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 >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6节
听书 -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6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同了。

饭沼看着本多名片上列着的头衔,说道:

“说起来,真是有些失礼,您可真的大大发迹啦。其实,您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但我们这种人,单凭过去有些熟悉就贸然前去打扰,未免有些造次,于是一直未得见面。呀,今日见面仿佛又回到过去。要是少爷还活着,您可是他最信赖的朋友啊!况且,我后来也听说了,您守着这份儿友谊,一直呵护着少爷。大家都夸您真是个好人啊!”

本多听着听着,多少有点儿被侮弄的感觉。看他毫无顾忌地谈论着清显,似乎并没有发现儿子转生的秘密。再进一步推测,或许他故作磊落,先发制人,警告对方切勿触及那个秘密。

话虽如此,看到饭沼一身印花裤褂的背影里站着一位少年勋,一切都变得稀松平常了。聚集于饭沼肌肤上的岁月的油脂和世俗的鳞片,如今尽皆散放着无比强烈的“存在的馨香”。本多打从昨夜的梦境所引起的遐思,也只是一夜之幻影。不仅如此,就连少年勋腋下的三颗黑痣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本多尽管今晚有要完成的工作,但他还是禁不住问饭沼父子:

“在关西能住多久?”

“打算今天乘坐夜班车回东京。”

“太遗憾啦。”本多稍稍思忖了一下,果断地说,“这样吧,今晚临行前,和令郎一道去我家吃晚饭。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务必好好聊一聊。”

“哎呀,真是无上光荣啊,我和儿子太给您添麻烦啦。”

“不必客气,你们爷儿俩一起来吧。你不是和你父亲同乘一班车吗?”

本多直接对勋说道。

“知道了。”

勋当着父亲的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饭沼茂之也就顺水推舟,答应午后到大阪办理完两三件事情,父子一起前往拜访。

“昨日,令郎在比赛中表现得很出色,您未能亲眼观看,真是太遗憾了。那胜利的场面真是激动人心啊!”

本多望着父子二人的面孔说道。

此时,一位穿着西服、身材清瘦、健美的老人,伴着一位三十光景的漂亮女子,朝这里走来。

“这是鬼头中将和他的女公子。”

饭沼对着本多的耳朵低声说。

“鬼头中将?就是那位爱写和歌的吗?”

“对,对,是的。”

饭沼全身紧张起来,就连低声会话也带着警示的调子。

鬼头谦辅是退役陆军中将,以歌人而知名。有人评价他是《金槐集》歌风在现代的再现。他的评价极高的歌集《碧落集》,经人介绍,本多也曾目睹过。那是一本具有古雅的简素之美的歌集,很难想象是现在的军人所作。本多自然也能够背诵其中的两三首和歌。

饭沼向中将颇为殷勤地打着招呼,他回头看看这边,将本多介绍给客人。

“这位是大阪控诉院审判官本多繁邦先生。”

假若饭沼基于过去的老关系作些私人性的介绍倒也罢了,他竟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突然进行职位的介绍,弄得本多也只好站在职业的立场,不得不变得神情威严起来。

中将在等级森严的军队里长大,看来很是精通这方面的奥秘。他每当微笑时眼角总是刻着深深的皱纹,他带着这种毫不夸张的微笑,及其自然地说道:

“我姓鬼头。”

“我很早就拜读过您的大作《碧落集》。”

“真叫人汗颜之至。”

老人不为权势所囿,具有老军人那种平易近人的优点。他年轻时从本该赴死的职业中侥幸活了下来,他的老年时代虚空的爽朗,犹如冬日照耀下的障子门纸一般明亮,而那障子门纸张贴在古老的、质地优良的门框上,既不扭曲,也不歪斜。门外到处都是残雪。他就是这样一位心地坚强的老人。

两个人三言两语地聊起来了,中将那位美丽的女儿对勋说道:

“听说你昨天连胜五人,获得个人冠军,祝贺你了。”

本多倏忽瞟了她一眼,中将介绍道:

“这是小女槙子。”

槙子恭敬地低头致意。

本多满心指望她仰起那束秀发,露出面孔的一瞬间。从近处看,几乎未经化妆的脸上白皙的肌肤,犹如细绵纸上的纹络,留下了年龄老衰的痕迹。端庄的脸型仿佛总是笼罩着淡淡的哀愁。仅仅闭合的唇角含蕴着一丝不知是冷笑还是绝望的表情。然而,她的眸子里又洋溢着优柔而温舒的莹润之光。

本多和中将父女正在谈论优美的三枝祭,这时,穿着白上衣和杏黄裙裤的祢宜,实在耐不住了,他开始催促客人们赶快入席。

中将父女两个又遇到其他熟人,先行离去了,本多和他们之间立即被众人隔断了。

“这么标致的女儿,还没有出嫁吧?”

