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的那一个。路牵机短短的一句话,就把他胸中的热血重新点燃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象边俊一样有信心,天黑下来的时候,索隐从队尾赶了上来。
“是不是迷路了?”他压低声音问路牵机。
路牵机苦笑了一下:“都没路,怎么迷?”进了莫合山,到处都是几抱粗的大树,逼人的暑气登时消散,捂在盔甲下面的身体也能感到丝丝的凉意。和暑气一起消散的是阳光,枝叶遮蔽了天空,甚至在干涸的山溪边也看不见几块天空。就像是行走在晨昏与黄昏之间,路牵机的队伍几乎不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太阳彻底消失。
“笔记上说只有四十多里。”索隐有些着急,“我估计今天走了有七十多里了。”路牵机摇头:“你是山里的,走了多少你知道。可是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山里的里数是个虚数。”索隐叹了口气:“怕大伙儿怀疑。要不,埋锅造饭吧。”这支队伍简直像是出来野营的。除了必要的武器给养,他们还携带了整套的炊具和营帐。看他们变戏法一样地在溪边的空地上搭起营帐点起篝火,路牵机的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命令只是造饭,但是辎兵们显然已经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我们的装具里面可没这些东西。”他望着索隐。
索隐的脸色也很尴尬:“问了,说是合口顺来的。”他又好气又好笑,这到底是些辎兵,什么时候都能顾住本行。
“可是也没看见多多少包裹。”路牵机还是无法接受。出发时候的配备,每个人携带两副弓弩,一百支箭矢,二十斤油烛,还有就是五天的干粮饮水和豆料,除了一个九人的小队分解携带了一架轻型投车,应该不再有其他辎重了。带动驮畜多,是担心山路难行,驮畜体力不济。
索隐指着那个敲帐钉的辎兵,“看见没有,整个帐篷能叠到三尺见方,驮在大角身上当然看不出来。”路牵机一呆,与索隐相视苦笑:若是在青石就露出这番模样,这支队伍只怕还真走不出城门。“总算是用一天少一些,”路牵机安慰自己说,用力吸了一口晚风中浮动的浓香。不知道那些辎兵什么时候还采了些山间的蘑菇,正跟干肉一起炖得热气腾腾。
“没几天可以消磨。”索隐提醒他,按照计划,偏马之战在五日之内一定要打响的。即使真的找到古道,即使古道是近路,走到枣林大概也要三天的功夫。
路牵机也没有把握。逍遥津最新鲜的存在不过反映在几十年前的一本真伪不知的游方笔记里面。如果古道是在莫合山中,那应该大部蜿蜒在山脊之上,正如多数山道一样,这是最不容易迷失的。从游方留下的那张地图来看,逍遥津应该位于合口东北四十多里的山谷之中,古道就是从这里折向东南的沁阳方向的―――那个时候青石还不存在。如果的确如此,路牵机有自信自己的方向没有错误,但正如索隐所说,走到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
他抬头望了望已经快消失的干涸山溪,树木开始变得矮小,灌木也多了,这是近顶的标志。“吃了晚饭继续走,”他说,“起码要走到山脊上面,没有了树木遮蔽,总是容易判别方向。”他停了一下,轻声说:“管他有没有古道,就是开路也要走到枣林。”索隐轻轻点了点头。这担子好重,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好腥。”边俊放下手中的汤盆,抽了抽鼻子。
“大角啦!”旁边的辎兵笑话他。七十多匹山马一百多头大角挤在一堆,怎么有不膻的道理。
“不是大角的膻味,是水腥。”边俊很有把握地说,这是那种水腥气,黄昏时分的河岸边常能闻到,只不过这腥味中似乎有其他的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心中不安。
“哪里有?”辎兵被边俊的神色吓住了,也放下手中的干饼用力抽鼻子。
可是那水腥味却恶作剧似地消失了,边俊用力吸了好几口气也没再闻到。
“别吓唬人。这么高的地方就是有水也是山泉,哪里来的水腥味?”辎兵不满地说,“又不是就你进过山。”辎兵里颇有些本地人,小时候大多听过那些关于莫合山的故事。
边俊有些尴尬,也许真是他太紧张了,毕竟是头一次参加战斗,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吧?他没有注意到,嗅到水腥的不止他一个,那股夜风钻入山林的时候,山林边的山马和大角都停下了忙碌的咀嚼,茫然地望向了山的那边。
尽管对辎兵们的自做主张颇为不满,路牵机还是被他们煮的干肉蘑菇汤给打倒了。
