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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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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怒火,心中仿佛万马奔腾,铁蹄滚滚。

“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吗?”

饭沼把那本《神风连史话》扔到院子里,橙色的闪光的水洼四处飞溅。作为宝贵礼物的书本沾满泥水,横躺在地上。看到自己最为神圣的东西沉落于泥水的瞬间,勋又面对着眼前的墙壁俄而炸裂般的新鲜的愤怒,不由握起了拳头。父亲战栗了,他的巴掌狠狠打在儿子的面颊上。

听到动静,母亲进来了。美祢感到房子里站立着两个男人巨大的身影。瞬间里,她看到痛打儿子的饭沼,身上的浴衣襟裾凌乱,被殴打的儿子的衣服反倒齐整。明丽的夕阳照耀着远处的庭院,美祢不由联想起这位将自己打得半死的丈夫愤激的心情。

美祢从榻榻米上滑进父子二人中间,喊道:

“勋儿,你想干什么,快向爸爸认错。看你那副对父母气呼呼的样子,要干什么?快快跪下来,认个错!”

“您看那儿。”

勋没有捂住面颊,单腿跪在榻榻米上,拽着母亲的衣袖,要她转头看看院子。美祢听到头上的丈夫狗一般气咻咻直喘。比起明亮的庭院,屋内一片漆黑,晦暗的半空里飘满了一种怪异的气息,令人不敢仰视。美祢神情恍惚,她回忆起往昔侯爵家中的那座书库。

她似乎在说梦话,声音低微:

“赶快认错呀,快!”

她一边絮叨,一边徐徐睁开眼睛。鲜明的物象,变成半浸在水洼里的灿烂的朱红和暗绿的织锦。美祢愕然了。那片夕阳辉映下浸泡在泥水里的锦缎,使她觉得仿佛是自己受到责罚。美祢甚至一下子想不起来那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宫殿下传过话来,请他们星期天晚上前往,堀中尉伴随勋前往芝地的亲王府邸。

洞院宫家里连连遭遇不幸事件的重创,本来就不太健康的兄长薨去之后,父母也相继辞世,宫府仅有一位治典王殿下继嗣。而今,殿下赴任外地,在宅留守的只是王妃殿下和王子、公主们。妃殿下出身公卿人家,温淑、文静,平素的亲王府并不显得寂寥无奈。

勋从旧书店购得颇难入手的《神风连史话》第三册,用一张鸟子纸裹好,再用毛笔题上“敬献”二字,夹在穿着夏季学生服的胳肢窝里,跟在中尉后边。这是第一次瞒着家人外出。

宫府大门紧闭,门灯昏暗,使人感觉不出大户人家豪华的气氛。耳门敞开着,警卫室的灯光泄露在石子地面上。中尉钻进耳门时,军刀刀鞘碰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响声。

警卫室虽然预先得知中尉来访,但仍然需要用内线电话联络请示报告。就在这段时间里,勋听见群集于古老房檐门灯上的飞蛾、羽虱和甲虫搏动的声音,这才感到包围整座府邸的林木,以及月色溶溶下的鹅卵石坡道,是多么幽深而静寂。

不久,两人已经行进在石子坡道上了。中尉的长筒靴发出夜行军般颇带粘着力的足音,勋感觉到白昼里灼热的空气,依然微微残留在石子路底下。

横滨的别墅处处呈现西洋风格,与此相反,这里的本府却是日本风格,玄关上面的元宝形屋顶,沉稳地压在月夜中白色的停车台之上。

宫府事务官的办公室好像就设在玄关一旁。那里已经关了灯,出来接待的老执事,将中尉的军刀存放妥帖,便为两个人引路。府邸里不见一个人影,铺着枣红地毯的走廊一侧,镶嵌着洋式的腰板。执事推开黑暗中的门扉,摁了摁开关。房屋中央重重悬挂的玻璃吊灯,蓦然大放光明,照耀着勋的两眼。无数玻璃片在半空里玲珑透剔,宛若一团光洁氤氲的彩雾。

中尉和勋收紧双膝,坐在蒙着白麻布的扶手椅上。旋转的电风扇朝着面颊吹来一股股温热的风。纱窗上似乎爬满了蚊虫。中尉沉默不语,勋也不发一言。不一会儿,送来了冰镇麦茶。

墙壁上悬挂着描绘西洋战场情景的巨幅葛布兰壁毯。马背上骑士的枪尖儿,刺穿了仰面倒地的徒步而行的士兵的胸膛。胸膛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已经陈旧、褪色,呈现着暗红的颜色。看上去,很像一片古旧的包袱皮儿。勋想到,血和花都容易干枯和变质,这一点十分相似。正因为如此,血和花可以转化为名誉而延续生命,而所有的名誉皆为金属。

门扉敞开来,身穿白麻布西服的治典王殿下出现了。他丝毫不显得矫揉造作,而是举止大方,言语随和,使得房间里多少有些僵硬的空气变得轻松起来。然而,中尉瞬间里站在椅子旁边,纹丝不动,勋也跟着他学。

