必端出清显的名字,否则就是失礼。本多自然有这个心理准备。

可是,从日前那位事务官的态度上看,不知是何种原因,本多从直观上感觉,洞院宫对眼下这件案子,似乎寄予深厚的同情,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勋正是清显的转生!

本多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事务官有何想法,在不超越对皇室有所不敬的范围内,都要遵照洞院宫的旨意,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最重要的是让他知道这次事件的真相。

因此,本多当天跨出家门时,心情很平静。从昨天一直下着的冷雨,到今早依然没有停歇。王府鹅卵石坡道的石缝里流出的雨水打湿了鞋袜。到大门口迎接的还是那位事务官,他虽然郑重地行礼,但态度显得十分冷漠。那种冷漠从小个子男人各处白皙的肌肤上渗了出来。

这座小客厅很别致,门扉和两侧的窗户连接着淋雨的露台,形成一个钝角。而且,一面的墙上建造着壁龛,里面点着线香,借着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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