“这样可不行。”他对给他拿汤来的辎兵什长说。这支小小的队伍里面,什长就已经是一名像样的军官了。“吃上这么一顿,哪里还想赶路?只想赖在地上睡一觉啊!”什长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显然认为这是最高的夸奖。“路将军放心,咱们辎兵不怕走路吃苦就怕没东西下肚。过会儿大伙儿起身一样走得爽快,不能耽误了赶路。路将军要不要再来一碗?”路牵机摆摆手。若是这些是他的左路游击,他早已经一连串的命令丢了出去,瞬息之间就要这些兵做好战斗的姿态。但是辎兵不行,这是他们的习惯,这是他们的战斗方式。人是他选的,路牵机只有尊重他们,只要在关键时刻不捅漏子,他什么都愿意将就。如果关键时刻真的能够到来。
“为什么会有营帐?”路牵机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我下的命令是造饭啊?”“快到山脊了。”什长理所当然地回答。“莫合山山势险,白天行走山脊不怕,晚上走路看不清怕折了牲口。咱们的马走夜路不行。要是翻过去到那一边,又怕辨不清方向迷路。一般这样的时候都是就地歇息的,好歹没有山脊上的大风。”路牵机苦笑,原来这些辎兵比他还清楚眼下的境地。“那你又说不能耽误了赶路?”“路将军认得方向就行。”什长说,“大角不怕走夜路。拴上铃铛在前面走,马跟在后头,就不容易出事。弟兄们其实也都能走夜路,不过今天上山辛苦,若是早些休息了,明天养足精神反而走得快些。”他面上略略有些不自在,“路将军,咱们辎兵散漫些自己也知道,不过晃统领教训说不能误事,这个都是记得的。““原来是这样。”路牵机恍然,辎兵的学问不小,他虽然是山边长大,这些道理还是不知道。“如此传令下去,索性就地宿营了。你们走山路比我在行,应该早说才是。”他心中盘算,这个什长说的有理,过会儿自己先登上山脊看看,若是好星光,大概还能分辨个来路去向。
这一次什长倒没有马上答应。路牵机有些奇怪,瞟了他一眼。什长慌忙说:“一些小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路牵机皱了皱眉:“你到了鹰旗军多久,哪里来的这些规矩。”什长脸红了:“不敢。这个事情没个究竟,怕说出来乱了心思。”路牵机道:“只管说。”什长说:“原来是想跟将军说就地宿营。不过刚才煮饭的时候风有点怪,我也说不上来,心中总是有些不自在。”他犹豫了一下,“我本来在清余岭里走过马帮,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常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路牵机追问。
“我也说不上来。”什长说,“比如……怪兽?”路牵机心中登时一松:“就是怪兽而已?”什长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位路将军只知道战场上厮杀凶恶,却没见过这世上有多少奇怪的事情比刀剑更加可怕。
路牵机见那什长这般脸色,心中也动了一下,随口道:“既是如此,快些安排赶路吧!”什长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去了。
这一次走在头里的是索隐。他过来跟路牵机说的时候路牵机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路牵机问。
“心里不踏实。”索隐说。他不是善于隐瞒心思的人,眼中的焦虑都散了出来。
“你走头里就踏实了?”索隐也不回答,从弓囊里抽出那柄长弓来给他看。弓背上古朴的花纹正散发出淡淡的蓝光?“什么意思?”路牵机的心用力跳了一下。
索隐把弓插回去:“我也不知道,从来没碰见过。”两个人交换了一眼目光,都是担忧。
一顿饭的功夫以后,路牵机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所有的人都站在高高的山脊上,淡绿的星光柔和地点亮山峦和森林的边缘,美得就像是一个梦。但是没有人顾得上观看风景,他们在看着山那边的山谷。
郁郁葱葱的山谷里面灯火闪亮。蓝色的灯火,漂亮而繁闹,勾勒出一个村庄的轮廓来。
“有什么灯烛是蓝色的?”路牵机大声问那个什长。
没有人回答。
武皇开边意未已---《白驹》 生死
偏马之战还没有开始,青石就已经要开始准备面对日后的围城战了。即使这一仗能全部消灭呼图的燮军,烧掉枣林的粮仓,也仅仅只能迟滞燮军的脚步。当姬野终于挥师南下,不管是百里峡口的防御还是偏马这根毒刺,都无法影响到十几万大军的行动。
