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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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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低一二寸,这种微妙之差,犹如冷冰冰的刻度,清晰地印在他的心里。只有芹川一人特别突出,他一脚踢散花生壳子,走过来喊道:

“干吧!干吧!”

他紧紧握住勋的手,摇晃着,照例是热泪盈眶。勋感到,这个青年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是在吵嚷着推销自己令人厌烦的情绪,他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些。

——当夜,大伙儿就如何缩小计划商量到很晚。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放弃袭击日银;一派主张不放弃,最后没有得出结论,打算明天晚上继续协商。

大家回家之前,濑山、辻村和宇井留下来还有话要和勋说,相良和井筒也想一起留下,勋打发他们先走了。负责值班的米田和榊原,也暂时到外头回避。

四个人再次回到没有一点火气的房间。勋即使不问也明白他们三个要说些什么。

“一高”学生濑山,抢在另外两个人头里,自己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他频频低伏着长过粉刺的粗糙的面颊,一边用火钳拨着火钵里熄灭的成块的灰烬,一边瑟瑟缩缩地讲述着。

“我呀,请你相信是出于友谊的动机才这么说的。论起举事,我认为应该延期。我之所以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提出来,是怕大家误会,认为是给讨论举事为前提的集会泼冷水。我们到底是在神前起过誓的啊。不过,起誓也是以情况没有大的变化为条件的。这和签订合同的精神是一致的,不是吗?”

“起誓和签合同不一样!”

辻村愤激地从旁插嘴说。他当然预先知道勋的意思,作为勋代言人说的。其实,他对濑山含有微妙的阿谀的意思。濑山接受了他的意见,倒是惹恼了勋。

“哦,是不一样,不可混同起来,我说错了,我撤回。不过,要是以强制当局发布戒严令为目的,军部的协力是绝对的条件。不可缺少的。正因为如此,不仅是用飞机撒布檄文,开头你所说的向国会投掷炸弹也是很必要的。有没有专家的指挥,对于现场的统一行动来说,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不是吗?否则,光是指望日本刀和日本精神,不就是一种暴举吗?精神主义太多了!这是个值得警惕的倾向。”

“就是暴举,没错,神风连也是暴举!”

勋开始的声音很低沉,但听起来很沉着,而且明显表示他不会听取别人的说教。三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了。

勋的心里沉落下来一股阴暗的瀑布,慢慢冲散了他的自尊。正因为他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自尊心,所以被抛弃的自尊心又回报他难以排解的痛苦。这个痛苦的彼方,浮泛着云隙间清澄的夕空般的“纯粹”。他祈祷般地梦想着那些该杀该剐的国贼的面颜。他越是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越是增加那些大腹便便的家伙现实的存在,也就越发感到他的腐臭气息,自己也就渐渐滑入不安和恍惚的世界,犹如夜海中的一只水母。将这个世界变得一塌糊涂而且越来越难以置信,正是这帮家伙的罪过。杀死这帮家伙,将利刃刺入他们患着高血压的肥硕的身体,到那时候,世界才可能重新修理和加固。在那之前……

“如果不想干,我也不挽留!”

这句话勋自己也无法阻挡,终于冲口而出了。

“不是……”濑山咽了口唾沫,慌忙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我们的意见不被接受就不干了呀。”

“你们的提案不能接受。”

勋仿佛感到自己的声音,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们每天都在开会。

第二天,没有人学着最初的三个人脱退出去。接下去的一天,两派争得十分激烈,少数派的四个人退出了。再下一天,又有两个人退出。这么一来,包括勋自己在内,共有十一个人。距离举事的日子只有三个星期了。

被堀中尉抛弃的十一月七日到十一月十二日,召开了六次会议。第六次会议,勋迟到了半个钟头。他一登上二楼,就发现十个人已经到齐了。此外,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这个人坐在离开大家稍远些的角落里,所以勋没有马上注意到他。

他是佐和。

佐和明知道他的到来会惹起勋的惊讶和愤怒,所以他没有像小孩子那样上当。勋立即想到,这地方连佐和都知道,一切都完了。假如十人中有一人瞒着勋而暗自求助于佐和,那么这十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信赖了。不过,他转念又想,这是病态的考虑。说不定是脱退的人为了减轻些良心上的自责,请佐和替代自己出点儿力气,这种想法倒是更合乎情理。

“我捉摸着大伙儿肚子饿了,送来些大阪寿司。”

佐和穿着紧巴巴的旧西服,这位对内衣甚为洁癖的汉子,如今却在汗渍的白衬衣领子外面戴了一条腌臜的领带,盘腿坐在这间屋子里惟一的坐垫上,那副姿态活像个木鱼。

“谢谢。”

勋很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我可以到这里来吧?我来劝大家吃……来,快!大伙儿都很客气,你不来,他们都不肯动筷子,真是好同志啊。这个时候,能有这些坚定不移的同志,对于一个男子汉来说,无比荣幸。”

