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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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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帷帐射出了灯光,而且灯光始终不熄,就可以断定那是男爵枕畔的台灯。为此,必须从半夜潜入院内时起,躲藏起来,直到最后那里的台灯熄灭为止。估计那座宅邸定有巡逻的夜警,不过身子躲在树荫里肯定不是很困难。

想到这里,勋又产生了另外的疑问。使他难以理解的是,男爵明明知道身边的危险,为何还在公共杂志上发表危及自身安全的文章呢?说不定,这篇随笔本身就是个圈套亦未可知。

[49]各种关西风味的金枪鱼寿司的总称。​

二十九

十一月临近月末时,勋忽然为一种念头所驱使,应该不动声色地跟鬼头槙子告别一下才好。很久没有见到槙子了,一来因为太忙,形势瞬息万变,实在没有这份闲暇、这份心思;二来一提起决死的分别,就会受到自己羞耻心的阻挡;再说,他害怕由于自己过度紧张,指不定会迸发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感情来。

如果不见上一面就这样死去,自己的内心固然感到很完美,但却显得缺乏义理人情。何况,同志们每个人都自觉地将槙子送的供神的百合花瓣儿带在身边奔向死地。槙子堪称是司掌这场百合战争,即代表神意的战争的巫女。不论如何,勋都有必要代表同志一伙,若无其事地前去打个招呼。这个想法给他带来了勇气。

突然前去拜访,万一槙子不在家怎么办?想到这里他颤栗了,他不可能拿出勇气再到那里跑一趟。勋打算夜晚往访,不管怎样,都应使槙子最后的美丽的容颜,出现在站到大门口来的勋的眼前。

勋心里明白,要是脱开日常的习惯,就会违犯不露痕迹这一原则,因而先打个电话过去,问她是否在家。刚巧这天有人送来些牡蛎,以此作为礼物前去告别,这就有了借口。

父亲以往的弟子回广岛了,每逢这个季节总是寄来一桶牡蛎,母亲使唤他送一些给平时关照儿子的鬼头家,既显得很自然,也是一次幸福的偶然。

勋穿着学生服,趿拉着木屐,一只手提着小桶离开家门。早过了吃晚饭的时刻,不必记挂着对方厨房的情况而急急赶路了。

勋是个决心赴死的人,他暗自埋怨,这只盛着牡蛎的小木桶,和这种默然告别的场面实在不相称!随着脚步的迈动,牡蛎沉闷的碰撞声,宛若水波舔舐岩壁发出的音响。大海压缩在如此狭小的黑暗的空间,仿佛已经开始腐烂。

踏上这条熟悉的道路,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屡次攀登过的三十六级石阶也难以再见到了。这个晚上虽然没有风,但夜气阴冷。和寻常不同的是,一登上瀑布高悬般的石阶,就想转过头来再次张望一番。

鬼头家南面的斜坡上耸立着两三棵棕榈树,冬夜的星光缠绕在树干的鬃毛上。脚下,家家户户看不见几点光亮,而白山上车站周围的商店街早已灯火辉煌。虽然看不到市营电车的影子,但那拖拉着古老抽斗般的响声却震荡着夜空。

周围的景象平静如常,一切都距离流血和死亡很远。眼下已经关闭挡雨窗的晒台上,排列着四五个花盆,勋看到这些,联想到自己死后的日常生活将依然照样继续下去。勋相信,自己的死决不会为这些人所理解,自己一伙所掀起的骚乱,决不会妨碍这些人的睡眠。

他走进鬼头家的大门,用手揿门铃。槙子仿佛守在门边似的,立即打开门扉。平素,他就在这里脱鞋走进屋去,可眼下,他怕谈话时间一长,感情就会流露出来,于是,勋递过小木桶,说道:

“这是母亲叫我送来的,是广岛的牡蛎,稍稍分了些来。”

“实在感谢了,这可是稀罕物啊,快,请进来。”

“今天不进去了。”

“为什么?”

“回去用功呢。”

“净撒谎,你可不是个肯用功的人呀。”

槙子硬是留住他,走进院子。只听中将吩咐道:“快请进来。”

勋倏忽闭上眼睛,只在心中贪婪地品尝着眼前槙子的倩影。他企图悄悄将她那白皙而娇美的笑颜,完好无损地一口气纳入胸中,谁知越着急越像掉落的镜片一样,将她的影子弄得支离破碎。

门口黯淡的灯光正好掩蔽着勋的感情,他想,还是尽早逃回去最好。这样一来,一时的非礼权当是年轻人的冲动,到头来就会被看成是别离的真情。

脚踏石朦胧地浮现出来,迎送宾客的板台好像船舶抵岸,连接着凝重而冰冷的黑夜,勋本人就是一艘航船。板台边缘亦即婉拒来宾、接待来宾,或礼貌送别客人的码头。而且,自己的感情已经堆积如山,达到了吃水线,沉浸于冬日暗夜死寂的海水之中。

勋转过身子正要出门,这时槙子再度出现,高声叫道:

“哎呀,为何急着回去?父亲不是请你进屋吗?”