本多自言自语地问道。

“结过婚又离了,已经三十二三岁了。竟然也有这样的男人,连如花似玉的老婆都不要了。”

饭沼像是在微微碾动着长满八字须的嘴角,语调含含糊糊地回答。

人们蜂拥着走到客殿门口换鞋的地方,一边争抢,一边谦让。随着人流向上走去,透过众多的肩膀空隙,看到筵席雪白的桌布上,装饰着众多的野百合花。

不知何时,本多同饭沼也走散了。本多挤在人群里,想到转生的清显也明明混杂在这些俗众之中。初夏时节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如此奇异的幻想。过分明亮的神秘,这回蒙蔽了他的双眼。

一条水平线将海天连在一起,梦幻和现实也会在遥远的地方互相融合。这里,至少在本多其人周围,人们尽皆置于法制之下,同时又受到法的保护。本多是这个世界现实法律秩序的维护者。现行法律如同一只沉重的锅盖子,盖在现世的杂烩锅上。

“吃饭的人……消化的人……排泄的人……生殖的人……爱憎着的人。”

本多忖度着。这些就是处于法院统治之下的人们。这些人,一旦稍有差池,就会立即成为被告。他们是惟一一种具有现实性的人们。只要是爱打喷嚏、爱发笑、不住晃荡生殖器的人们……无一例外,都属于这种人。所以,他们就不会畏惧神秘,哪怕人群中隐藏着一个转生的清显。

本多被请到上席入座,眼前摆着食盒、清酒和小碟儿。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瓶活鲜的野百合花。槙子和本多坐在同一侧,他只能偶尔瞟一下她那娇艳的侧影和散乱的秀发。

初夏的太阳在庭院里洒下斑驳的日影。众人的盛宴开始了。

[23]和歌诗人。​[24]镰仓大臣源实朝的家集《金槐和歌集》(“镰”字偏旁为“金”,“槐”乃“大臣”之意)。以万叶之风的短歌见长。​

午后,本多回到家里,吩咐妻子为客人准备晚餐。他睡了会儿午觉,梦中出现了清显,两人为再次见面而高兴,正要搭话时,本多醒过来了。他丝毫不为这场梦所动,那只不过是昨夜的思路残留于疲倦的脑际,描绘出一幅图像罢了。

六点钟,饭沼父子来了。他们背着旅行包,说是要从这里直接去火车站。

坐下来之后,本多和饭沼谈论起最近的政治和社会现象,谁也不愿立即回到往昔的话题。不过,饭沼顾及到本多的职业,没有明确显露出对于现实世界的一番慨叹。少年勋正襟危坐,双拳置于膝头,聆听父辈们的谈话。

昨日剑道比赛时透过防护面罩炯炯有神的眼眸,如今闪耀着清澄、敏锐的光芒。这副目光一旦回到寻常家庭生活之间,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是一双时常怒目而视的眼睛,在此种场合,只要被他瞥上一眼,就会感到非比寻常。

本多和饭沼谈话的当儿,不愿意看到那副眼神。他真想提醒那位少年:“对于这样的谈话,你的目光极不适宜。”这样的目光和日常生活中细微的变化无缘,因而,过于澄澈的目光使人感到是在责备自己。

人们对于共有的往事,可以狂热地谈上一个多小时。但是,那不是会话。孤立的怀旧之情,只有找到可以分享自己的对象,方可进行长久的梦幻般的独白。各自的独白继续下去,不久就会发现,眼下的他们并不具备任何可以互相交谈的共同话题。两个人只是站在桥梁断绝的两岸悬崖上。

同时,又无法忍耐沉默,话题只好回到过去。本多忽然记起,饭沼曾经在右翼团体的报纸上发表过题为《松枝侯爵的不忠不孝》的署名文章。于是问他,为何要写这篇文章。

“噢,您说那个?其实,我向多年照顾我的侯爵发难,也是犹豫了很长时间。我写那篇文章是怀着死谏的心情,一心只想着国家啊。”

这种不假思索、张口而出的回答,自然不能使本多满意。本多告诉饭沼,清显读罢那篇文章,觉察出饭沼的用意,非常怀念他。

于是,饭沼多少有些醉意的脸上,明显露出令人十分困惑的感动之情。他的八字须微妙地震颤着。

“是吗?少爷是这么说的吗?他到底还是了解我的内心的。我写那篇文章的动机,该怎么说才好呢?我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少爷是没有任何罪过的,即便牺牲侯爵,我也再所不顾。我害怕这样放着不管,少爷的事就会流传到社会上去,可能会给少爷惹来意想不到的灾祸。我考虑再三,认为抢先揭发侯爵的不忠,却可以避免累及少爷。再说,假若侯爵还有父子之情,他也会主动为儿子承担恶名。没想到,侯爵终于为这件事大动肝火,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少爷既然明白我的一番苦心,我感到十分难得,内心里激动难言。