“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勋故作豪爽,首先带头夹起一块寿司。

吃着寿司的当儿,勋在忖度着如何对付这个佐和。但是,咀嚼妨碍了他的思考。不仅如此,吃寿司时的一段沉默,对自己也是解救。还剩三周时间了,赴死之前,还能有几次像吃寿司这样,享受自甘堕落的快乐呢?勋想起神风连的楢崎盾雄切腹前大吃大喝的故事,他抬眼看看周围,大伙儿也都在默默地吃寿司。

“请把大家介绍一下吧,其中有两三位是塾里的学友呐。”

佐和笑嘻嘻地说道。

“这是井筒,这是相良。此外还有芹川、长谷川、三宅、宫原,木村、藤田、高濑和井上。”

勋一一作了介绍。

细想想,袭击变电所小队留下来的只有长谷川、相良和芹川三人了;袭击日银小队的井上,只要能和高濑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行;暗杀要人小队的全都留下了。勋把最勇敢的同志都分在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了。看来,他并不糊涂。

明朗而轻信人言的井筒,个子小、头脑机敏、戴着眼镜的相良,东北某地神官之子、年纪稍轻的芹川,寡言而有些轻佻的长谷川,循规蹈矩、生着一颗四棱子头的三宅,有着一副黯淡而干枯的面孔的宫原,喜欢文学、崇拜天皇的木村,一向急躁但沉默不语的藤田,罹患肺疾、有着一副结实的肩膀的高濑,柔道二段、性格温和的壮汉井上……这些都是精心挑选的真正的同志。留下来的都是一伙儿懂得生死要义的年轻人。

在微暗的灯光下,在发霉的铺席上,勋确实看到了自己的火焰。衰退的花瓣儿尽皆腐烂,只有坚挺的花蕊结成一束,放射着光辉。仅凭这锐利的花蕊,就能刺破青天的眼睛。梦想越清瘦,就越能坚强地紧紧靠在一起,从而形成一种不给理智留有间隙的坚固的杀戮的玉髓。

“真是一群好青年,靖献塾的年轻人惭愧呀!”佐和说话学着《讲谈俱乐部》上的语调,阴阳顿挫,滔滔不绝地大讲起来了:

“我今天晚上面临两种选择:要么加入同志们一伙儿;要么被大家杀掉。假若放过我,那是很危险的。因为你们不知道我会到处说些什么,因为我还没有起过誓。喂,大家要么彻底相信我;要么彻底怀疑我,二者必择其一。如果我能起些作用的话,还是相信我更为明智。如果大家怀疑我,那肯定对你们有害。怎么样?诸位。”

勋没有立即回应。令他惊奇的是,佐和独自大声地开始起誓了:

“第一,我们要学习神风连的纯粹精神,挺身攘除邪神奸鬼;

“第二,我们结成莫逆之交,同志相扶,共赴国难;”

勋倾听着佐和朗朗起誓中的语句,其中“莫逆之交”这个词儿,刺疼了他的心胸。

“第三,我们不谋权力,不顾立身,以万死誓做维新之基础。”

“你怎么知道起誓的用词的?”

勋的问话里掩饰不住幼稚的不平之气。佐和以一副和那肥硕、迟钝的身子颇不协调的猎人般的机敏,瞬时间抓住勋的幼稚,他说道:

“凭我的灵感知道的。好啦,我已经起誓了。要不要按血手印呀?”

勋倏忽瞥了一眼同伙儿,留着稍许髭须的嘴唇现出一丝苦笑:

“佐和君真是了不起!好,做我们的一名同志吧。”

“谢谢。”

佐和喜形于色,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实在有些失态。勋这才注意到他长着一副像他那经常洗涤的衬衫似的白牙。

——今晚的会议很有收获,佐和苦口婆心地说服大家,不要指望发布什么戒严令,而应该一门心思投入暗杀活动。

正义的锋刃只需在黑暗中倏忽一闪,人们从刀光中就能得知黎明就要临近了,他们将会明白,日本刀的一闪就像崚嶒的山顶上一抹淡蓝的曙光。

佐和说,暗杀者必须是孤独的。在场的十二个人,必须具有杀戮十二个人的可怖的勇气和决心。十二月三日这一天不用改变,既然变电所袭击的计划没有了,那么比起夜间实行,不如利用凌晨一段时间。这个时刻,那帮家伙经过一段老年的轻睡,昏花的老眼即将从寝床上醒来:这个时刻,晨光熹微之中,可以依稀辨别出他们的模样儿;这个时刻,他们也许枕在枕头上,一边聆听一天里麻雀最初的鸣叫,一边计划着今日如何在全日本刮起一股统治者的毒雾……我们应该抓住这样的时刻。现在,个人就要一个个查清那帮家伙睡觉的场所,应当以冲天火焰般的热诚完成这项任务。

