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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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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自己以往停驻的世界,自今天开始尽皆变形了。他立即走出屋子来到餐厅,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回到房间,看到整理过的床上床单儿三角形的折痕,散射着白色的光泽,犹如一本大书白色的书页,浮现在台灯薄明的光影里。

他打开房里的电灯,使神秘不要靠近身边,但未能如愿。本多停驻的世界既然允许这样的奇迹,今后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此外,他清清楚楚目睹了奇异的转生,自见到的一瞬间起,就成了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假如说了,人家只能认为他疯了,不适合做审判官。而且,一定会一个个迅速地传扬开去。

不过,神秘具有自身的合理性。正如十八年前清显所说的,“还会见到的,一定能见到,就在瀑布下边。”本多确实在瀑布下见到了一位青年,他和清显在身上同样的地方生着三颗黑痣。由此,他回忆起清显死后,他遵从月修寺门迹的教诲,阅读了各种佛书,其中有一条是关于“四有轮转”的论述。根据这种论述,自清显死去的日子算起,今年满十八岁的少年饭沼,正好符合转生的年龄。

“四有轮转”中的“四有”,是指“中有”、“生有”、“本有”和“死有”,此被作为有情的轮回转生的一个周期。在两种生命之间,有一段短暂的因果报应期,称为“中有”。“中有”的期限短则七天,长则七七四十九天,在这个期间内投胎再生。少年饭沼虽然生日不详,自打大正三年早春清显死去当天算起,他当在七天后至七七四十九天内出生。

据佛典所言,“中有”并非仅仅是灵魂的存在,还具有五蕴之肉体,犹如五六岁幼儿之体形。“中有”身段轻灵,耳聪目明,不论多么遥远的声音都能听到,不论什么样的障壁都能透视,想到哪里就能立即达到哪里。不为人畜肉眼所能见,只有那些极纯净的得通天眼的人们,才能看见这些童儿徘徊飞翔于空中的姿影。

通体透明的童儿们,一面迅速在空中盘旋,一面食香保其生命。故而,“中有”又称为“寻香”,其原语为gandharva,标音为“健达缚”。

童子在空中飘泊,当看到将成为未来父母的男女相交的情景,他们会神魂颠倒,不可遏抑。“中有”的有情若为男性,就会对未来母亲的丽姿怦然心动,从而憎恶作为未来父亲的身姿。此时,一旦父亲流泄的不净之物进入母胎,就一心认为是自己之物而欣喜若狂,随之中止“中有”,投胎托生。这种托生的一刹那,即为“生有”。……

佛典上有此一说,本多过去只将佛书当作童话阅读,如今又忽然想起了这些。

本多感到,神秘这种东西同“中有”的手法十分相似,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只是蛮不讲理地一头闯进来,盘踞不动了。危险的礼物。好似一个变化多端的彩球,从外界被一脚踢进冷峻而整然有序的法律秩序和理性的建筑的中央。而且,球的色彩变化也有一定的法则,只是这种法则不同于我们理性的法则,因而,只能使这只球从人的眼睛里消隐。

不论本多承认不承认,神秘已经深深刻印在他的心中,再也逃脱不掉了。假如真有逃脱的办法,那就不是逃脱,而是尽量寻找可以分享秘密的对象。其中一人是少年饭沼,另一个人就是少年的父亲。然而,如今尚无证据证明这两个人中任何一个已经知道这个秘密。抑或可以认定,应该见过清显裸体的饭沼茂之,也许知道他和儿子身体的相似之处。不过,即使知道,饭沼也许会隐匿不说。应当怎样向这对父子问个清楚呢?或者说,询问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呢?首先,他们即使知道秘密,也不一定愿意公开出来。如果他们没有这个心思,秘密或许将像一只沉重的包袱,永远压在本多的心头。

如今,本多这才体验到清显留给他青春时代那种生命的锐利的搏击。尽管本多从未仿照他人的人生而活着,但清显迅速而美丽的生命,却在本多生命之树最为重要的数年间,如开着淡紫色花朵的寄生兰一般扎下了根。因而,清显的生命代表着本多生命的意义,成就了本多原来无法开放的花朵。这种事情莫非又要重新演示?这种转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一方面为诸多之谜而困惑,一方面在本多心中,又如地下水一般渗出了喜悦之情。清显复活了!他于生命的途中犹如突然被砍伐的幼树,又再次萌生了碧绿的新芽。而且,十八年前,两位朋友都很年轻,如今,本多青春已逝,而朋友依然在花样年华中闪耀着光辉。

少年饭沼缺乏清显似的美丽外貌,但却具有清显所没有的英雄之气。虽说表面的观察尚不知底里,但少年饭沼不像清显那样傲慢,而具有清显所缺少的刚毅。这两个人虽然有着光与影之别,但相辅相成的特性,使得各人成为青春的化身,这一点是完全一致的。

本多想起曾经和清显一起生活的日子,怀念和悲悯交织,同时又感到一种不可预测的希望。他觉得,既然承受着如此心灵的振颤,即使将自己过去囿于理性的确信全部抛掷,也将无怨无悔。

无论如何,在与清显有缘的奈良地方,能够遇见这种转生的奇迹,又是何等的奇缘巧遇啊!

