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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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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起勋强使他阅读的《神风连史话》,如今勋又被称为“昭和神风连”,不能不使他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天夜里,清显出现在本多的梦中,他像是呼喊救命;又像是哭诉自己夭折的命运。本多梦醒之后,下了决心。

——本多在法院里,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比起往昔来,别人对他的评价似乎有些下降,自打秋天东京出差回来,同僚之间的交往和接触也变得冷淡了。大家认为,本多人变了,或许出现家庭和女人的问题了吧?他那备受推崇的聪明才智也受到怀疑。院长敏锐地感知到此种空气,他本来就对本多的聪颖最为赏识,因而感到十分伤心。

假若世俗的人们将梦想的诗情归结于女人,那么同僚们将秋天到东京出差的本多所染的病症,看作来自女人问题,这种直观将此种病症当作了一种诗意的表现,这一点大致是不错的。本多脱离理智的轨道,误入一条荒草离离的感情的小道,这种准确的直观实在是不平凡的。不过,如果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则情有可原,但本多早已不是发生这种人为事故的年龄了,所以责难也多半集中于这一点上。

在这个以理智为职业的世界上,一个无意中染上罗曼蒂克病的人,在一般人眼里不可能受到尊重。如果从整个国家正义的角度看,即使不是什么罪过,那也是受到某种“不健全”的东西的侵犯,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不过,对这种事态最不理解的是本多本人。正义的法律早已化作自己的血肉,这只建筑于令人目眩的高空里的鹰巢,竟然又受到汹涌而来的梦的洪水和诗的浸润的威胁!光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更为可怕的事态是,这种梦的袭击,不但没有破坏本多以往所信仰的人类理性的先验性以及由现象转向法则方面的自豪的欣喜,反而使之得到强化和提高。而且,这种梦的袭击,使他从墙缝里窥见耸立于地上法则背后更高、更严峻的白色法则的围墙;同时瞥见一次直到最后都不能再回到悠闲的日常性信仰的终极的光环。这实际上不是退步,而是前进;不是回顾,而是先见。勋确实是清显的转生,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种超越法则的法的真理了。

本多想起少年时代,曾经偶然聆听过月修寺门迹讲授佛经。打那时起,他就感到欧洲自然法思想不够完善,而被将轮回转生引入法的条文的古印度《摩奴法典》所深深打动。那时,在他心里已经萌发一种东西。作为有形的法,不仅要整饬混沌,而且要从混沌底层找出理法,就像在水盆中捕捉月影一样,在编纂法的体系的过程中,就会感觉到还可能存在着比作为自然法根本的欧洲理性信仰更深的源泉。这种直观的感觉,大体是正确的。然而,这种正确和作为实定法守护者的审判官的正确自是不同。

和这种人在同一建筑中一起工作,该是多么可怕,本多本人也很容易想象得到。这是纯净的精神房间里惟一一张落满尘埃的桌子,从理智的观点看,没有比一味沉迷于梦幻更加接近懒汉污点的了。梦幻带给人的只是轻佻、放荡的形象,赋予精神的只是污渍的衣领、布满寝皱的脊背以及露膝的裤子等风情。尽管本多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依然于不觉之间违反了公众道德。他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被同僚们当作清洁公园人行道上一团废纸看待了。

论起家庭,妻子梨枝倒什么也没说。梨枝决不是那种喜欢窥探丈夫内心的女子。对于丈夫的变化,她不是不知道,丈夫被某种事情所纠缠,她也并非毫无觉察。可梨枝她什么也不说。

本多不想对妻子说明情况,这种心情也不是因为害怕嘲笑和侮辱,他之所以缄口不语,完全是基于一种微妙的羞耻心。正是这种羞耻心构成了他们夫妇的特质,可以说,这是这对略显有些古典风格的娴静的夫妇最美好的部分。本多几乎无意识地察觉到,他的新的发现和变化之中含有某些与此相抵触的东西。因此,他们夫妇在这最美好的部分上,悄悄保持沉默和尚未表明的秘密。

梨枝也惊讶地发现,最近丈夫工作起来颇为艰难,在他工作的间隙里,自己专门为他精心烹制了可口的饭菜,但还是不能使丈夫像从前那样心情轻松起来。他既无牢骚,也不露出寂寞的神色,更没有故意显示一副毫不寂寞的健康的样子,以此刺伤妻子的心。梨枝肾病发作时,那副轮廓模糊的娃娃型又圆又胖的脸就会增添几分稚气。不过梨枝总是装出像平时的样子,即便微笑中充满温柔,也决不流露期待。使得梨枝成为这样的女性的,一半是父亲,一半是本多的力量。至少本多没有教给妻子嫉妒的苦恼。