“……本多先生,您听着,让我借着酒劲儿说下去吧。听到少爷去世时,毫不夸张地说,我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我很想去参加守灵,跑到松枝府邸,结果吃了闭门羹。想必门房也接到指示,我去出席告别式,又被特派警察赶了出来。最后,我连一支香都没有烧成。

“虽说是自作自受,但这毕竟是我一生的遗憾,事到如今,我依然经常向妻子发牢骚。那位少爷真是可怜,直到死都未能如愿以偿,年纪轻轻二十岁就这么没了,一想到这些我就……”

饭沼从怀里掏出手帕,揩拭着满眼泪水。

本多的妻子出来斟酒,她也说不出话来。少年勋大概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停下手中的筷子,默默低着头。

明亮的灯光下杯盘狼藉,本多隔着饭桌,目不转睛地远远凝视着饭沼。饭沼的一片真情,看来是无可置疑的。假若这是真的,假若他的悲伤发自心灵肺腑,他就不会知道清显的转生这件事。要是知道了,他的悲伤就会变得不纯、暧昧和缺乏真诚。

本多这样想的时候,不由窥探了一下自己的内心,面对饭沼的悲叹,之所以没有流泪,一是因为长年受到理智职业的锻炼;一是因为有了清显再生的希望。而且,一旦朦胧看到重返人间的可能,整个世界一切实实在在的悲哀,都将立即丧失确实性和生动性,如枯叶一般凋零。可怕的是,这种现象将使人看到悲哀所赐予人的高贵的气质,从本质上受到损害。这种事细想起来,比死亡更可怖。

饭沼拭去泪水,立即转向勋,吩咐他:忘记打电报了,要他快去通知塾校学生们,明早到东京车站迎接。梨枝打算指派女佣代他去,本多明白饭沼的意思是暂时想把儿子支使开,于是连忙画一张路线图塞给少年勋,上面标着最近一家夜间营业的邮局。

勋出去了,本多妻子也回了厨房。本多想,眼下正是向饭沼问清楚的好时机,一着急反而不知打哪里问起才显得更加自然,正在犹豫不决时,饭沼开口了:

“对少爷的教育,我是完全失败了,但对自己的儿子将尽其所能,实施自己理想的教育。光是这些还觉得不够,我一看到成长中的儿子,就更加怀念起少爷的好处来,这真是不可思议。从前,我对少爷是那般束手无策。”

“可令郎很有出息啊!从根本上说,松枝清显比不上他。”

“本多先生,您太夸奖啦。”

“首先,勋君把身体锻炼得很棒,这一点就不同。松枝,他呀,从来不锻炼身体。”——本多这样说,打算极其自然地将对方引向那个谜语的中心,自己心里也为之激动不已。“他年纪轻轻就死于肺炎,表面看起来很潇洒,但身子骨太纤弱了。从幼年时代你就跟他在一起,想必对他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很了解……”

“哪里哪里。”饭沼连忙摆摆手,“少爷洗澡,我连给他搓背的事儿都不曾干过。”

“为什么?”

此时,这位纯朴憨厚的塾长泛起莫名的羞赧之色,黧黑的面孔涌上了红潮。

“说起少爷的身体……我总觉得目眩,一次也没有仔细瞧过。”

——勋打完电报回来了,这时距离出发的时间不长了。本多发觉自己还未跟勋交谈过,于是问他:

“你现在读什么书?”

“对了。”

正在整理书包的勋,从下面掏出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对本多说:

“这是上个月在同学推荐之下买的,已经读过三遍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般激动人心的书。先生读过没有?”

本多看到装帧简练的书皮儿上,用隶书写着:

神风连史话山尾纲纪著

说是一本书,更像一本小册子。翻过来看看,作者的姓名以及卷末出版者的名字他都不熟悉。本多正要默默还给少年,不料他用那被竹刀磨得满是膙子的手,一下子挡回了。

“要是有空儿,请务必看一看吧,这可是难得的好书啊!借给您了,以后还我就是了。”

已经去洗手间的饭沼,此时要是在场的话,他一定会责备儿子这种强加于人的非礼行为。其实,本多心里很明白,这位目光炯炯的热心少年,之所以要把自己心爱的书借给他,是因为少年坚信,为了报答本多的厚意,这是自己所能做到的惟一的一件事。因而,本多按照他的请求收下了这本书,并表示感谢。

“借了你最宝贵的一本书,真是不好意思。”

“不,先生能读一读,我太高兴啦。先生一定会大为感动的。”

本多从勋有力的语调里,觉察出这个年龄的少年所具有的特征,亦即区分不清自己和他人所受感动的质的区别,正如纹理粗疏的蓝印花布,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