“我告辞了。”

勋顺手关上背后的拉门,似乎完成一项艰难的工作,心中一阵悸动。他想拔腿奔跑,但转念一想,奔跑实在太不自然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回来可以选择不同的路径。他没有沿着石阶而下,而是绕到后面的白山神社,打神社境内穿越过去。

勋双脚踏上白山前町阒无人迹的夜间小路,正朝着白山神社方向转弯的时候,他发现身后槙子围着白色披肩的身影。她不紧不慢、以同样的速度跟在后边。

勋照旧继续前行,他下决心不再同槙子见面。

这是一条沿着神社后面的白山公园而通行的道路。要从神社前边穿过,就得经过顶头一座连接拜殿和社务所的跨道廊桥,只要躬身钻过灯影迷离的细木格子窗就可以了。

槙子终于叫了他一声,勋只好停下脚步。然而,他一转头,就感到会有意想不到的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勋没有回答,他调转脚步,登上公园对面的小山丘。顶端没有升旗台,从那里开始是杂木丛生的悬崖。

不久,肩膀后头响起槙子轻柔的嗓音:

“你怎么生气了呀?”

那声音颇为不安地停驻于黑暗里,勋不得不回过头去。

槙子银白色的披肩一直围到鼻端,遥远街道上射过来的灯影,辉映着槙子眼里晶莹的泪光。

“谁生气了?”

“你来告别的吧?不是吗?”

就像在洁白的围棋盘上落子儿,槙子着实说出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勋默默望着眼下的景色,树根隆起于地表的大榉树,细密的枯枝将整个夜空割裂成碎块儿,星光萦聚在每一条树枝的梢头。面临悬崖的两三棵柿树,零落的叶子呈现着黝黑的剪影。山谷对面又高出一截,顶端的家家屋檐下,街灯犹如一团氤氲的烟雾。从山丘望过去,那里还有繁密的灯影,但已经谈不上热闹,那光芒只不过像沉潜水底的石子儿。

“不是吗?”

槙子又重复了一次。此时的声音贴近勋一侧的面颊,勋的面孔顿时火辣辣地灼热起来。

他发觉槙子的双手搂住自己的颈项,就是在这个时候。冰冷的手指像刀刃一般,触摸着勋剃过头发的脖子。他惊奇地预感到,切腹时协助斩首的刀刃,即将切割脖颈时也定是这般凉飕飕的滋味吧?勋颤栗着,等于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过,槙子为了将腕子伸向勋的脖颈,她必须转到勋的正面来,因为那样勋看不到她。槙子的动作无疑是要么异常迅速,要么异常和缓,这些都没有进入勋的眼睛。

他依然看不到槙子的面孔,看见的只是充溢自己胸前的较之暗夜更为黝黑的头发。槙子将脸埋在黑发里。槙子身上散发的香水的气息飘过他的眼前,这种香味儿使得勋的感觉迟滞了。勋的木屐发出微微颤栗的音响,脚跟摇晃起来。他像躲避一个溺水者抓住不放而企图保护自身一样,两只臂膀绕到槙子背后将她抱住。

他拥抱的只是外套下凸起的和服腰带鼓型的坚硬的内核,那种对于槙子的感触,比拥抱前更觉得是一件空疏的物质。然而,此种感触所给予勋的,正是他所赋予“女体”的一切观念如实的形态,这是比裸体更加赤裸的东西。

打这时起,勋醉了,醉意由某一点突然像挣脱羁绊的奔马。他一把搂住女人,疯狂地缩紧手臂。两人抱在一起,勋感到他们的身体犹如风中的桅杆,不住地晃动。

伏在他胸前的脸抬了起来,槙子抬起了脸!这张脸正是他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脸,是他和槙子最后诀别时他所希望见到的容颜。这张不施脂粉、白嫩而姣美的脸,泪光闪闪,紧闭的双眼比任何凝望都更加执着地渧视勋。这张脸像巨大的水泡,如今从幽深的海底浮现到他的眼前。黑暗中,她的双唇因急促的喘息而颤栗,勋不忍在这里看到这样的嘴唇。为了消除这样的嘴唇的存在,就只有用自己的嘴唇去接触了,就像已经飘散地面的落叶,只能靠后来的落叶加以覆盖。勋平生最初也是最后的接吻,自然地降落在槙子的樱唇上了。这时,他联想起梁川的樱树艳红的落叶。

两人的嘴唇一旦接触,一种甜美的情感便缓缓奔流起来,这使勋深感惊讶。两唇的接触使世界颤动了。从这个接点开始,自己的肉体逐渐变质,沉渍于一种无可形容的温软而滑润的感觉之中。当他咽下槙子香唾的时候,这种感觉达到了顶点。

嘴唇好容易分开时,他俩抱在一起哭了。

“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明天?后天?”