尽管勋的案件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但既然丈夫闭口不谈,梨枝也保持沉默。但是,当饭桌上两人都无话可说,显得极不自然的时候,梨枝便淡淡地说道:

“饭沼先生的儿子也真叫人担心啊!来我们家时,倒像个老实、认真的书生呢。”

“嗯,老实、认真,和这种罪行并不矛盾。”

本多反驳道。不过,梨枝觉得,这种反驳十分温和,是经过反复考虑说出来的。

本多心里乱糟糟的,如果说,营救清显没有成功,给本多的青春留下最大的遗恨,那么这次必须再加以营救。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从危难和污名中拯救出来。世间的同情也是一根可以攀附的绳索。他早已觉察,由于参加的人员特别年轻,社会上不但决不会憎恶这桩案件,还会进一步寄予同情。

本多那天晚上梦见清显,翌日早晨就下定了决心。

饭沼到东京车站迎接本多,他穿着海獭皮领的外套,八字须在腊月的寒气里不住抖动。他已经在月台上站了很久了,说话的声音和通红而湿润的眼睛充满了疲劳。本多一下车,饭沼一把拽住他的手,呵斥塾生夺过本多的手提包,一个劲儿对着本多的耳朵说着感谢的话。

“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下子我也觉得有了千军万马啦!儿子果真有好报啦!可是本多先生,您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啊!”

行李先叫塾生送到母亲那里,本多跟着饭沼来到银座,在茶寮里吃了晚饭。临近圣诞节,大街上装饰得五彩缤纷。东京市人口听说已经达到五百三十万,一看到拥挤的人流,什么不景气,什么饥馑,犹如火灾现场,距离这里十分遥远。

“拜读来信,妻子也高兴得哭了。我们一定把信供在神坛上,朝夕膜拜。可是,审判官不是终身制吗?您怎么辞职了呢?”

“生了病,也是不得已的。我靠着医生开具的诊断书,挡回了一切挽留。”

“是什么病?”

“神经衰弱。”

“真的?”

饭沼沉默了,一瞬间,他的眼里闪现着不安的神色,这种正直的不安,使得本多感受到他的厚意。作为一个审判官,对于自己不太喜欢的被告所表现出的瞬间的正直,不论如何企图疏离,但依然会抱有某种厚意。本多对这一点很清楚,他在心里试图揣摩一下原来的律师对待当事人所抱有的感情。那该是最富戏剧性的感情。瞬息之间掠过审判官心头的厚意,本该有着某种伦理的源泉,但从律师的立场,对此必须毫无保留地加以利用。

“我申请辞去本职审判官,身份依然是法官,我现在应该被称作退职法官。明天我去律师会登记,与此同时,我将作为律师开始工作。这是自己主动承担的差事,打算为此竭尽全力。本想干到奏任官再退职,当了律师就不能再贴这块金箔了。这也是自己乐意退下的,没办法。打官司,只能由自己找律师。至于报酬,就照信上所写的办理……”

“啊呀,本多先生,您真是恩重如山啊!我实在难以领受这份盛情啊……”

“所以呀,我请你照一切免费办理,只能凭这个条件,我才能接下这个案子。”

“啊呀,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饭沼并膝而坐,连连低头行礼。

“您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想必夫人很惊讶吧?令堂也会很担心的,我想,她一定很反对。”

“内人的态度很淡然。我给母亲挂电话,她沉默了片刻,看样子是在考虑,然后她爽朗地说,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啊,老人家真是了不起,夫人也很通情达理。您有这么好的令堂和夫人,真是有福气啊!我妻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今后,您教给我如何教育妻子的秘诀吧,让她好好跟夫人学一学,是应该认真地教育一番了。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拘谨消除了,主客两人都笑了。

本多心里变得轻松多了,随即涌现一种怀想。时光似乎回到二十年前,学生时代的本多和学仆饭沼,正在一起商量如何营救不在现场的清显。

街灯在毛玻璃窗户上明灭闪烁,然而,正如热闹的夜晚在某一点上连接着饥饿和不幸一样,这种两相重叠的夜晚又在这里历然闪现,述说着即使餐桌上斑驳的残肴,也连接着拘留所寒冷的暗夜。于是,“过去”也很不情愿地带着决不满足的回忆,同两人现在的壮年时代连接在一起。

本多认识到,自己一生中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如此重大的自我抛掷了。想到这一点,他的体内随即涌现一股奇妙的热情,并且迫不及待地打算将此铭刻于心版之上。活到这个年纪,人生好歹自知之!当他下了这个“万人皆言愚”的决断之后,自我身心的爽快以及胸中的暖意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