勋平生第一次如此近在咫尺地刹那间亲眼看到皇家人士的身影。殿下身个儿不太高,一副显得有些刚愎自用的体格,西服下边的腹部突出,上衣的纽扣紧绷绷的,肩膀和胸脯都很厚实,白麻布的西服佩戴着橘黄的领带,一看就是一副政治家的姿态。然而,毫不逊色的浅黑的面孔,二分长的头发,英俊的鹰钩鼻子,威严的细长的双眼,鼻下蓄着的漆黑的八字胡须,可以说军人威风和贵族品味兼而有之。目光炯炯,光芒射人,给人的感觉是个不太转动那双眼睛的人。

中尉立即介绍了勋,勋深深低头致敬。

“这就是上回你提到的那个青年吗?是吧。好,快放松些……我最近除军队以外,没有会见过一个青年,因此,很想见一见地地道道的社会上的青年。叫饭沼勋吧?我知道你父亲的名字。”

殿下颇为随和地说道。

中尉劝慰过勋,不管什么事情,怎么想就怎么说好了。所以勋立即问道:

“家父从前拜见过殿下没有?”

殿下回答说没有。父亲既然没有见过宫殿下,那么为何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呢?这个谜团越发艰深难解了。

接着,宫殿下和中尉行伍之间互相畅所欲言地叙起旧来。勋打算瞅准时机把书呈现上去。但是,很难指望中尉会给他创造这样的机会。看来中尉早把送书的事忘掉了。

勋只好打起精神,正襟危坐,默默注视着桌子对面殿下那副谈笑风生的样子。殿下尚未晒黑的白皙的额头,在玻璃吊灯下闪烁着高贵的光亮,刚刚剃得极短的头发,映着灯光,整齐地耸立着。

抑或留意到勋锐利目光的缘故,殿下一直对着中尉的眼睛倏忽转向这一边。那目光和勋的目光相撞了!正好比瞬息之间,一只锈蚀而永久不会鸣响的古老铁铃,似乎受到震动,舌簧儿松弛了,正巧碰在铁铃的内侧上了。此时,勋也不明白殿下的目光意味着什么,恐怕连殿下自己也弄不清楚。然而,这一瞬的交接,是超越寻常爱憎缔结而成的奇妙的感情。殿下凛然不动的眸子里,刹那间迸发出一种渺远的悲愁,似乎将勋的火焰般的注视,浸入自己一泓悲苦的池水,使之骤然泯灭了。

“中尉在练习剑道时也是这样看我的。”勋思忖着,“不过,那时候确实在内心深处互相展开了无言的交流。殿下的眼神里没有语言,莫非首次见面给他留下了很坏的印象?”

这时候,又像刚才一样,殿下重新回到同中尉的对话里了。中尉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使得勋大惑不解,而殿下却频频点头。只听殿下说道:

“是的,华族也很坏。‘华族是皇室的屏障’,说的倒好听。实际上,他们甚至有人仰仗势力,凌驾犯上。此种现象,并非自今日始。堀中尉,这种例子由来已久啊!尤其是作为国民典范人物身上的那股傲气,阁下说有必要严加惩治,我对此深表赞成。”

[39]蹈袭先人词句写作的和歌。​[40]瑞香木树皮制造的高级纸张。​[41]巴黎国立葛布兰(gobelins)织造厂。​

十七

宫殿下如此憎恶与自己出身相近的华族,这令勋感到意外。他想,从殿下所处的立场上,也许有很多机会嗅到华族的腐臭气息吧。政治家和实业家的腐臭,即使相隔遥远,就像夏季原野上动物的死尸,随风飘来刺鼻的臭味儿。而华族的恶臭,有时会混入馥郁的香气之中。勋想知道殿下认为最腐臭的华族的姓名,言语谨慎的殿下没有说明。

心情稍稍宽松起来,勋掏出准备奉送的那包书。

“这是我带来敬献殿下的,虽说是有些污迹的旧书,但我们的精神都写在这里边了。我们打算继承书中的精神。”

眼下,勋语调流畅地叙述自己的想法。

“哦,是神风连?”

殿下揭开纸包,看到了封皮上的题字。

“我认为这本书简明扼要地传授了神风连的精神。这帮学生似乎立誓要做昭和神风连哩!”

中尉从旁为他帮衬着说。

“噢,这么说,你们也学他们对付熊本镇台那样,打算杀进麻布三联队吗?”

殿下开玩笑地说,但决非轻视他们,而是认真地翻看起来。接着,他的眼睛蓦地离开书本,目光峻厉地盯着少年,说道:

“我问你……比方说,要是陛下对于你们的这种精神或行动不予恩准,打算怎么办?”