勋明白,一旦自己清醒过来是不会说的,因而,他立即回答:

“十二月三日。”

“只剩三天了,还能再见上一面吗?”

“不,可能没时间了。”

两人又默默迈开步子。槙子绕道行走,勋也只得穿过白山公园的小广场,进入一排神舆仓库中的幽暗的小径。

“我想好了。”槙子在黑暗中说。

“我明天到樱井的大神神社,到狭井神社为你们祈祷武运,为参加举事的每个人求个签儿保佑你们,十二月二日之前送来。一共几个人?”

“十一……不,十二个。”

勋出于一种羞耻心,没有将举事时大家身上藏着百合花瓣儿这事告诉槙子。

他们走到神社前的路灯下,广场上不见一个人影。槙子怕直接送到靖献塾不方便,希望勋告诉她那个秘密集会的场所,勋将地址写在小纸片儿上交给她。

没有多少灯光了,只有白山下照相馆进献的那只五烛光的长明灯了。这只灯朦胧地照着右侧的石狮子、金字匾、喷着火焰的龙的浮雕以及拜殿的木阶梯。泛出白色的只有社前稻草绳上的白纸条儿。如此微弱的灯影也能到达二三十米远的社务所的白墙上,墙上罩着杨桐树美丽的叶荫。

他俩各自默祷之后,钻过牌坊,登上长长的石阶,分别了。

三十

十二月一日晨,勋佯装去上学,径直走向秘密地点。佐和因塾长派他出差,今天不能来参加会议,剩下的十人全到齐了。后天就要行动了,有些细节需要协商,各人的状况虽说有难易之别,但会上必须重新坚定信念,举事之后全体人员自刃而死!

勋看到同志的面孔都很明净。卖掉两把日本刀,购入六把短刀,因而每人都有一把锐利的短刀。有一人提议说,应该再有一把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大家一致赞成。他们尽管知道,临场自杀毒药最有效,但谁也不愿采用这种忸忸怩怩的死法。

与会的人员到齐之后,照例要锁上大门。这时听到敲门声,估计是佐和偷偷跑来开会了。

井筒走下楼问:

“是佐和君吗?”

“是啊。”

听到一声平静的回答,门锁打开了,一个陌生人闯进来,推开井筒,没有脱鞋,直接奔上楼梯。

“快逃!”

井筒大声喊叫,这时,第二和第三个人又闯进来,扭住井筒的两只胳膊。

有人顺着庇檐跳到院子里,被守在后门的警察抓住了。勋拔出身边的短刀正要刺向腹部,腕子被扼住了,互相扭打期间,警察的手指受了点伤。

井上和警察对打,他把其中一人下绊子一脚撂倒,接着又扑上来两三个人,他终于被制服了。

就这样,十一个人被戴上手铐,解往四谷警察署。当天午后,回到靖献塾的佐和也给逮捕了。

三十一

那天早晨,本多在报上看到了大字号标题:

十二名右翼急进分子,于秘密地点一并被捕

同时收缴日本刀和暴动纲领

引起当局极大重视

当时,本多的心情只是觉得又发生一次事件罢了,仔细一看,被捕人员中有饭沼勋的名字,立即打破了心中的平静。他本想马上给东京的饭沼塾挂电话,随即又被一种世故的心理阻止了。第二天早报上的标题更大:

“昭和神风连事件”全部查清

一对一妄图刺杀巨头,颠覆财界

首谋者竟是十九岁少年

第一次刊登了勋的肖像照片,虽说印刷质量粗劣,有些模糊不清,但那次他们到本多家里做客时,勋的一双难于融入普通家庭习俗、非比寻常的明亮的眼神,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至今依然鲜明地印在心中。平常极力睁大的眼睛,正是瞄准着这一天呢。

年满十八岁的勋,不能算少年犯了。他读了报道,觉得除佐和这个变态的中年人外,都是年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中虽有适合于少年犯罪法者,但勋已经不属于这个范畴了。

本多设想了法律处置的最坏结果。那篇暧昧的新闻报道背后,似乎有些隐情。案件的表象,虽然只是一帮鲁莽少年一时冲动的暗杀计划,但随着更加广泛而深入的调查,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今日的早报上,还刊登军部为肃清谣言、防范“五·一五事件”以来的偏见的声明。

陆军当局谈话:

此次事件与陆军将校全然无涉。每当发生此类事件,总有人联想到青年将校,对此深感遗憾。“五·一五事件”突发以来,军部特别注意严肃部内统制军纪,为此付出十二分之努力。此乃公认之事实。

这则声明反而引起猜测:案件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力量的推动?

如果事件有所进展,明确具有刑法第七十七条关于“扰乱朝宪”的行为,性质就严重了。该案件是以“未遂”论处,还是以“预谋”论处,仅从新闻报道中还无法加以判断。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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