“清晨起来,首先要做的事,不去率川神社了,先乘车去带解,趁早拜访尼寺的聪子。打从清显死后,好久没有音讯,先向她表示歉意,再向她报告转生的喜讯。即使她不相信,这也是我的义务。从前的门迹已经薨去,依稀听到现在的门迹就是她的尊称。这次,从那张日渐衰老的美丽的面庞上,或许可以看到真诚而热烈的欢乐之情吧。”

此种想法赋予本多一股青春的活力,不久头脑又冷静下来,及时控制住了由于一时激动而产生的轻率之举。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她连清显的葬礼都没有露面,可看遁世之志何等坚决。如今,我没有骚扰她的权利。不论清显几次再生,那都是被她抛弃的俗界的事,同她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找出确实转生的证据,她也一定会无动于衷、不屑一顾的。这尽管对自己是个奇迹,但对于她所居住的世界,已经早已不存在任何奇迹了。不可因一时之昂奋,将两个世界混同起来。这种事儿万万做不得。

“还是不去为宜。假如这种转生的奥秘来自真正的佛缘,自己即使不跑去拜访,聪子自然也会有机会同再生的清显见面的,只管等着那个时机逐渐成熟后,自动到来好了。”

本多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儿,更加难于合眼了。枕头和床单也都焐得很热,别指望能很快入睡。

……窗户渐渐泛白。室内的灯光,犹如残月映在桃山风格的雕花玻璃窗上。渐次明亮的天空底下,池水周围森林的后方,已经出现兴福寺五重塔的姿影。由这里望去,只能看到上面的三层,以及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巍然耸立的相轮的影像。但是,那几乎是剪影般的外形,于尚未发亮的天空的一隅,仿佛刚刚苏醒过来,又立即堕入别的梦境,摆脱了一种不合理,接着又陷进另一个更典型的不合理中。那三层塔微妙翘起的屋顶,似乎在讲述着多重的梦的故事。梦,从绝顶沿着相轮的九轮和水烟,就像看不见的雾霭消融在拂晓的天空。即使看到这些,本多还是没有确证,证明自己确实是清醒的。因为虽然醒来,可能仍有九分九厘踏入同现实完全一样的另一个梦境。

小鸟欢快地鸣叫着。本多突然泛起一种想法,得以复活的也许不光是清显。换句话说,得以复活的,指不定就是本多自己。走出那种精神的冻结,走出那种整然有序的死亡,走出封锁在数千万文书中的麻木的痛苦,走出“自己的青春已成为过去”这种永远反复不止的喟叹……

抑或受清显生命的严重的蚕食,抑或与之共同埋没于渺远的深处,本多的生命招引来了这种互相关联的复活,宛如明丽的晨光由一棵树梢,迅速转向另一棵树梢。

本多这般思忖的同时,开始产生一种奇妙的安然的情绪,迷迷糊糊的睡意终于袭上他的心头。

[22]佛塔顶之装饰物,有露盘、伏钵、请花、擦管所承载的九轮,九轮顶端又有宝珠、龙车和水烟之饰物。​

他忘记请人叫醒自己了,愕然睁开眼来,连忙准备出发。到达率川神社时,三枝祭的祭神仪式已经开始。本多躬身打众人中间穿过,走向天幕下为自己空着的马扎儿,悄悄坐下,无暇环顾一下周围,凝神注视着活动现场。

率川神社位于距离奈良车站不远的街面上,内有三殿:中央是御子神姬蹈鞴五十铃媛命,由父神三轮大神和母神分别于左右守护着。这三座围着朱栏的美丽的小神殿,通过一道绘着松竹的金碧辉煌的白底屏障连接起来。而且,每座殿前筑起三段洁净的石阶,再向上便是直抵门扉的十段木阶梯。深长的庇檐掩没了朱栏及其金黄的断面,殿前悬挂的稻草绳上的白纸条儿,浮现在深深的暗影里,犹如野兽洁白的牙齿。

为着昨天的祭祀活动,石阶上新铺了草席,殿前石子路面还残留着扫帚的痕迹。前面是回廊式的红漆木柱的拜殿,左右守着神官和乐师,参加祭典的人们穿过这座拜殿观看祭祀活动。

神官开始修祓,在众人低垂的头上挥动着杨桐叶子,上面缀着的三只小铃铛发出了响声。念诵祷文之后,大神神社的宫司捧着一把系着红纽儿的金钥匙走上来,跪在殿前的木阶梯上。宫司穿着白衣,阳光照在他的脊背上。权宫司站在他背部一边的光与影之间,“噢——噢——!”高声喊叫了两次。宫司进前将钥匙插进桧木大门的锁眼里,恭恭敬敬地将门扉向左右两边推开。紫黑色的神镜光芒四射。其间,乐师谐趣般地拨动琴弦,故意弹出几声走了调的音响。