暗杀计划参考佐和的建议变更如下,财界巨头将因此全部肃清:

藏原武介——佐和

新河亨——饭沼

长崎重右卫门——宫原

鳟田信久——木村

八木升之助——井筒

寺本宽——藤田

大田善兵卫——三宅

深谷龙——高濑

乡田稔——井上

松原贞太郎——相良

高井源次郎——芹川

小日向利——长谷川

这张名单网罗了日本金融资本家和产业资本家之重镇,财阀以下的重工业、钢铁部门和轻金属部门以及造船部门代表人物的大名赫然列于其间。他们一朝之死,必将给日本经济带来重挫。

佐和巧舌如簧,居然能使藏原的名字归于自己名下,勋对他这一手惊叹不已。

“藏原家屋后九时到早晨八时,没有警官上岗,袭击最容易得手,就请让给年长的我吧。”

正由于藏原家戒备森严而勇气倍增的井筒,仅仅听了佐和一句话就乖乖退让了。

“今后,我每天都来教给你们行刺的要领,可以做一个稻草人。不管做什么,最重要的是练好本领。”佐和说罢,两手插进裤兜,掏出那把勋曾见过的裹着白鞘的短刀。

“我来教吧……好吗?敌人就在那边,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日本人,遇到恐怖就发抖,可怜、寻常、上了年纪。千万不可有怜悯之心。这些家伙的恶行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已经在他们身上牢牢地扎根了。应当看到他们的恶,看到了没有?看没看到恶,是成功与否的关键。摧毁肉体这道障碍,攻击他们盘踞在体内的恶。怎么样?好好看看吧。”

佐和面向墙壁,猫起腰做好了准备。

在一旁看着的勋觉察到,这样全身用力冲锋之前,必须跨越几条小河,这些灰暗的小河,不断流淌着从上游工厂排泄出来的矿毒般人性的渣滓。啊,河上游转动着西欧精神的工厂,昼夜不息,灯火灿然。那家工厂的废液藐视崇高的杀意,使得碧绿的杨桐叶枯萎无光。

对,纵身一跃,手持竹刀的身子穿越无形的墙壁,站到了对面。出色地迅即磨灭的感情溅出了火花。敌人自然而沉重地扑向刀刃。犹如拨开竹丛衣袖上自然沾满牛膝草的果实,暗杀者的衣服上不知何时溅上了血滴。

佐和将右臂紧贴胁腹,左手扼住右腕,不使刀刃转向上方。那把寒光闪耀的利刃,仿佛是从他肥壮的身体里直接长出来的,“杀!”他全身跃起,朝着墙壁猛冲过去。

——打从第二天起,勋就着手研究新河府邸的布局。

位于高轮的新河府邸围着高高的院墙。勋发现后山坡上有一段墙壁庇护着园内的一棵巨松,顺着伸向路面的弯曲的树干留出一个豁口。这里便于跳住脚跟,攀着松树潜入院内。不用说,为了防备盗贼,树干也缠绕着铁蒺藜,如果不顾手脚划伤,倒也不足畏。

新河夫妇周末大多出外旅行,星期五晚上应该睡在家里。这对万事皆西洋化的夫妇,总会共有一间铺设着双人床的纯英国趣味的卧室。这座宅邸房间众多,新河夫妇也该占据着朝南的舒适的一角。不过,大海在东边,东南一角总该有最适于居住和眺望美景的房间吧。

将新河男爵府邸每座建筑的示意图搞到手,颇费了一番周折。他偶然发现上月号《文艺春秋》的随笔栏里有新河亨写的一篇装腔作势的文章。新河对于自己的文才充满自信,这篇散文式的文章里总是不住提到“妻子……”、“妻子……”的。这似乎是无意识的口头禅,又像是对那些将妻子写成“内人”的日本的习惯表示反感,暗暗给以批判似的。

这篇文章题为《深夜的基波》,现将重要的部分引用如下:

(前略)

不愧是基波的名著,早已知道像我这样才疏学浅的人,是无法领会其要谛的。虽然如此,但也明白,如日译本《罗马衰亡史》等,实在丧失了该书的金石之声。因之,只得阅读一九〇九年版、由J.B.布里教授编纂、插图丰富的七册无删节本了。就着枕畔的灯光,得以亲近基波的当儿,早已过了就寝的时刻。身边妻子的鼻息伴着我翻读布里版书页的响动,连同巴黎卢·洛瓦公司的老古董时钟咔嚓咔嚓的声音,不久汇合成打破深夜寂静的三重奏。还有那照耀基波书页的灯影,将化作我家点燃到最后的理智的火光。

勋读到这里,联想到自己将趁着黑夜潜入院内,看看主楼洋馆二楼的东南角,如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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