这一战的根本,始终是在补给上。无水的青石平原如何供养十几万大军,在青石人心中还是一个未知数,也没有人关心这一点――这原该是姬野头疼的问题。可是没有人怀疑姬野会克服这个障碍。这只不过是一片盐碱的平原,并非绝地,有那么多的商队每天从这里经过。既然姬野已经决定马踏青石,难道饮水会成为比守军更加大的障碍?这是一场无法获胜的战斗,青石所能做的只有拖延,在百里峡拖延,在青石平原拖延,在青石城外拖延。只要能把战事拖到初雪,九原通往青石的粮道断绝,那么多虎视耽耽的诸侯就会得到他们想要的机会,姬野也将无心再战。但是在这之前,北方的诸侯们不会对宛州的商人施以援手,他们应该很高兴看见燮国和宛州商会在泥潭中争斗吧?宛州人分享战争的红利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诸侯们几时忘记过这一点呢?如果一切都照最好的轨迹发展,青石、或者宛州将会赢得的也不过是一个约定,一个只能保障几年和平的约定。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才是合适的呢?没有人知道。不过,在这样的乱世,能够看见以后几年的前景,对任何人来说都已经是了不起的奢侈了。
当姬野的大军来到青石平原,他们面对的将不是平原尽头的那座城市。他们要面对不断的袭扰。青石军会象平原上的狼蚁一样,在黄黍的海洋中潜行,一小口一小口地撕咬燮军这庞然巨兽。当燮军终于来到青石城下的时候,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辉煌古城。这曾经是一个伟大的要塞,也正在恢复它伟大要塞的面目。作为青石外城的金银滩将被完全放弃,最繁华的瓦子勾栏都将变成陷阱和埋伏。而环绕着青石城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古橡林中都已经埋好了烛油,一旦青石进入围城战,它们将被完全烧毁,为青石城头的巨弩扫清射界。
其实打仗和做生意是差不多的事情,尤其是在准备阶段。看着金银滩有条不紊的撤离,界明城觉得没有任何人能比青石这些商人做的更好。也许战争本来就是一场生意,只不过交易的是刀剑和鲜血。
对于青石的城防,界明城暂时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他曾经穿行在九州大地,看过各种各样巍峨的巨城,他也曾几次出入青石,却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了解这个要塞。这甚至都不是一个要塞,就是一件武器。根据史籍的记载,河络们应该是在他们地上帝国的黄金时期修筑了青石。为什么在那样辉煌的年代,河络们会造出这样一件可怕的武器来?以界明城对河络的了解,他实在想不出来。也许真的象麻木祖克所说的,那是一个背离真神的年代吧?兵源也正在培育之中。筱千夏从来没有把希望放在十城拼凑起来的野兵身上,早在燮军南下之前,青石军就已经开始大规模地扩张。眼下青石城里号称只剩下了黄庭军与城守,但是新兵们已经开到了临夏堂开始临战前最后的训练。即使是界明城,也很难挑剔青石军的训练。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青石军受的训练太多,这一批青石军投入战场的时候,也许已经不需要列阵和令旗了。他们应该在黄黍熟透的时节进入战列。筱千夏打算把青石六军扩张一倍,每军都设两千人马,这还是考量了战场损耗的结果。这样一来,当青石进入围城战的时候,青石军总计有两万之数。兵法说十则围之。姬野的二十万大军不过是虚称,总数大约是十万出头的样子,在给养困难的情况下围困青石应该是相当吃力的。
至于人力物力的配置,更是不用操心的事情。晃闻一这样的老练人才也一再对界明城感叹商人们的效率之高:也许配置人物最好的手段真的是价格?于是界明城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用了。他其实很喜欢作个闲人,青桐花依然在飘,六井的水依然流得清亮悦耳。坐在文庙的后院里跟夏夫子讲讲古,翻翻那些士子们整理出来的典籍,或者在忙碌的街头驻足,看看铁匠铺里飞溅的火星,听听茶馆里横行的流言。这都是他所喜欢甚至向往的。在许多年以前,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曾经度过这样的岁月。不同仅仅在于,那时候是他在追逐着梦想,而现在是梦想在追赶他。当梦想成了身后追赶上来的怪兽,那些从容就变成了奢侈。而作个闲人也只能是喜欢而已。
界帅要走?筱千夏忽然出现在院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哦,界明城有些歉意,才遣人送去的军书,筱千夏这就赶了过来,呼吸都还急促,尚暮舟连夜送来的军书,筱城主看了吧!这个调整算得上剧烈,但是界明城觉得很有道理。静炎这样精明的女子,怎么可能挖好了陷阱等她来跳?只有先跳下去等她来陪的。之所以把鹰旗军全军埋伏在偏马寨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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