权宫司在殿前铺上新的草席,宫司和权宫司捧来盖着柏树叶的神馔,摆在四面缀着白纸条儿的黑木香案上。于是,三枝祭眼看就要进入最精彩的阶段了。

盛满白酒的酒樽和盛满黑酒的酒瓮,已经装饰一新,正等着运过来。樽是白木樽,瓮是陶瓷瓮,都罩着百合花,看不到什么形状,只觉得好象竖立着两束百合花。

实际上,酒樽周围是用白色闪光的苎麻,严严实实编织起来的强健的绿色百合花茎,不漏一点空隙。由于紧紧地捆扎在一起,花和叶夹着花蕾,错综纷繁,密不透风。红绿相间的花蕾,虽然有些鄙俗,但盛开的百合花瓣上,分布着极为淡绿的花筋,同时又含有几分薄红的羞赧之色。其中有的污染了砖灰色的花粉,花尖儿反转着,缭乱一团。而且,花瓣儿透露着白色的亮光。尽管枝叶凌乱,但花儿一律垂着头。

少年饭沼他们运来的三千株百合,其中选取姿态最优的,用来装饰酒樽和酒瓮。其余的养在瓶子里,摆放在殿前各个地方。放眼望去,尽是百合花,微风里也飘溢着百合的香气。各处执拗地一再重复百合这个主题,仿佛世界的全部意义都含蕴于百合花之中了。

神官们亲手将酒樽和酒瓮运过来。捧在手里低于两眉的酒樽和酒瓮上的花朵,在他们的白衣、黑冠和黑纱帽缨子的陪衬下,高高耸过头顶,晃荡着美丽的颜色。其中,一枝百合的花蕾更加高出一大截,色彩惨白,犹如一位紧张的少年昏迷前的面影。

笛声嘹亮,羯鼓咚咚。摆放在黝黑石墙前边的百合,立即涨起红潮。

神官蹲伏下来,扒拉开百合的茎,用木勺舀酒。另有几位神官,捧来白木瓶子盛着酒,分别供在三殿之前。鼓乐喧阗,令人想象着这场神宴该是多么热闹。殿门白昼的黑暗中,似乎依稀窥见了诸神的醉态。

拜殿之上,四个巫女跳起了杉舞。她们个个都是俏丽的少女,头上盘着杉树叶子,黑发上用金色的系子缀着红白纸花,浅红的裙裤拖曳着白纱的裙裾,白净的绢纱上描绘着金黄的稻叶。衣领红白相间,六层合在一起。

百合花露出青绿的花萼,挺然开放。少女们站立在纷披缭乱的百合花影下,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束百合花。

音乐声起,少女们四角相对,翩翩起舞,高举着百合花,颤颤摇摆。百合伴随着舞姿,时而昂然挺立,时而横向移动,时而会合,时而分离。时而欻然从空中划过,形成一条颤巍巍的锐利的白线,看上去如舞动的刀刃。

一连串急风暴雨般的动作,使得百合花渐渐枝叶低垂下来,音乐和舞蹈固然柔美而又优雅,惟有手中的百合,仿佛遭到了残酷的愚弄。

……看着看着,本多次第沉醉其中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优美的祭神活动。

睡眠不足,头脑昏昏,使得他的印象模糊起来。眼前的百合花祭和昨日的剑道比赛混淆在一起,竹刀变成百合花束,百合进而又变成白刃。缓缓舞动着的少女们粉脂浓艳的面颊上,阳光照耀下修长的睫毛落下的阴影,同剑道比赛时防护面罩的颤动,化为一体了。……

——来宾等敬献玉串仪式完了,殿门再度关闭,神事活动临近中午结束,随后在殿内举行分享神宴祭品的午餐会。

宫司带来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同本多见面,背后跟着头戴白线帽的少年饭沼,看来这人就是饭沼茂之。饭沼蓄着八字髭须,本多一时没有认出来。

“哎呀呀,是本多先生吧?幸会幸会,十九年没见了吧?听说昨天我儿子勋得到您的照顾,哎呀,真是奇缘巧遇啊!”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名片,找出自己的一张送给本多。洁癖的本多一眼发现名片的边角受到折损,有些脏污了。

名片上印着:

靖献塾塾长饭沼茂之

令本多惊愕的是,饭沼比过去变得能言善辩、胸怀磊落了。过去的饭沼绝非如此。不过,仔细一瞧,那从领口可以看到的龌龊的胸毛,带着棱角的宽肩膀,阴暗、忧郁,稍显畏怯的眼神,和往昔相比一无改变,只是待人接物的态度全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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