不仅不应被勋所感谢,反而应当感谢勋。假如不受到勋的转生和勋的行为的触发,本多抑或将欣欣然安居于冰山之巅吧?他认为最安稳的东西莫过于冰,最完善的东西是干涸而死。当他将另外一些可行的想法看作尚不成熟的时候,他连真正成熟的意味也不知晓了。

饭沼似乎焦躁不安,频频将酒杯送到唇边。他的八字须尖端上沾着酒滴,看起来,这位靠着贩卖思想热情的人,他的思想的酒滴好似全都天真地聚集于胡须之上了。因为以某种信念为生计,以思想为生活,所以,饭沼所犯的过失和罪愆,给他的脸面平添一抹乐天的自我欺骗的影子。他端正姿势,一杯连着一杯,看那架势,似乎将拘留所里瑟缩于腊月严寒中的儿子全然忘却了。感情和虚饰,全都作为一种模型表演一番。从正面神态上看,正如竖立于旅馆门口屏风上的那条墨龙,他具有墨龙之趣。他喜欢将思想当作一种体臭附之于自身。往昔幽深而黑暗的岁月,赋予他肉体过度沉郁的感觉的青年时代,已经久远地流逝了。他的世故、他的苦恼,尤其是他的屈辱,使得他今天可以挺起胸脯以光荣的儿子为自豪,这也没有什么奇怪。本多思忖着,这位父亲无言之时,一定对儿子有所寄托。父亲固有的屈辱已经转化为纯洁少年面对权门的呐喊和铿锵有声的利剑。

此时,本多想问饭沼关于勋的一句真实的话语:

“你一直想把勋君培养成松枝式的人物,是否可以说这个梦想已经实现了呢?”

“不,他还只是我这个父亲的儿子。”

饭沼昂然地驳回,接着谈起了清显。

“如今想想,少爷度过那样的一生,也许是最自然的,最符合天意了。说起勋,他只是和我这个父亲一样的孩子,年轻,又赶上这个时代,竟干出这等事来。当年,我想教给少爷武勇之道,或许是出于我的乡下小吏的劣根性吧。少爷死前,想必心中很悲伤吧?”——饭沼的声音里充满非比寻常的热情,这种感情似乎迅速越过了堤坝。“……但同时又受到自己感情的推动。对这一点他肯定感到些微的满足。至少,我对此是越来越相信了。也许来自个人的一厢情愿,因为只有相信这一点,我心中才会感到安稳些。总之,少爷度过了少爷应有的生活,我在旁边瞎操心完全没有用,纯粹是徒劳。

“比起少爷来,勋是我的孩子,是严格按照我的想法教育过来的。他自己表现得也很不错,十多岁就获得了剑道三段。他到此都很好,可后来有些过头了。这也许因为受到父母生活过度的熏染,但不仅如此,过早脱离父母的指导,过于自信,盲目行动,这些才是犯错误的根本。这次事件,如果在本多先生的鼎力相助下,能够从轻发落,对于他本人倒是一次最好的挽救。或许不会判处死刑或无期吧?”

“不用担心。”

本多简短地作了担保。

“唉呀,真是感谢不尽啊,本多先生是我们父子一生的大恩人啊。”

“等判决之后再说感谢的话吧。”

饭沼又频频点头,一旦沉溺于感情,以前那些世俗型的表现一下子破碎了,加上醉酒,他的眼睛出现危险的润泽,别人不知他想说些什么。饭沼的全身腾起一种目不可见的雾霭。

“现在本多先生在想些什么,我是很清楚的。”饭沼提高嗓门继续说道,“……我知道,您认为我很不纯,儿子是纯粹的。”

“没那么回事儿……”

本多略显腻烦,暧昧地应了一句。

“不,是的,肯定是这样。干脆挑明了说吧,儿子举事的两日前被逮捕,您认为是谁告的密?”

“这个……”

本多觉察到,饭沼就要说出本不该说出的话来,他已经来不及制止了。

“本多先生这样照顾我们,可还要说出有悖于这番厚意的事实,心中实在不是滋味儿。本来,当事人和律师之间不能有任何秘密,所以我才决心说出来。告密的就是我呀,是我到警察局报的警,我想在这个紧急关头救儿子一命。”

“为什么?”

“您问为什么?不这样,儿子就没法活呀。”

“可是,且不说事情的善恶如何,作为父亲,你不想让儿子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因为我面对未来,因为我一直面对未来,本多先生。”醉得发红的汗毛森森的手足,过于灵敏地不住摇晃着。屋角杂乱的箱子上叠放着海獭衣领的外套,他不顾飞扬的尘埃,窸窸窣窣摊开外套,弄得胀鼓鼓的,像一顶车篷,“就像这样,这就是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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