只有殿下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而且,除了这位治典亲王之外,任何其他亲王殿下都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中尉和勋再度神情紧张,身子也僵硬起来。从场面上的空气可以直接感知,殿下表面上是针对勋发问,实际上也连带着中尉。就是说,包括中尉本人尚未诉诸言语的志向,还有领着一位陌生少年,特意跑到王府拜见殿下的心情……所有这些,都包含在这个问题之中了。因为,殿下明白,自己虽说是联队长,但不是直属长官,这类事不便正面询问一个中尉。勋突然觉悟到,无论对中尉或殿下来说,自己都像一个翻译,一个传达意志的偶人,一个象棋盘上任意驱使的棋子。这当然是远离私利的纯粹的问答,不过,勋第一次感觉到,年幼的自己已经置身于某种政治漩涡里了。尽管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勋毕竟是勋,他只能尽可能率直地回答。相邻而坐的中尉,剑鞘上的吊环儿撞在椅子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是的,像神风连那样,立即切腹。”

“是吗?”——联队长殿下的脸上,掠过一丝听惯这类回答的神色。“这么说吧,要是陛下给予恩准,又怎么样呢?”

勋的回答间不容发。

“是的,也同样立即切腹。”

“嗬。”——殿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鲜明的好奇的光芒。“这又是为什么?说说理由吧。”

“是。所谓忠义,对于我来说,就是手握滚烫的米饭做饭团,只顾一心一意做好饭团,献给陛下。其结果,要是陛下不饿,立即退了回来,或者说:‘这种难吃的东西,也敢呈献上来?’说着就把饭团砸到我的脸上。要是这样,我就会满脸粘着饭粒退下,怀着感动立即切腹。假如陛下饿了,高兴地吃了我的饭团,我也立即退下,怀着感动立即切腹。为什么呢?因为陛下吃了草莽小民做的饭团,这本来就罪该万死。要是做了饭团不献上来,一直捧在手上,又会怎样呢?饭团肯定会腐烂,这也不合忠义,我将此称作无勇之忠义。所谓有勇之忠义,就是冒死将一心一意做的饭团敬献上去。”

“明知是罪,也要做吗?”

“是的。殿下等军人们是幸福的,因为遵从陛下的命令舍命赴死,这就是军人的忠义。然而,一般的草民应该觉悟到,没有命令的忠义,随时都会变成罪过。”

“遵守法律,不就是陛下的命令吗?法院也是陛下的法院。”

“我所说的罪过,不是法律上的罪过。生活在圣明遮蔽的俗世,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这首先就是最大的罪过。为了祓除这个大罪,即便犯下亵渎神灵之罪,也要制作滚烫的饭团奉献上去。用行为表达自己的忠心,就只能即刻切腹。死,可以使一切得到澄清。活着动辄就是罪过,不论哪条道儿,都是犯罪之路。”

“这么说来,那就很难办了。”

殿下慑于勋的一片真心,多少被打动了,他面带微笑地说。

“好吧,一切都明白了。”

中尉乘机制止住了勋。

勋依然对这种教义问答兴奋非常。对方是皇族,面对皇族坦率地回答问题,就是向殿下背后超脱俗世的光环,开诚布公陈述内心全部的想法。勋对于殿下任何一个问题之所以能够对答如流,是因为平素那些思想,都在心中经过一番历练的缘故。

勋一想到自己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样子,就像看到染上麻风病的自己,惊竦不安。因而,他很容易将这种状态看作普遍的罪愆,看作不可避免的宿命的罪愆,就像我们居住的大地、呼吸的空气一样。其中,为了自己一人的纯粹,必须借助罪愆的别一种形式。不论怎样,都必须从本源的罪愆中吸收养分。只有在这个时候,罪与死,切腹与光荣,才能在松涛阵阵的悬崖上,在喷薄上升的朝阳里,互相结合在一起。勋之所以没有立志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和海军兵学校,因为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既成的光荣,抹除了无为的罪愆。看来,勋为了争得他独自一人所理解的光荣,他抑或少许爱上了罪愆本身。

那位神风连的师父林樱园,人们将他视作神的儿子。基于这个意思,勋从不认为自己是无垢的,纯粹的。不过,他不断有一种只要前进一步,手指就能接触纯粹的焦躁情绪。好比立于危险的脚手架踏板上,指尖儿虽然即将触到,却感觉踏板在一秒秒崩裂。他明白,樱园先生所讲述的宇气比的祭神仪式,在现代是不可能实现的。不过,他认为,那种窥探神意的宇气比中,依然存在着随时使踏板崩裂的要素。这种危险不是罪愆,又是什么呢?这正是最难避免的类似罪愆的东西啊!

“啊,终于出现这样的年轻人啦。”

殿下回头看了看中尉,感慨无限地说。勋感到,自己正被当作一个范本看待。勋心中激情翻滚,他想使自己尽早成为殿下眼里的一个典型。为此,他不能不死。

“有了这样的学生,日本将来就有希望了。在军队中,接触不到自发的声音,你带来一位好青年啊。”

殿下故意不看勋,只向中尉表示感谢。他这样做,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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